第19頁 文 / 官敏兒
皇甫方卿彷彿聽見槍枝上膛的輕響。
「不要!」他驀地爆出狂吼,心神俱碎。
惡夢,他最害怕的夢魘居然實現。情景時空彷彿轉回到十多年前,叔叔所遭遇的痛楚--摯愛的女人何珈卉為了追隨生命將逝的他而自殺,那毫不移轉的刻骨深情叫人動容,同時卻也是皇甫家男人所無法承受的痛。
而如今沙彩虹竟然要走上和何珈卉同樣的路,皇甫方卿豈能不崩潰。
「住手!給我時間,彩虹,我出去接妳,我保證一定出去接妳。」
「真的?」
「把槍放下,妳聽到沒有?」該死!「鐵笙、阿標,把她的槍拿走啊!」
「那你快出來。」她嬌聲催促。
「這扇該死的門。」突然振作激動的皇甫方卿,握著槍枝對著鋼門把手連番開槍,直到射盡最後一發子彈--但煙硝瀰漫,門扉卻依舊文風不動。
「從裡面也打不開嗎?」趙鐵笙的聲音急了,「大家快想辦法啊,只剩不到十分鐘的時間了!」
「你們先走,快點把彩虹帶走。」
「我要在這裡等你出來。」
「彩虹,妳想氣死我是不是?」
沙彩虹嗓音堅決,「我不會走的。」
皇甫方卿粗啞嘶吼的嗓音突然放軟,勸慰意味濃厚,「妳先跟他們離開,否則妳待在這裡只會讓我擔憂分心,那不是在幫我,妳聽懂沒有?」
「可是……」
「妳不想我活下去了嗎?」
「對啊,彩虹,快點跟我們離開這兒。」
「方卿。」
「走啊!」
「我只有一句話要告訴你,如果你最後仍然沒有出來接我的話,那麼你記得等等我,我很快會追上你的。」
皇甫方卿緊伏在地板上確認他們離去的腳步聲,沙彩虹最後的那句話讓他專心凝神尋找脫逃的出路。
她是想告訴他,如果他終究沒有活下來,那麼她還是會尋死追隨的。是的,他深信她一定說到做到。
回頭瞥了眼持續跳動的數字--六分鐘。
他俊臉緩緩往上仰,視線落在頭頂上的狹小氣窗。
看來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六分鐘後,炸彈準時爆炸,看得出簡築璋的餘孽對於皇甫方卿的確特別優惠,準備的火藥比往常的爆炸案都要多上許多,整棟大樓至少一半陷入漫天火海中,濃烈黑煙迅速竄升瀰漫天空。
沙彩虹雙手交握,神情冷靜自若的站在趙鐵笙等人的身邊,看著陷入火海的大樓,消防車與警車在眼前來回穿梭,熱鬧非凡。
我還在等你,方卿。
不過不怕,如果你終究沒有出來接我,那麼就換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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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陣雨掃過的夏日午後,空氣中帶著一縷清新的沁涼。
「啊,彩虹來了啦!」
一群人黑衣黑褲標準參加喪禮裝扮站在墓園的入口,直到阿標喊出聲,眾人的視線紛紛望向施施然款步走來的她。
「妳還帶了鮮花過來啊!」
「嗯,在路上買的。」
「哎唷,依他的個性是不可能喜歡花的啦!妳買一包煙燒給他還差不多。」
沙彩虹淡然一笑,「我不希望他抽那麼多煙。」
「好了,先進去吧!有什麼話等到了他墓前再聊給他聽。」
在眾人的簇擁下,她捧著花束緩緩走向角落新立的墓碑,「我來看你了,你好嗎?」彎身將鮮花獻到墓碑前,墓碑上方照片裡的那個人笑得是那麼精神奕奕,可是如今卻已入土為安,成為大千世界裡的一壞土。
「彩虹,別哭。」趙鐵笙體貼的遞給她一張面紙。
她輕輕謝過,舉到眼角拭了拭淚。
「喂,你很慢耶!連這種場合你都要遲到。」
沙彩虹揚起螓首,看著高大頤俊卻慵懶閒適的身影緩緩朝自己走來。
夏日燦陽下的他,同樣一身黑色裝扮,看起來卻是那麼的卓絕性戚,結實精壯的身材即使隱藏在西裝外套底下,仍然明顯可見那滿蓄的靈敏力道。
「枉費教授生前那麼疼你,今天是他逝世週年的忌日,你竟然還遲到,可不可恥啊你?」
皇甫方卿無所謂的聳聳肩,「這有什麼稀奇,我如果準時出現,教授應該才覺得奇怪吧!以前在警大上課的時候,我哪一次準時進教室的?」
他大手一勾,立刻將沙彩虹纖細窈窕的身軀撈進懷裡。
「不是叫妳等我一起走,幹麼丟下我先跑?」
她俏臉微紅,嬌媚瞋他,「我跟你不一樣,我沒有遲到的壞習慣。」
「嗟!」
盈盈流轉的視線,從他的俊臉下移到他的頸項,小手主動伸出替他調整領帶。
「我不是幫你把那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放在床頭邊了,為什麼還戴這條墨綠色的?」跟這一套黑西裝不搭嘛!
