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頁 文 / 白雲樂
是不是他真的太嚴格了,讓她這麼怕他?
他低歎了口氣。
「這兩個,居然就索性不來了?」
望著空蕩蕩的書房,沈敬儒昂首看了看滿室珍貴的古籍,自語道:
「這些都是先人的智慧啊,光擺著做裝飾,真是浪費了,小孩子真不懂得讀書的好處。」
語畢,他轉身往外走去。
不一會兒,低沉的聲音重新在書房的書格子間響起——
「莊主?琥珀?快出來!」
才不要咧!
「莊主?琥珀?總管說你們藏起來了,快出來!」
低沉的聲音在書房後方的悅己迴響起。
「莊主!琥珀!快出來!今日要上(赤壁賦),很有趣的文章啊!」低沉的聲音在悅己園的假山旁響起。
有趣個屁!夫於會騙人!夫子也會打人!她才不要出去,出去會被扁!虧她琥珀先前還逼走了好幾位夫子,現在卻落得狼狽的躲在假山內。
琥珀蜷縮著小身子,躲在假山縫裡,眼角泛紅,夫子打人,夫子很討厭,她扁了扁小嘴,萬分委屈地忍著眼淚。更可惡的是她見著他還是會臉紅!她簡直恨死自己不爭氣的小臉了,動不動就臉紅,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啊。她不甘地悶哼了一聲。
「琥珀?」
低沉的聲音在假山旁停住了。
「琥珀,你在裡面嗎?」沈敬儒往假山的縫隙瞧去,只見黑黝黝一片,瞧不清楚裡頭。
琥珀驚慌得屏住呼吸,美眸死盯著透著微光的假山縫口,他那麼大的個兒,應該鑽不進來吧?
「琥珀?琥珀,回話,這是禮貌。」孟蘭總管說她倆一遇到事兒,便會躲到悅己園來,最好往假山找,那些假山裡頭是空的,身子嬌小很容易就鑽進去。
「我……我不在這兒。」琥珀慌亂道。
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
沈敬儒輕歎口氣,蹲下身軀,放柔嗓音對假山縫口道:「琥珀,出來,躲在裡頭有蟲兒,會弄髒身子的。」
琥珀聞言,不安地望了望四周黑黝黝的壁面,她很怕蟲子啊,可她更怕打手心。
「我……我不要,你會打人!」她雙手搓了搓。
「快些出來,我這兒有細點兒,又香又好吃,琥珀出來,這些細點兒都是你的。」剛才孟蘭給了他一盤細點兒,說是絕佳誘餌。
「細點兒啊……」她最喜歡細點兒了,「有沒有百果鬆糕。雷沙國?」那都好好吃幄。
沈敬儒瞧了端在手上的細點兒一眼,孟蘭總管果真料事如神,「有,還有紅豆餡的糕點,上頭有灑芝麻的。」她喜歡吃甜點?
「真的?」琥珀眼睛一亮,她最喜歡紅豆了。
「真的。」男人站起身來,將大銀盤放在就近的石椅上。
就這樣,他看著嬌小的身子從狹窄的假山縫中爬出,真虧她體纖骨細,不然一般女子還真爬不進去哩!
琥珀爬出來後,不敢看他,直向銀盤中的細點兒伸出手,就要大咬一番。
「等等。」他喚住她。
「說謊的人是小狗,你明明說要給我吃細點兒的啊!」琥珀咂著小嘴,她最恨不守信用的人了。
「手伸出來。」沈敬儒面無表情地說道。
「不!」琥珀忙不迭地將雙手縮到背後。「你不能打我,思卿說夫子不能再打我了,我不要……我不要打手心……」-雙燦眸滿是驚懼。怎麼有這種人,以打人為樂?真虧他還他讀詩書,長得一表人才,溫文儒雅,從外表看,根本不會將他與打手心聯想在一塊兒。
「手伸出來。」他再說一次。
「不……」琥珀畏縮地退了幾步。
「你不想吃百果鬆糕了?不想吃雷沙圓了?不想吃紅豆芝麻糕兒了?」他逼近她。
嗚鳴……她想啊,她好想吃啊,可是……琥珀望著細點兒嚥了嚥口水。
「要吃就先伸出手來。」他又進逼一步。
兩人的距離拉近,近到琥珀都懷疑他是不是聽到她如雷鳴般的心跳。
琥珀抬頭看著面無表情的沈敬德,柳眉微蹩,怎麼有這般討厭的夫子?專以抽人手心為樂。她很怕痛啊!何況錯又不在她!
算了!她不吃細點兒總可以了吧!
打定主意,琥珀轉身就跑。沈敬儒彷彿早料到她會如此,一個箭步,衝上上前去,將她攔腰鉗住。
好纖細的柳腰!
「不要!夫子會打人,我不要跟夫子在一起,不要!放開我!快放開我!」琥珀小手亂捶著鉗住自己腰身的鐵臂,全身掙扎扭動著。
他看起來精瘦高姚,但實則很健壯,一身結實的肌肉,難怪他抽起鞭子來,又痛又狠。討厭!琥珀心想自己是在劫難逃了,小嘴嗚嗚咽咽的問哭起來,她絕不能再被打三十大板,她的小手會廢掉的。
沈敬儒將她按坐在另一石椅上,強拉住她的手。
不要!不要打她……琥珀閉緊雙眼,繃緊小臉,準備承受那熱辣的抽痛。
熱辣的鞭子沒抽下來,卻是有軟軟的東西在她手心上。咦?
