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頁 文 / 洪萍
「真是受不了,我的肚子笑得好痛,你父母實在有趣到極點,什麼名字不好取,偏偏選中一個『鳥』名,哈哈哈……」她愈笑愈無法自制。
「好男不與女鬥,我不想做無意義的口舌之爭,我走了!」他不想再理她,轉身就走。
「喂,等等!」
吳子規自顧自的往前走,沒理會弦月,他走兩步,弦月也跟著走兩步,他左轉,她跟著左轉,他快、她快,他慢、她慢,反正弦月就是亦步亦趨的跟在吳子規後面,像影子纏住他。
「你幹嘛跟著我!」被譏笑自己的人跟著,絕不是件愉悅的事。
「臭美,我才沒有跟著你呢!碰巧同路而已。」弦月眼神左右飄忽,裝作無辜。
當初臨時起意,只策劃逃走,至於逃走之後的打算,自己毫無頭緒,看到這只杜鵑一副識途老「鳥」的樣子,自然而然想先跟在後頭,再思考下一步,但她表面上依舊要擺好架子。
「是嗎?」吳子規把弦月上上下下瞧個透,心裡明白她是無所適從。
「那當然。」
「難不成你不知道走出樹林的路?」
吳子規自以為體貼,不料碰著弦月的痛處,她生平最怕別人瞧不起她。
「我當然知道走出去的方法,我們只是剛好走同一條路而已。」
「哦……」
「話又說回來,你是軍師,理所當然是你提主意,不是嗎?」她腦袋一轉,想到一個推拖之辭。
「可惜啊,有個人一直在嫌我,卻又要我提主意。」
「原來你這麼小心眼,不然我先走。」心事被說中,她拉不下臉來繼續跟,只好賭氣自己亂走。
吳子規無奈的搖搖頭,想不理她,卻又覺得她是自己的責任。
等等,為什麼她會變成自己的責任,這種情緒有點似曾相識,他曾在何時有過這種感覺,好像是一個很遙遠的記憶,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可是,卻感覺責任在自己身上……
看她在交叉路口,無助地四下張望,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模樣,他實在感到不忍心。
丟下她?不行,辦不到!
思前想後,吳子規決定至少先帶她走出樹林,便朝右手邊的路走過去。
「往這邊走……」
「不准走在我前面!我自己知道要走哪一條。」她小跑兩步,衝到前面。
「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
「在樹林裡,常有獵人放置捕捉野獸的獸夾……」他故意慢慢的說,提高話裡的懸疑性。
「獸夾……」
弦月的步伐隨著警語慢下來。
「是啊,我曾經在樹林裡看過,獸夾很大一個,大概這麼大!」他張開雙手,比畫一下。
摸清弦月死鴨子嘴硬的個性後,吳子規逐漸找到和她應對的方法,正面衝突討不了好,他選擇以柔克剛。
「多大……」
她壓不下好奇心,偷偷回頭看一下。
吳子規正巧迎向弦月的臉,好一雙清澈透明的眼睛,總是流露著惹人憐愛的稚嫩,有點似曾相識。
弦月在他的注視下,不知所措,連忙轉回頭。
「真是有夠小,我看過的獸夾有洗澡桶大呢!」她的心跳加速,臉頰發燙。
「你知道為什麼我會發現那個獸夾嗎?」他回過神繼續編故事。
「我才沒興趣知道呢!」她嘴巴說不,耳朵卻專心聽著。
「說來真巧,那天我走進樹林,才走沒兩步,就聽到熊的吼聲,我循著聲音走啊走,終於被我發現了。」
「發現什麼?」她的情緒不自覺被帶動,急急轉頭追問。
「我以為你沒興趣聽呢!」
「我本來就不屑知道!」心事再被說中,她感到很不是滋味。
「後來我找到那只熊,原來它的腳被獸夾夾住,發出淒厲的吼叫聲。」
或許是吳子規猙獰的表情及聲音過於生動,弦月聽得臉色發白。
「那只熊啊,足足有三個人高,熊腳就像大樹一樣粗。你看,就像那一棵!」
「啊!」
吳子規突如其來的大叫一聲,弦月一驚,尖叫著衝進他懷裡。
「別怕,只是一棵樹而已。」吳子規心疼的拍拍她的肩膀,考虎著不再嚇她。
「我只是開心亂叫,翻遍古今律法,哪一條規定開心不能吼叫?」她推開吳子規,不只迅速否認,而且反應靈敏的搬出他之前的話砸他的腳。
「尖銳的獸夾刺入熊腳,那只熊拚命哀號,肉被撕掉一大塊,白色的骨頭露出一大截,紅色的血水流滿地……」見她不領情,他索性再繪聲繪影。