「我沒有注意去看,匆匆忙忙套上衣服就出門了。」
「喂,你們兩個在那裡甜言蜜語什麼啊!今天的主角是教授耶,克制一點,別讓教授看到你們就想吐。」
我呸,「要嫉妒我們可以,不過拜託別表現得這麼明顯。」這些人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吧!「也不知道教授在那裡是不是苦悶很久了,我跟彩虹正好來一段恩愛的,多少彌補他得不到滿足的空虛。你懂不懂啊你。」
懷裡的嬌媚艷娃掄起小拳捶了他一記,「誰要跟你上演恩愛戲碼,你自得其樂去吧!」
「嘿,妳這女人,妳昨晚可不是這麼說的。」
沙彩虹羞得不敢看任何人,「討厭,別亂說啦!」
「我哪有亂說,妳以為這些傢伙是民國貞節男,各個清純得什麼都不懂啊!他們用膝蓋想也知道,我今天之所以會睡過頭,還不是因為昨晚妳太激情,把我的體力全都搾乾了。」
「可惡!你還說。」
大夥兒不約而同笑出,讓沙彩虹更是羞澀難當。
趙鐵笙豪邁的捶了捶皇甫方卿的肩胛,「說得好像你很勇猛似的,別忘了,你可是在短短一個月之內,連續進出加護病房的重度傷患哦!」
四個多月前的那場爆炸,皇甫方卿僥倖脫困。只是他並沒有親自走出大樓,而是被消防人員給抬了出來的,渾身是血、處處可見灼傷的痕跡,只差沒到皮開肉綻的地步。
經過X光診斷後發現,他為了能從那個窄小的氣窗脫逃出來,兩肩幾乎脫臼,而他甚至拖著破敗的身軀走下了一個樓層才暈厥倒地,可見他當時承受的痛楚有多深、求生意志有多強。
他不活下來不行,因為關係到的不只是他那一條爛命啊!
「喂,很熱耶,咱們先去喝一杯啤酒再回局裡去吧!」阿標扯下了領帶提議,馬上引起眾人的附和。
「不可以啦,得趕快回去才行,否則局裡人手不足啊!你們想害平陵長官氣得爆血管啊!」
「哎唷不怕啦,只是喝杯啤酒而已。鐵笙,你別這麼掃興好不好?」
「欸,聽說賀妍麗主動出擊,在追求咱們的貞節烈男平陵長官耶!你們猜賀大美女會不會求愛成功啊。」
「誰知道?平陵長官身上的貞操帶可是很堅固的,都已經穿了十幾年了還不生銹,有夠厲害的。」不得不誇他一聲贊啦!
在眾人的熱鬧打屁聲中,沙彩虹輕偎在皇甫方卿的懷裡,與他並肩而行。
陽光下的他,身上彷彿撒了一層淡淡的金粉,煞是耀眼。感覺他精實的臂膀正緊緊的圈箍著自己,臂彎的重量就像在彰顯他的所有權似的,讓她下期然的想起昨晚在浴缸裡被他緊緊抱擁住,然後毫無抵抗能力的任他領著她攀向極致巔峰……
「想什麼?」皇甫方卿大手捏了捏她的鼻尖,「看妳這模樣就知道妳一定在想那些色色的事情。」
真準!「我哪有?」
「還說沒有,妳這表情我最熟悉了,每次我挑逗妳的時候,妳就是這副模樣,然後接下來就是……」
「討厭,別說!」
皇甫方卿傲笑著俯首,在她唇上印下一記熱辣親吻,叫她幾乎癱軟在他的臂彎裡。
「妳好甜,讓人忍不住吃上癮。」
這個絲毫不懂羞澀為何物的狂野情郎呵,「方卿。」
「幹麼?」他滿不在意的擁著她走向座車。
沙彩虹仰起螓首深情凝視他俊美剛毅的側臉,輕氣開口,「我說,你到底婚頭了沒有?」
他怔了怔,驀地擁緊她。
這一回,皇甫少爺終於有了不同於以往的答案--三個月之後,眾人歡欣迎接一場美麗的婚禮。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