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頁 文 / 怡君

    第一章

    火！熊熊燃燒的火，把黝黑的夜空都映紅了。他死命地往火堆衝去，但不知是哪個天殺的傢伙拉住了他，不讓他進去救他的家人。

    快點！就要來不及了……陸強從噩夢中驚醒，全身緊繃地坐起，急促的喘息聲在深夜中顯得格外清晰。

    勉強命令自己放鬆抽搐的肌肉，過了許久後，他就著微弱的光線用仍舊微微顫抖的手點上一根煙。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年，他還是無法自這個噩夢中解脫。

    他吐出一口煙，自嘲地笑了。

    是啊！當家人都被害死，只有自己獨活，誰能不愧疚、不怨恨？

    當年，他還在美國修碩士學位，一通電話讓他失去了所有。

    他在台灣的家人某晚正要出遊時，車子被人安裝了炸彈，當車子一發動，他的父母和兩個可愛的妹妹立刻喪命於烈焰之中。

    他忍住悲痛趕回台灣，見著的只有已成焦鐵的車子和家人慘不忍睹的屍骨，之後，他就常常作這個噩夢。

    根據警方研判，可能是因為他的父親是有名的法官，鐵面無私的作風得罪了黑道分子，所以引來了殺機。

    經過了漫漫數月，警方對這件轟動全台的兇案仍是毫無頭緒，似乎是有人刻意掩蓋事實真相。他為了要查出殺害家人的兇手，放棄了即將到手的學位，留在台灣想要查明真相。

    他追根究柢的拚命追查，終於讓他查到了一點眉目，但當他想要繼續深入追查下去時，卻有不知名的人士警告他別再插手這件事。

    然而，血海深仇怎麼忘得了？他就算拚著一死，還是要查。有人警告他，不就代表他讓兇手緊張了？也就是說，他已經接近真相了。

    年輕氣盛的他一點都不把對方的警告放在心上，直到他在某天半夜被人用麻袋套起來，帶到荒地毒打一頓，他才知道自己的力量是這麼的薄弱。如果那些人夠狠的話，隨時可以要他的命。

    後來，在整理父親的遺物時，他在父親的日記中發現父親竟與鼎鼎有名的幫派分子——黑堂的龍頭老大陳仁和是莫逆之交！

    這時，他對在追查真兇時處處遭人阻擋，卻都能活命的疑惑也馬上解開了。或許就是陳仁和放話保他，他才安然的活了這麼久。

    為了求證，他只身前往黑堂的總部，而黑堂的人也沒有為難他，讓他順利的見到了陳仁和——顯然這也是陳仁和示意的。

    見到了陳仁和，他劈頭第一句話就是問誰是兇手。

    陳仁和輕歎了口氣，「你確定要為他們報仇？你要想清楚，如果踏了進來，你就再也無法脫身了。」

    當時他心中只想著要替慘死的家人報仇，壓根兒沒聽進陳仁和對他的殷殷忠告。

    直到他手刃仇家後，他才明白當初陳仁和的忠告。但他已無法脫身，不管他怎麼做，都甩不掉「殺人兇手」這四個字。

    於是，他索性就留在黑堂，憑著夠狠勁的作風和機靈的頭腦，成為陳仁和的左右手，開始了他無奈又慘然的黑幫生涯。

    雖然如此，可是他從不後悔親手為家人報仇。

    他也曾想過要離開黑堂，但是陳仁和對他有恩，他無法辜負他的期望，所以事情經過五年了，他仍然置身黑堂。

    熄掉煙，陸強起身拉開窗簾，看著窗外微亮的天際。經過方才一場噩夢，他睡意全消了。

    穿上休閒服，他漫步到黑堂總部後方的運動場，發現居然有人比他還早起。

    他看著不遠處瘦削的身影和趴在地上的狼犬，撇了撇嘴角，「燕子，要減肥啊？這麼早就起來運動。」

    燕子停止運球，喘著氣看著陸強緩緩走近，「強哥，你弄錯了，我是還沒睡，不是這麼早起。更何況，以我這麼標準的身材，哪裡需要減肥？」

    「你說得有理。」陸強對燕子有一份無法解釋的親切感，或許是因為她是個可憐的孤女，也可能是因為她和他去世的小妹妹有點神似吧！

    「強哥！」燕子將手中的籃球丟給陷入沉思的男人。「既然你來了，就陪我練練球吧！」

    「你又玩通宵了，對不對？」這個剛畢業的社會新鮮人對自己的未來一點都不擔心，整天和她的狐群狗黨到處亂跑。

    「對，我們去山上夜遊，很好玩?！下次再找你一起去。快點運球，免得我沒興趣了。」

    「你們這些年輕人可真是活力充沛啊！」陸強感歎著。他將球丟還給她，開始做熱身操。

    「拜託！」燕子見他很認真的在做熱身運動，忍不住調侃他，「強哥，你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爺爺，做什麼熱身操！」

