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頁 文 / 褚月
坐在車內觀望著下班的人潮走出辦公大樓，就是沒見到婉蘭的身影。
奇怪？難道婉蘭沒到公司上班？想歸想，文父的車子仍是文風不動的停著，就在人潮逐漸散去，街上的路燈開始點亮時，婉蘭終於出現了。
「婉－－」他才想下車叫人，就見到一名男子出現在她身旁，兩人狀似親密的步下階梯，坐上一輛車離去。
那男人是誰？怎麼會跟婉蘭在一起？難道那是她交的男朋友？由於燈光昏暗，文父並沒有看清楚那男人的臉，只得命令司機跟車。
開了一段路之後，前方的車才停下，他馬上命令司機停車，就看到婉蘭和男人一起下車，就要走進一旁的大樓裡，他連忙下車叫道－－
「婉蘭！」
「爸！」聽到聲音，見到父親出現在眼前，文婉蘭嚇了一大跳。爸爸怎麼會在這裡？！
「婉蘭，他是誰？」女兒身邊出現個男人，這震驚了他，文父忘了自己來的目的，劈頭質問道。
「爸－－」
她以為父親是因為著急、關心她，才會來主動來找她，結果他一見到她，說的第一句話，竟不是問她好不好，而是追問志高的身份？
這算什麼？文婉蘭的心涼了大半。
「伯父，您好，我叫顏志高，是婉蘭的男朋友。」他才想找機會先去拜訪婉蘭的父親，沒想到他竟先找上門了。雖這麼想，顏志高仍是神色不變，大方地上前表明身份。
「婉蘭，妳是什麼時候交男朋友的？」聽到他的自我介紹，文父皺起眉頭問道。顏志高？這名字好熟，他是在哪裡聽過？
「爸，您到這裡來，只是為了追問，我什麼時候交男朋友的嗎？」她倒退一步反問道，臉上有掩不住的失望。
「我－－」文父一驚，這才想起自己是為何而來的。
「要是這樣，爸，您可以走了。還記得嗎？您前幾天不是才罵我是不孝女，我這個不孝女怎麼比得上您的工作呢！」文婉蘭打斷他的話逕自說道。
「婉蘭，妳怎麼可以這麼說？」文父的心無比的難過。
「爸，我說錯了嗎？在您眼中工作遠比我來的重要不是嗎？」也許是有了一次和父親爭吵的經驗，也或許是有志高在，文婉蘭說起話來，不再溫馴怯懦，而是直言自己的感覺？
「婉蘭，不是這樣的，是爸爸錯了，爸爸以為讓妳衣食無缺就是盡到責任，沒想到卻讓妳變成這樣，妳回家吧！讓爸爸有個彌補的機會。」文父帶著悔悟說道。
「來不及了，爸爸，已經流逝的時問怎麼能夠追得回？再說，我也已經不再渴望您的眷顧了，您回去吧！」她搖搖頭，不想再去相信他的話，只怕受到傷害。
「婉蘭－－」文父叫道。
「志高，我們走吧！」說完也不等他反應，文婉蘭便逕自走進大樓裡。
「伯父，您先回去吧！婉蘭的情緒還不是很穩定，也許過幾天，等她想通時，自然就會回家了。」顏志高只能如此勸道。
「是嗎？」女兒的拒絕，重重地傷了文父的心，沉浸在嚴重的打擊中，他只得黯然離開。
＊＊＊＊＊＊＊
這就是婉蘭之前被他拒於門外的感覺吧！
坐在車裡，文父終於深深的體會到她以前有多難過、受的傷有多重，他合該遭受這樣的對待。
可是，雖然她將話說的如此決斷，文父還是決定不放棄。
他只有這麼一個女兒，怎麼可以就這麼放棄，他深信這只是她在氣頭上，無法接受他的轉變，只要時間一久，她一定會回家的。
於是接下來的好幾天，他每天都在茂益的樓下等女兒下班，再跟著車子送她到住處，可惜她見到他就直接坐上另一輛車，會跟他打招呼的也只有顏志高。
也因此，他想起了他的身份來，原來他是茂益的董事長，沒想到女兒竟誤打誤撞找到一個乘龍快婿，就憑他對女兒體貼呵護的態度，他就越看越滿意，雖然女兒仍不肯理會他。
「婉蘭，夠了。」一直放任她的舉動的顏志高，再度見到相同的戲碼上演時，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她不搭話，沉默的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婉蘭，我知道妳內心的難過，可是也夠了，看看後面，我想妳應該發現伯父的車在後頭跟著吧！這樣折磨自己的父親，妳真的會比較好過嗎？」他苦口婆心的勸道。
「志高，你別管我。」她悶悶地說道。
「我怎麼能不管。婉蘭，告訴我，妳到底在擔心什麼？伯父很有心的想彌補他所做過的一切，為什麼妳不肯接受？這幾天我一直在等妳想通，可是我發現妳好像越來越鑽牛角尖，然後用最笨的方法，在殘害你們兩個人。」
