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頁 文 / 晨希
「憶琳,呃……那十三封信的事,我昨天才看到所有的信。」
「怎麼會?我還以為你沒接到信呢!」
「事實上,我在這之前,從未出過大門一步,就只是埋首苦讀,什麼事也不理,所以才沒回你的信,你不會生氣吧?」我偷瞄她一眼。
「沒呀!」她淡淡地笑了笑。「哪來那麼多氣好生!」
如果是咪咪,早就嘟著嘴,不肯理我了。這也是她們相異之處,潛意識裡,我仍會把沈憶琳和咪咪兩人作比較。
「那我就放心了!」
「你去買書?」
「是啊!不過是買小說。」
「有時看看小說也是不錯的。」
我站起身。「出去走走吧?」
「好啊!」
沈憶琳關好門,上了鎖。
她和我走了個並肩,是不是女孩子都這麼嬌小?
突然左肩被撞了一下,回頭看——老天!我收回剛剛那句話,撞著我的是個人高馬大的女人!
走在大街上,世界上的喧嘩彷彿都離我們遠去,沒有車水馬龍,沒有嘈雜聲,
一切似乎都靜止了。
「其實人與人之間得以為朋友、父子、夫妻,都是修來的緣分,而短短的一生不過數十寒暑,認真論起來,是非常短促的!」
沈憶琳的聲音柔柔地在我身旁響起。
我總是按捺不住心中的訝異,為何她的心思總是與我如此相近、相似?彷彿她是我,我是她一般!
「珍惜與朋友、親人相處的時間,以免日後悔恨。」
在她的溫柔中,我找到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紀該有的成熟,雖說她和我極度相同,但她總比我多了一些淡淡的愁思,和處處為人著想的體貼。
就這麼自然而然的,我愛上與她在嘈雜的大街上漫步,共同坐在綠油油的草坪上談心,沉醉在只有我們倆的天地中。
對沈憶琳的感覺,像是知己、像是朋友,又像是戀人,說我變心也行、說我無情亦可,曾經那麼轟轟烈烈愛過咪咪一場,卻是不假;只是,那畢竟是過去了,人的感情隨著時間、年齡而成長改變,我愛極沈憶琳的溫柔、愛極她的深情,更愛她的相知。
我想,我愛她如己吧!
這不就是我所要的細水長流、平平凡凡的愛情?與咪咪的一段情,早已成為回憶中淒美的一頁!
唉!不知咪咪現在可好?
考期已近,嘗過一次失敗,我學會以更謹慎的態度來面對這次考試,姑且不論成功與否,這一次我將全力以赴。
電話鈴響,我才剛吃飽。
「喂!找誰?」
「請問江曉宇在不在?」
「他不在耶!請問你是誰?找他有啥事可以先告訴我,等他回來,我再替你轉告。」我捏住鼻子道。
「那麻煩你告訴他,說沈憶琳找他。」
「憶琳,有事嗎?」我回復原來的聲音。
「剛才的人是你?」
「是啊!」
「真是的,老喜歡騙我!」
「我哪有!」我無辜地答道:「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還有一個星期就考試了。」
「是啊!」我不明白她提起這個幹什麼。
「我想,我們黃昏前的散步暫時停止。」
「為什麼?」
「在這最後的日子裡,你必須好好專心用功,我不想因為我而分散你的注意力,考試那天,我會陪你去的,好嗎?」
我沉吟了一會兒。
「好吧!不過,你每天得打一通電話給我!」
「好!」
掛上電話,我曾經想過,如果咪咪再出現的話,我還愛她嗎?愛!我愛她!但是,我不能拋棄沈憶琳,從任何一方面來說,我都不會背棄她,只因她的縷縷柔情皆繫在我身上。
我突然發覺一天二十四小時的時間好長好長,似乎永遠也過不完,除去讀書還是讀書,讀熟的課文一次又一次,背過的解釋一句又一句,滾瓜爛熟的數學公式都可以倒著寫了,實在是無聊得緊。
電話鈴聲又響。
我拿起話筒。「喂!」
「曉宇嗎?我是媽媽啊!你現在好嗎?」
「……」我有股衝動想掛斷電話,但是我下不了手。
「功課準備得怎麼樣了?別太累了,傷了身體可不好!」
面對老媽的關懷,我忍不住熱淚盈眶,這句關懷的話是我自小渴望得到的;而今,在我放棄希望之後,老媽才願意施捨給我,是否太遲了?