    「雖然不是七老八十，今年也已邁入三十歲，不能算是年輕人了。」

    「你有三十歲啦？」燕子上下打量他，「時間過得真快。我記得沒錯的話，你進黑堂五年了。」

    「是啊。比起你這個在黑堂出生的女娃兒，我算是菜鳥了。」

    「不過你不用傷心，還有比你更菜的。」燕子拍拍窩在她腳邊的愛犬——帥哥的頭，半安慰半諷刺的說。

    「你說的是陳美馨吧！」

    「聰明！美馨姊只來三年而已，在黑堂裡算是「幼齒」的了。」燕子深思地看著還在做熱身操的陸強，「強哥，聽說昨天有人對你和美馨姊動手？」

    「嗯。」陸強無所謂的應了一聲。「應該是上個月我幫陳美馨去砸賭場惹的禍。」

    「你們去砸人家的場？怎麼，他們詐賭，蝙了你的錢不成？你不像是會賭的人啊！」燕子一臉促狹地看著他。

    陸強沒好氣的瞪了她一眼，「是陳美馨的日本「朋友」和他們起了衝突，我是去助陣的。」

    燕子聽了他的話，不覺失笑，「笑話！美馨姊的那些日本「朋友」一個個都比我們還狠毒，哪有你出手的餘地？」

    「要不是陳美馨求我，我才懶得管那些小雜碎。」陸強對那些開賭場又老是欺壓人的小混混根本沒什麼好感。

    「美馨姊求你？怎麼可能？」燕子一臉的不敢置信，「她怎麼可能為了那些小日本求你？」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那你快告訴我嘛！我好好奇哦。」燕子一聽此事還有內幕，興致高昂地蹲在他面前追問。

    「不告訴你。」

    「快點告訴我啦！」燕子淘氣的伸手扯著他的袖子。

    「沒你小孩子的事。」陸強推開燕子的手，逕自站起身。

    「那就算了。」反正她待會再去問美馨姊就好了。「強哥，聽說你們今天晚上有「活動」？」

    她早就想再出趟任務了，可是自從上次她挨了一槍後，他們就不再讓她出任務，連把風都不讓她去，真討厭。

    「打球，打球。」陸強一聽她在打探今晚的行動，連忙轉移話題。

    「你們今天到底要去哪？」燕子嘟著嘴，跟在他身後走回球場，不放棄地追問著。

    「快點打球！」陸強從她手上接過球，開始運球。

    燕子皺皺鼻子。強哥不說沒關係，反正她只要跟緊他們就行了。

    ＊＊＊

    「讓我去嘛！在車上很無聊?。」燕子瞪著前座的蕭明虎，任性的喊著。她好不容易跟了出來，說什麼也得出個任務。

    「不行，太危險了。」蕭明虎當然不答應，她可是陳爺的心肝寶貝，要是在他的手上出了事，他會被陳爺逐出黑堂的。

    他們今天還特別小心翼翼的，不想讓燕子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出發，可是她黏得死緊，怎麼甩都甩不掉，還是讓她跟來了。

    「哎呀，不危險的，讓我去啦！」

    「誰說不危險的？上次你硬要跟我們去闖警察局長的家，結果挨了一槍，害我回去還被爺訓了一頓。這次我們要去杜家，燕子，杜家?！如果你再被逮到，恐怕會連小命都去了，回去我一定會被爺劈死的，我才不幹。」

    燕子歎口氣，轉向坐在她左邊的冷艷美女，「美馨姊，你說呢？」

    陳美馨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聳聳肩，「隨便，只要能快一點就好，我要回去睡美容覺。」

    蕭明虎忍不住罵了句三字經，「你要睡美容覺，我老婆還在床上等我咧！」

    「虎哥，你仔細想想看，你要解決電源和監視系統，美馨姊要從正門搗亂，強哥又要做接應，你說該由誰進杜家偷東西呢？」燕子見美馨沒有反對，高興地對他揚揚下巴。

    「阿強，你說呢？」蕭明虎轉向坐在駕駛座上的陸強尋求支持。

    陸強根本沒注意他們的爭論，他正瞇著眼專注地研究著對街的便利商店。然後，他目光一凝，丟下一句話，「我待會再和你們會合。」說完，他就下車疾步往便利商店走去。

    他注意那個身材曼妙、臉孔艷麗的女人好久了。這麼一個令人垂涎的女人，大半夜的在街上亂晃，他很是替她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