「我沒有。」她忙不迭的否認。
「婉蘭，也許妳說的沒錯，逝去的時間很難追回，但是來者可追啊！有句話不是說，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嗎？難道妳不怕嗎？到時妳又該怎麼辦？」從認識以來，顏志高第一次對她沉下臉。
「我……」她答不出來，內心因他的話而動搖起來。
「好好想想吧！」他歎口氣，要司機停車。
「志高，你要去哪裡？」這裡還沒到家啊？她驚訝的看著他下車。
「我去對面超市買東西，妳在這裡等一下。」他回頭道。
「志高，我跟你去。」她趕緊跳下車。
「不用了，我只去一下子而已，等會兒就回來。」
「志高－－」文婉蘭喃喃地叫道，只得站在車旁，看著他越過馬路走進超市裡。
「婉蘭……」一路跟隨，見他們停車，未來女婿跑到對面、女兒站在路邊，文父連忙下車走過去，希望可以跟她談談。
聽見父親的叫喚，突然間，她明白志高的用意了，他是想讓她和父親可以面對面。
「爸－－」她低著頭叫道。
「婉蘭，還是無法原諒爸爸曾經對妳造成的傷害嗎？還是不肯讓我彌補妳嗎？」文父語重心長的問。
志高的一番話猶在耳，令她無法開口回答。
「婉蘭，爸爸年紀大了，前半生只會埋頭工作，忽略妳的感受，還是姜媽點破了我的迷障，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錯，否則我可能還處在誤會妳的情況，所以不看我，妳也該看在陪妳到大的姜媽份上，回家吧！這幾天她也跟我一樣，每天都在等妳回去。」
「姜媽－－她好嗎？」她訥訥地開口問道。是啊！在那個家，姜媽是對她最好的人，而她離家出走到現在，一直沒有打電話給她。
「姜媽她很擔心妳，每天都在問我妳的近況。」
「我……」
怕女兒又想拒絕，文父搶話道：「婉蘭，妳要是不肯原諒爸爸也沒關係，不過妳至少該回去看看姜媽。」
話才剛說完，耳邊響起的引擎發動聲，立刻引來父女倆的注意，只見一輛車從路邊疾駛出去，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那行駛的方向正對著由對面走過來的志高！
車子會撞到志高！
「志高！不要！」這個可怕的認知，令她心頭狠狠的揪起，忘了週遭的一切，她用盡全身力量放聲大叫，找腿往顏志高的方向狂奔。
「婉蘭！」顏志高也注意到了，他迅速地停住步伐往後退，卻見到文婉蘭衝過來，而車子完全沒有煞車就要撞上她，他驚恐地衝過去抱住她，想替她承受那強大的撞擊力。
天啊！他寧願死也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傷害！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在他以為車子要撞上來時，一股力量將他們推倒，緊接著煞車聲和撞擊聲刺耳的響起。
「志高？！」突然跌出去還有那聲音，使文婉蘭以為是他被撞到了，嚇得大叫。
「伯父！」一直把她護在懷裡的顏志高，在被推出去的剎那，親眼目睹文父衝上來－－
「爸？！」聽見志高的叫喚，文婉蘭立刻回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父親就倒臥在地上，鮮紅的血從他身上緩緩流出，她驚恐的大叫。
她推開志高，全身顫抖地爬到父親身邊，看著他的嘴角溢出血絲，眼淚瞬時掉了下來。「爸！爸！」
怎麼會這樣？！
強烈的震撼過去，眼看好奇的民眾開始圍觀，顏志高立刻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驚慌的時候！他先抬頭看車子，裡頭的呂安娜似乎因為撞擊反射力太大而昏了過去。
該死的！這女人是衝著他來的，沒想到竟讓婉蘭的爸爸代他受傷－－她敢對他出手，就得付出代價！
利眼一掃，正巧看到他的專屬司機和文父的專屬司機跑過來。
「請你們讓開！老王，快點把車子開過來，你們兩個來幫我抬傷患上車，還有你，麻煩你報警，請警察將車裡面的人帶到警局。」他很快的起身，冷靜自若的指揮現場，那週身散發的氣勢令人不敢不從。
「等等！你們現在不能拾他上車！」當所有人開始動作時，人群裡突然有人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