我咬著嘴唇,睜大眼睛眨也不眨,深怕這淚水一決堤,便控制不了。
「還恨媽媽嗎?」
我也輕聲地問自己,還恨老媽嗎?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好好用功,媽不打擾你了,再見!」
我緩緩地放下電話,眼前浮現老媽的樣子,從小到大不曾嘗過在媽媽懷裡的感受,是遺憾吧!
暑假來臨了,是當學生最大的快樂,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可以不用上學,但是升學班並沒有所謂的寒假、暑假,一律都得乖乖上課去。
失去才知道擁有的可貴。其實當學生是最幸福的,不用防範別人的心機,不用操心家中的費用,只須把書念好即可。
第九章
考場在台大,舊地重臨,心中感慨不少,景物依舊,只是人事已非,望了一眼身側的沈憶琳,她也正看著我。
我對她笑了笑。「我是第二次來了。」
「以後你將會天天來。」
「希望如此。」
這一天考完試下來,一點感覺也沒有,對於答題的把握和準確性也不知有沒有五成,一切就只是憑直覺反應。看到題目,腦筋還來不及打轉,執筆的右手便洋洋灑灑寫下答案;看來,這次考試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套句老話——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在戰場上沒有朋友,只有敵人,人人繃緊那張原本就苦哈哈的臉,使之更……唉!不說也罷!
「平白無故,為什麼歎氣?」
「沒什麼!」
胡思亂想的事,怎麼能說出來!在這緊張的時刻裡,我居然還有閒情逸致去想一些不關痛癢昀事!
鍋子的來信中提起,大約我考完試,他也就回到這兒了。在這炎熱的夏季裡,這是件唯一能讓我透心清涼的事,和鍋子該有整整一年未見面了吧!
和他的友情未曾減少;友情就如同陳年好酒,愈陳愈香。
不知他變了多少?
人,是該懷著感恩的心去對待身邊週遭的人、事、物,畢竟在茫茫人海中,相聚、相逢皆是莫大的恩惠。
回到家,沈憶琳只坐了一會兒,便說要回去了。
「這麼早就要回去了?」
「不早了,再不回去,我媽准要把我登報作廢了!」
「沒關係,還有我要嘛!」
「是嗎?」
「是啊!」我故作正經道。
「好了,我真的該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再來,記得要好好溫習功課,明天是最後一天考試了。」
「我知道!」
沈憶琳向奶奶和爺爺道別後,騎著單車離去。
我坐在沙發上發呆,腦中混亂得不知在想些什麼,有咪咪、有沈憶琳,和一些曾經歷過的事。
「曉宇!」
我回過神來,自混亂的思緒中抽身。
「奶奶,有事嗎?」
「曉宇,你非常幸運,遇上兩個非常好的女孩子,一個是咪咪,一個是憶琳。如今,你和咪咪之間已成過去,你必須全心全意去對待憶琳,如果想腳踏兩條船,那麼最後,你將會被淹死,而一無所獲!」
奶奶的一席話,猶如給我當頭一棒,我猛然驚醒!是的,我不能再三心二意了,不然,不僅對不起自己,更對不起沈憶琳的情。
這一年來的埋首苦讀,所有的參考書、課本都一翻再翻,內容我熟得可以倒背如流,書本卻爛得可以丟掉了。在這最後的空閒時間裡,我倒不知道該做什麼了。
我自問:渾渾噩噩地讀了三年書,除死背加強記憶力外,又有什麼收穫呢?希望在何方?志向又該擺在哪裡?人之所以能不斷進步,就是因為心中存有希望,前方擺著志向,可是,我卻不明白自己希望做什麼?將來的志向又是什麼?這豈不是可笑亦可悲嗎?
窗外淅瀝瀝地下起雨來,北部的天氣通常都是陰沉沉的,即使是炎熱的夏季,也時常下著雨。
好悶!心中總像是梗著一塊東西,取不出,也放不下,就這麼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中,喘個大氣也覺得難過;沒由來地覺得愁,卻是不知在愁些什麼。
「曉宇,下樓吃飯了!」
「哦!我馬上下去。」
推開桌上的那些書,今晚我什麼也不想看,再看也只是浪費時間、浪費精神罷了。
「曉宇,今天,你爸和你媽都來過了。」
奶奶在飯桌上淡淡地提起。
「是嗎?」我扒了口飯,慢慢、慢慢地咀嚼,另一方面,也等奶奶的下文。
「其實,你媽也知道自己不該過分干涉你的事,但畢竟她也是為了你好。你媽老了,真的老了許多,你該回去看看她的;你爸也知道你一直都在家,只是不願見他們罷了。」
我笑了笑,難怪人家說:知子莫若父!
「這件事等我考上了再說!我吃飽了。」
我放下碗筷,離開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