「躲在假山裡頭,身子都髒了,不能用這樣的手拿東西吃,會生病的。」沈敬儒從襟口抽出一條方巾,仔細擦著她微有髒污的小手。
琥珀完全呆愣,腦袋一片空白,他……他在做什麼?他在抹乾淨她的手心?不是要打她?
「還有,頭髮上都是蜘蛛絲,臉上也有些灰塵髒污,一個女孩家弄成這樣,是會被人側目的。雖說讀書重要,但外表的整潔也是修心的第一步。」他繼續清理她粉嫩的小臉,將臉頰上的塵粒彈去,抹淨她的嘴角。
她坐在石椅上,他則蹲下身子,琥珀清楚地看到他飽滿的額頭,挺拔的鼻樑,濃細恰到好處的劍眉,堅毅優雅的薄唇。
悄悄地,紅雲爬上她的雙頰,她又臉紅了!
「這樣就行了。」沈敬儒收了中子,站起身來。「琥珀,你可以吃細點兒了。」
琥珀聲如蚊鈉地道:「謝謝夫子。」
他人並不壞嘛,是她誤會他了。琥珀吃著喜歡的細點兒,美眸中露出些微的歉意。
看著她心滿意足地吃著糕點,沈敬儒只是望著遠方沉思,並不多話。
「琥珀,你打小時候便住在這出雲山莊?」沈敬儒看著悅己園內清澈的湖水。
「嗯。」琥珀點點頭,這紅豆餡好好吃幄。
「沒兄弟姐妹?」他轉看湖邊翠綠的楊柳。
「嗯。」琥珀點點頭,這雷沙圓也好好吃幄。
「所以雲莊主就像是你的姐妹般?」他掀眼膘了瞟茂盛濃密的大樹一眼。
「嗯。」琥珀點點頭,努力地嚼著口中的百果鬆糕。
「那要是我打你手心,她應該會生氣。」他像是談論天氣般的自然。
「嗯。」琥珀點點頭……
嘎?!他剛才說什麼?琥珀快樂吃著糕點的小嘴突然停了下來,驚恐地望著沈敬儒。後者正莫測高深地瞅著她。
「你你你……你該不會說你要打我吧?」琥珀驚得丟下手上拿的百果鬆糕,彈跳開來。她屏息地連退了好幾步。
沈敬儒不說話,只是站起身來。
卑鄙!用細點兒騙她出來,目的只是要打她!琥珀瞠大雙眼,看著眼前修長優雅的男人,他手裡還拎著細籐鞭——
老天!她剛才怎麼沒看見?
誰教她一見著細點兒就什麼都忘了。
「手伸出來。」他冷著臉道。
不要!琥珀忙要縮手,卻被沈敬儒一把抓住,細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掃下——
淋淋淋,熱辣的痛感抽在統由小小的心靈上,她絕對不要再相信他了,她絕對不再被男人的外表所蒙蔽了!混蛋!臭夫子!笨琥珀!貪吃,所以被打,活該!他根本就是壞人!她還相信他!笨蛋琥珀!她心裡頭痛罵著自己。
午後悅己園內很安靜,使狂抽而下的鞭答聲顯得格外刺耳,琥珀性子倔,眼角含淚,卻絕不落下,只敢在心底悶哭,嗚嗚……痛死了!
「住手!臭夫子!」一聲暴斥從樹上傳來。
沈敬儒停下手中的細籐鞭,黑眸平靜無波,彷彿一點兒也不意外。
思卿從樹上躍下,一張小瞼氣得發紫,直指拿籐鞭抽入手心的男人,吼道:「沈敬儒!有種就衝著本莊主來,不要拿琥珀當箭靶子!她不是你能動的人!你聽清楚沒?」
「她不是我能動的人?」沈敬儒兀自低語,瞅了一眼猛搓著手心,躲到恩卿背後的琥珀。
「對!本莊主絕不允許你動她,聽見沒?臭夫子!」思卿忿怒低吼,猛然張開雙臂,護衛著背後的琥珀。
沈敬儒挑眉,「我名喚沈敬懦,不是臭夫子,雲莊主貴為應天府首富,應該知曉什麼是禮貌吧?」雖是回應思卿的挑釁,一雙黑眸卻直盯著琥珀瞧。
她好像真的很痛,眼角閃著水氣,他已經很有技巧的避開上回打她的地方了,力道也輕多了,她還痛?她好像很怕痛。
「哼!禮貌不是對你這種動不動就打人手心的人用的。」思卿抬高下巴,牌照說道。
「我相信琥珀應該已經轉告過雲莊主,要是莊主一天不到書房唸書,她的小手就會吃三十鞭。說來我只是做到自己說出的話,倒是雲莊主沒到書房聽課,害好友被責打……嘖嘖!如此一來,雲莊主好似是無理又無義的一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