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文 / 亞果

    「還沒啊！活蹦亂跳、吃得比誰都多，哪有這麼健康的鬼！」

    「那……你怎麼活了？」

    「我一直活著啊！妳的問題真奇怪。」

    「你……我看見你死了，我還為你守過夜，還有……你身上的斑點都不見了……」

    「死的是玄三，我又不是玄三。」

    花晴頭疼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那你是誰？」

    「妳白癡啊！都說了我是白龍大神，妳要我說幾次才甘心？怎麼這麼愛慕虛榮啊妳！」

    不對，他絕對不是玄三！玄三沒有這麼驕傲的態度。或許模樣是，但神情完全不一樣。好奇怪！相同的容貌、不同的氣質，感覺起來竟差了那麼多。

    玄三還要更謙卑、更小心翼翼、更猥瑣……對了！玄三的背從不曾如此打直過。

    她這才發現，原來玄三滿高的。

    「你……你是附身在玄三身上，對不對？」

    「什麼是附身？」

    「就是佔據一個不屬於你的身體。」

    龍生低下頭看看自己的手腳，仔細想了一下，便肯定地點點頭。「對，我附身到他的身體了，這是我第一次附身到人類的身體。」

    花晴拚命克制想要尖叫的衝動，冷靜！現在再害怕也沒有什麼意義了，都在一起相處那麼多天了。

    「你……究竟是神是鬼？」是前者她就萬幸，若是後者……千萬不要啊！

    「我當然是神，我是白龍大神！」

    她呼了一口氣。沒錯，這傢伙一直說自己是白龍大神，而且大白天的還活動自如，沒聽過哪個鬼怪不是見光死的，這樣一想，雖然依舊覺得他很詭異，但是也放心多了。

    「要附身也不找一個好看一點的。」花晴嘟嘟囔囔。

    「妳說什麼？」

    「我說你說謊不打草稿，說什麼自己是英俊瀟灑、玉樹臨風，世間難得一見的美男子，明明只是玄三。」

    「什麼只是玄三？我哪裡不英俊瀟灑、玉樹臨風？」

    「就算你沒照過鏡子，但你總該看過玄三吧，他有哪一點英俊瀟灑？」

    「他是他、我是我，妳怎麼可以把他人的醜陋冠到我的英俊上面？」

    「他跟你有什麼不一樣？一樣陰險的小白眼。」

    「錯！」他大聲駁斥：「他是小白眼，我是千里眼，哪裡一樣？而且我有話直說，心地坦蕩，一點也不陰險。」

    「你總是有一大堆理由。」花晴噗哧一笑，在洞裡她幻想過他的面貌千百種，就是想不到他會是玄三，更想不到明明是那麼討厭的玄三，現在看起來竟然沒有那麼討厭了。

    對，他不是玄三，他是白龍生，是自己的丈夫。

    花晴在天光光的白日裡看見他，更能意識到，自己已經嫁他為妻的事實了。

    她走過去，主動的握住他的手，竟發現一點兒也沒有討厭的感覺耶。

    「我們以後是夫妻了，總不能一直住在山洞裡，過著野人一般的日子。所以我們要搭建房屋，你要外出工作，我在家為你洗衣煮飯，將來生養小孩，才像個家庭。」

    「什麼是工作？聽起來好像不是一件愉快的事。為什麼我一定要外出工作？妳就好了，可以在家煮飯，做自己樂意的事，要我選，我要在家睡覺。」

    「只會睡覺哪來的飯吃？哪來的錢買衣服？沒有工作就沒有錢，沒有錢就萬萬不能！」

    「鬼扯！我從來不工作、每天都睡覺、連一文錢也沒有，可是我萬萬都能。」

    「你能什麼？能打老虎？殺大蛇？既然這樣，你就繼續當獵人好了，把獵物拿去山下賣就能換銀子，有了銀子，就可以買許多種子回來耕種，我們就能自給自足。」

    「好麻煩，沒有娶過這麼麻煩的新娘子。」

    「你娶過好幾個新娘子？」花晴瞇起眼，看來他真的是白龍大神，他以前一定附在大白蛇身上，興風作浪，逼得村裡拿最美麗的女孩子孝敬他。

    「好奇怪，每隔一百年，若逢大旱天災的，那個叫東巴的人就會降靈，然後嫁女孩過來。我哪有那麼無聊，要女人做什麼？降靈那些都是假的啦！有的女孩子早就跟情人一起跑了；也有女孩跑不了，給野獸吃了，其實根本都不關我的事。」

