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妾心璇璣

第27頁 文 / 於晴

    「我……」章五娘的不安擴大,就如同害死槐安她娘,也是她親姊的那一夜。「趙大人請上座。」

    「章夫人,你的義行已傳遍朝廷,本官可真要恭賀你。」

    「義行?妾身何德何能,何來義行之說?」

    他的身後跟了幾位僕人及一名須靠枴杖行走的男子。

    「章夫人謙虛了,幾十萬兩的黃金可不是說拿出來就拿得出來的……」

    「趙大人。」他身旁跛腳的男子輕輕提醒。

    趙大人朝他笑了笑,說道:「本官差點忘了重要事。章夫人府中千金都在這兒?」

    「是,都在這兒。」

    「那,誰是章槐安?」

    章五娘的心忽然成了石頭,沉下無底深淵。「她……她身子不舒服,在後頭休養呢。」果然與槐安有關。

    她怕槐安,不止因為那一雙眼睛,還有槐安承襲她娘的聰明才智。今天趙大人會來必定與槐安有關,但她整天都關在房裡,如何能與外界聯絡?

    「章槐安不舒服啊……」趙大人看了男子一眼,露出彌勒笑容:「可我有要事得說,能否請她出來呢?」

    章五娘抿了抿唇。「當然。」向角落一名年輕家丁使了使眼色,那家丁迅速離開了。

    「章夫人您的義行,朝廷皆知,皇上也十分讚揚的下了聖旨,本官除了特來恭喜外,還來報你好消息。」

    章五娘的額在冒汗了。

    「趙大人……妾身究竟做了什麼義行,讓皇上下旨?」

    「哦?我還沒說嗎?聶賢弟,你不告訴我,那龐大的財寶全是由章夫人與章家小姐所捐獻?」

    「正是。」那跛腳的男子揚眉傲笑:「那鑰匙確由章夫人托我轉交給趙大人的。」

    「鑰匙?」章五娘失聲道。

    趙大人笑瞇瞇的,未察覺她的失態。「傳聞聶、章兩家並稱南京首富,章老爺去世後,留下的雖是女流之輩,卻也不遜上陣殺敵的男兒漢。你將章老爺的寶庫捐獻給朝廷,皇上龍心大悅,念你將入佛門長伴青燈,特賜你法號彗空,賜庵一座。待會公公就會領聖旨來到。章夫人,你可不能像現下一樣慘白著臉,那會讓公公跟皇上不高興的。」

    「入佛門……賜法號……」章五娘腿一軟,跪在地上。

    「娘!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章嫻如害怕得撲到章五娘身邊問道。在一剎那之間,金銀財寶化為烏有,連娘親也得遁入空門。是在作夢嗎。等夢醒了,她會笑,笑自己的蠢夢。

    「我要是知道怎麼回事就好……我……」身後的聲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緩慢地轉身,瞧見槐安靜靜地站在那兒,派去找她的家丁是她的姘頭,如今躺在地上,槐安的身後站的是另一名家丁,是曾經填湖的家丁之一。

    從方才就心神不寧,使眼神要他痛下殺手,他也失敗了嗎?

    「是你搞的鬼?是你!我就知道不能留你!」章五娘爬起,伸出利爪撲向她。

    璇璣沒料到,急急退了幾步,她身後的那名老實貌的家丁義勇地擋在她面前,利爪抓上他的臉、他的胸,他慘叫一聲,連忙推開她,自己也跌了大跤。

    「元總管!」璇璣低叫。

    「我好慘……」元夕生發抖地摸著幾乎翻出肉的抓痕。他要不是為了在三少爺面前搶功勞,就不會要朝生把機會讓給他。

    好痛!早說秦璇璣是危險的,從他第一眼就看出她危險的本質,只是沒想到自已被她的危險所害。好痛!尤其一想到以後極有可能得尊稱她一聲「三夫人」,他的臉更痛了!痛啊,以往他對秦璇璣不壞,但還不夠好,指使她做這兒做那兒的,三少爺不知道會不會責怪他?痛痛痛啊!

    「你好歹毒!章槐安!我早該知道不能留下你!」眼裡的槐安與她的親姊影像重疊了。她與她的親姊共侍一夫,親姊因看不過去她偷漢子,想暗示章老頭,她才推她落湖的。

    她早就懷疑槐安在旁窺伺了一切。她的眼睛太像她娘,有時幾乎要以為是槐安她娘在看著她,看到她毛骨悚然,一直看、一直看著——

    「留我,就像瞧見了娘,不是嗎?」璇璣蹙起眉。「我並未要復仇,只想找一塊安靜之所靜靜地生活,是你不願放過我。」

    章五娘喘氣,低低呻吟起來。

    「娘……」章嫻如害怕地搖她。想要回頭向姊妹求助,卻發現鳳珠她們睜圓了眼,躲得遠遠的。

    「聶賢弟,這究竟是怎麼回事?」趙大人一臉茫然。

    聽到「聶」字,璇璣抬首,搜尋趙大人身旁的男子。她掃了一圈,忽將目光放在那個拿著杖的男子,她的朱唇微啟,十分驚訝。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是她的眼睛看錯了吧?