「我……我才不怕呢!」
「前面的樹葉很多,很適合做獸夾的隱藏處。」他指著前方不遠處。
尾音未結束,弦月利落的一個後空翻,輕巧越過吳子規,落在他身後。
「真是好身手,請請請,你先走吧!」他鼓掌,恭敬的讓出路,彎腰示意弦月走在前面。
「不……必,你走在前面。」她雙手負在身後,裝得一派悠閒。
「為什麼?」
他假意好心關切。
「你是軍師,當然你走前面。」
「有這種規矩嗎?」
「聽清楚,我現在命令你走在前面,不准有任何疑問!不然我打爆你的杜鵑頭!」弦月惱羞成怒的喊道。
「遵命、遵命!」
識時務者為俊傑,當真惹怒她,自己也不好過,反正目的達成,就要適時收手。
吳子規走到前方,弦月跟在後頭。
「你要知道,我是相信你身為軍師的判斷,才願意走這一條的。」
「多謝信任。」
「你要明白,我身懷十八般武藝,我可不是怕獸夾,只是不想走在前面而已……」
兩人一前一後,弦月怕被吳子規看輕,驕傲的抬高下巴,補充說明。
「是的,我很清楚。」
他逸出一聲輕笑。
「以我的武功,來十個人個獸夾都沒問題。」
「那當然,你有十八般武藝。」第十九個就不行了。吳子規在心裡說著,笑容加大。
「所以我一點也不怕。」她拚命抬頭挺胸往前走,只是仍然走在吳子規身後。
「我瞭解。」
「瞭解就瞭解,笑什麼!」
她終於忍不住發出怒吼。
「好,我不笑,我不笑。」
「騙人,你明明還在笑!」她從側邊一瞧,發現他的臉頰在抖動,而且動得很誇張。
「不笑了、不笑了。」
「臭杜鵑、爛杜鵑!」火氣一來,她握起小拳頭朝吳子規頭上一陣亂打。
「謀殺啊!」吳子規抱頭亂竄。
「窩囊廢!」
「別打我的頭,會變笨的!」
「你本來就是笨盜賊!還是個笨軍師!」弦月繼續追打。
「救命啊!」
「不准喊救命!」
「饒過我吧!」
「不准討饒!」
吳子規抱著頭左逃右閃,弦月舉起粉拳跟在後面喊打,追來跑去就像在嬉鬧,兩人臉上都不自覺的掛著笑意。
「小兩口打情罵俏,該結束了吧?」一陣陰冷的聲音從樹林中傳來。
「誰!」弦月警覺的迅速回頭,注意到樹叢裡有道逼人的寒光正直直的對準她。
吳子規的表情跟著沉下來,同樣看向冰冷聲音的出處。
「哼!」樹叢裡傳出不屑的聲音,樹枝窸窸窣窣,好似有道黑影在移動。
「鬼鬼祟祟做什麼?快出來!」她擺好招式等待來人。
一個身著青色長袍,手持長劍的人從樹叢裡緩緩走出來。
「躲什麼躲?見不得人嗎?」對方陰惻惻的模樣,弦月一見便沒好感。
「哼!」他仍以哼聲回應。
「這個人……」吳子規盯著對方直瞧,愈看心中愈不安,「他會是『他』嗎?」
「是誰啊?」弦月聽吳子規在喃喃自語,忍不住靠近他。
「識相的話,乖乖交出項上人頭。」冷冰冰的聲音,配合冷冰冰的眼神,跟前的人除了嘴巴在動之外,渾身上下感覺不到一絲生氣。
「你以為你是誰啊?」他的回答激起弦月的不滿,想她公主的身份,誰敢威脅她。
「段絕!」男人簡潔冰冷的回應。
「糟糕,果真是他!」吳子規原本的擔心得到印證。
「到底是誰?」弦月不耐煩的跺著腳。
「他是有名的殺手,段絕並非本名。」吳子規雖然鎮定的解釋,但心中已慌亂無比。
「本名是什麼?為什麼會改名段絕?」
「他的本名已經無人知曉,段絕是江湖中人給他起的名字,取其『恩斷義絕』的含意。」
「恩斷義絕?」
「嗯,只要付錢,不論是誰,他都會殺,而且從未失手過。」
「真的?假的?」
「是真的。」弦月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讓吳子規著急。
「真的就真的,幹嘛怕到發抖?」弦月從未接觸過殺手,心裡的興奮大於害怕。
「他的名字等於死亡。」
「算你有點見識。」
段絕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未戰先敗,真沒出息。」弦月搖搖頭,對吳子規的印象跌落谷底。
「他真的很厲害,非常不好對付。」
「既然你是軍師,有沒有想到什麼好主意,可以對付他?」
「有。」吳子規反應極快。
「快說!」弦月感到無比興奮。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