    「你不會救她們嗎？」

    「那些獵人在殺動物的時候我也不會救，弱肉強食，天經地義，這是我觀察的結果。」

    「你究竟從哪裡來的？」

    「很遠很遠的地方，妳沒有辦法想像有多遠。」他指著天邊。「妳覺得一百年長嗎？一千年長嗎？可是我來的地方，用一千年的一萬倍來算也到不了。」

    「我不明白，這世上應該沒有那麼遠的地方。」花晴似懂非懂，他應該是來自天上的仙人，傳說天有九重，那一定非常遙遠。

    「那你為什麼會來這裡？還附身到白蛇身上？」

    「因為太寂寞了。」他說：「我住的地方，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完全靜寂。妳一定不能想像，我沒聽過風吹的聲音、也沒聽過水流的聲音，就這樣過了好久、好久，然後有一天，我忽然在想我為何不去旅行？於是我花了好長的時間來到這裡，因為太累，一不小心就附在白蛇身上。然後我聽見了大地吟唱的聲音、萬事萬物的節奏，以前我從來不知道自己有多寂寞，結果來到這裡，這麼熱鬧，我好著迷，就留下來不走了。」

    「過了多久？千年以前就有白龍大神的傳說了。」

    「不知道，時間的流逝與我無關，花開了幾次我才不管。」

    「那你為什麼又要附在玄三身上？」

    「我以前四處遊玩，發現人類既壞又聰明，雖然也曾去私塾上過課，可就沒想過要當人，當人好像很累。那一天我回來，發現大蛇已經咬死玄三，我問他的魂魄要不要回去身體？他搖頭，樣子很悲傷，他說他喜歡的女孩子永遠也不會喜歡他，如果化做魂魄，可以默默守護她，那他情願如此。所以他留下他的身體給我，隨我處置。」

    「所以你就附身在他身上？可我親眼看他下葬啊！」聽見玄三的癡情，她有些黯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就是無法喜歡玄三？以前以為討厭玄三是因為他的外表，可是龍生跟玄三有一樣的外表，她卻不討厭龍生，甚至有一點點……在意。

    她也不明白是為什麼？

    「呵呵，知道我的厲害了吧！我告訴妳，只要我想做，沒有事能難得倒我的。」

    「我又沒有誇獎你。」

    「我後來發現，做人也不錯，想要講話就講話。我以前沒有講過話，想不到我講起話來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哈哈哈！」

    「你只是模樣變成人而已，還有很多做人的道理你都不瞭解，基本上，你對待女孩子、跟你的人生態度，甚至你的審美眼光，都大大有問題。」

    「哪裡有問題？」

    「就拿你把我丟在雨中來說，那樣就很不應該！」

    「妳太好笑了嘛！我最喜歡好玩的事了，況且淋一點雨有什麼大不的，大白蛇還淋過一個月的雨。」

    「我又不是蛇，怎麼可以相提並論？」

    「原來妳比蛇還要沒用！我也可以淋雨，不然我們來比賽。」

    「誰要跟你做這種無聊的事？我是人，淋雨會生病，生病嚴重還會死，你知不知道？而且人要吃東西，光吃水果根本不行，如果你夠好心，就該去抓幾條魚來烤給我吃，這是為人夫婿應盡的責任。」

    「抓魚好麻煩，讓牠們在水裡游來游去不好嗎？為什麼一定要吃牠們？」

    「那你要抓小鳥嗎？牠們在天空飛來飛去更麻煩！」她大聲吼。

    「我都不想。你們人好奇怪，為什麼一定要吃東西？」

    「不吃東西我會餓死，我也想讓魚在水裡游、鳥在天上飛，可是我更不想餓死！該不會，你根本就抓不到魚吧？」

    「誰說的，我抓得到。」

    他說完一下子轉身跑掉。

    看著他的背影，她微微的，竟不自覺有些笑意。

    他的個性其實有一點像小孩子，沒什麼心機的。現在，不管他從哪裡來，或他究竟是什麼，總之是她的夫，她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

    她抬頭看天空。

    他說，他來自好遙遠的地方。

    他說，根本不在乎花開過幾次。

    可是，她在乎啊。

    花開一次，表示一年，花開不滿百次，她就不在人世問了。而他呢？是否還會再找一個聽他訴說寂寞的人？

    第四章

    等了快一個時辰，還不見龍生回來，她便循著他去的方向來到河邊，果然看見他在抓魚。

    看他赤手赤腳，玩得不亦樂乎，好幾次抓到肥肥的白魚，玩弄一陣後，又給放回去，看得她原本掛在唇邊的微笑，開始痙攣起來。

    「龍生，你玩夠了沒？」

    「還沒。」

    「還要玩多久？」

    「等我把每條魚都抓過一百次，我就贏了！」

    她深吸了幾口氣，靜靜地開口：「贏什麼？」

    「贏我給自己定的目標－－抓魚一百次啊！」他的回答還真是自然大方。

    她又吸了幾口氣，敢情他是忘了叫他來抓魚的是她？她餓得四肢發軟、全身無力，卻得眼睜睜地看著又肥又白的魚被他愉快的放走，真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