    她眨了眨眼,看他依舊站在那裡。是用站的,而非坐在輪椅上……她的胸口起伏不定,有點呼吸不太順暢,眼眶熱熱的。

    他終究能站起來了……

    「我瞧章大小姐快暈了,不如趙大人將好消息說出來,讓我先帶她回聶府去。」聶封隱頗具耐心的建議。

    他一拐一拐地走過來,她的目光不離他。

    「對對!聶賢弟說的對。章小姐,你與章夫人共同將鑰匙捐獻朝廷,原本你身守孝,須過兩年之後方可成親,但皇上念你年歲已不小,聶家長子又功在朝廷,特別通融,倘若聶三少爺不嫌棄你守孝,擇日完婚。」

    擇日完婚?是誰決定的?她張口欲問。

    她看著聶封隱的眼,他的眼睛像在說「你捨不得我的」。她是百般捨不得,但那又能如何呢?

    他的雙腿已復原大半了,她還能留下嗎?她的身子有些軟了。

    「哦,你瞧起來像要暈了。」聶封隱只手及時扶住她的身子。「趙大人,請容在下告退,章姑娘怕是受不住這樣的驚喜,一時暈了。」他笑道。

    「好好好!我……本官也一塊走,一塊走!」有點奇怪,這個章家真有點奇怪,滿庫的金銀財寶不是她們捐的嗎?怎麼在那兒哭天搶地的?不管了,先走為妙!「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咦?這又是誰啊?趙大人出了門,看見一名年輕男子背對著他。章家的人真的有點病態,聶賢弟真打算要娶那個章家小姐嗎?

    有點同情他,真的!

    TTTTT

    馬車在奔馳。窗上的布幔偶爾飄起,傳來元巧的歌聲。他的歌聲清朗而淘氣,像回到了聶府的感覺——

    「你醒了?正好,我的腿痛。」

    「喔。」馬車裡只有他們兩個,她眨了眨眼,看見放在一旁的枴杖。不是夢,是真實的。「你……你的腿……能走了嗎?」

    「能走幾步,不過容易腿軟。」他狀似抱怨。

    她爬起來,不由自主地推捏他的雙腿,有信心地安慰他道:

    「才幾個月,你的腿就能行走,難保將來不會健步如飛,就像平常人一樣。」

    她感到莫大的高興。

    「也有可能一輩子拿著杖行走。」他裝模作樣地歎口氣。

    「不……不會的……啊!那天晚上,你是走進來的?」卻沒告訴她,一逕要她猜。這男人,真是惡劣得緊。

    「那可是費盡我千辛萬苦走進去的。倒是你睡了一覺,挺安穩的。」他隨意說道,閉上眼。出入章家後,她的身子還是有紙香味,沒染上章家穢亂的氣味。

    璇璣垂下臉,有他在身邊,自然是睡得好了。隔天一早起來,他就不見了,當時以為是夢,直到方才事情發生了,讓她措手不及,才有真實感。

    將鑰匙捐獻給朝廷雖是她的主意,但逼五娘出家、她出閣都非她預料中事,是他暗中弄了手腳吧?

    「為什麼要讓五娘出家?我以為失去了錢財對她是最重的懲罰。」

    他哼了一聲:「她處心積慮讓你備受折磨,不是嗎?」朝生是保護她出聶府的。

    她一出聶府就被章家人抓走。朝生晚到一步,她便已傷痕纍纍。章五娘與槐安她娘是姊妹,算起來多少是有血緣的,卻為財而喪失了良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可沒要她死,不過是出家贖罪而已。」

    璇璣垂目。「我沒想那麼多,只要安靜生活就夠了。」

    他摟住她的腰,讓她靠過來些。又歎了口氣:

    「我這幾個月雖然恢復神速,但最近總覺半夜疼痛劇烈,往往痛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蹙眉。「六爺沒說什麼?是不是要敷上什麼藥?」

    「他走了,半年後才會回來。進聶府為我治腿,已破了他的誓言,現下他要去找地方躲起來。」他又揚眉——「你想知道家族史中屬於他的部分嗎?」

    她點點頭。他是一肚子故事的人,聽他說故事是十分有趣的,但是事有先後-「那……那趙大人說的可是真的?」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