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冰心沁郎心

第4頁 文 / 余宛宛

    那是什麼?

    杜少君停住了吃糖的動作,看著林子的末端出現了一名身著黑衣的女子,青白的側臉在月光下顯得陰森而嚇人——

    女子飄然地從林間的一頭飛到另一頭,杜少君嚇得連喊都喊不出聲。

    是人,就不會走路用飄的,是人——

    就該有影子!

    陡地,一雙冷到無情的眼瞪向了杜少君。

    杜少君嚇得從石頭上跌了下來——她,好像想用眼睛殺死人!

    此時,除魔儀式已停,村人紛紛上前詢問社雲鵬的成果。

    杜雲鵬一邊回答問題一邊擔憂地看著杜少君蒼白的臉色

    那孩子是怎麼了?

    被糖果噎到了嗎?可是君兒的頸邊還鼓著一大塊糖果哩。

    「謝村長好意,我們師徒居住在林中的狩獵小屋即可。」杜雲鵬禮貌地說道。

    要在施法的器具上動手腳,豈可住到別人家中,讓人贓俱獲,

    「哇!」杜少君突然嚎啕大哭了起來,嚇壞了一票人。

    小手揉著雙眼,淚水從小臉蛋滑下。

    「怎麼了?肚子餓?」杜雲鵬快步走到杜少君身邊,高大的身形抱起了孩子——真是嚇到了,否則君兒不會在人前哭的。

    「我看到了——」小臉趴在爹的頸間,小小身子不由自主地發著抖。

    「看到什麼?」杜雲鵬、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我看到那種東西了,她在林子邊瞪我。」杜少君捉著爹的衣服,抽噎地說道。

    剛才還真是讓鬼看笑話了!杜雲鵬臉色一白,拍著小孩的背,強作鎮定地向村民們說明道:

    「徒兒近日對靈異事件頗有感應,此地妖氣甚強,小娃膽怯,不勝其驚。」

    村民一陣嘩然,面面相覷。看著杜少君偽裝不來的恐懼姿態,可怕的陰氣逐漸漫上每個人的心頭。

    「各位鄉親請先行回府,以確保諸位身家安全。這些符咒請諸位拿回家後,黏貼於正北的大門之上。我今晚肯定會替大家斬妖除魔,請大家放心。」杜雲鵬用袖子替孩子擦去淚水,慈父的神情表露無遺——

    大哥和大嫂過世後,君兒就是他唯一擁有的家人了,因此,他沒要君兒喚他叔叔,總由著君兒喊「爹」。

    〔那就拜託大師了,晚膳我會讓人送到小屋邊。村長大聲呼喝著村民回家。

    「膳食送到林邊即可,以免樹林間的妖魅傷人。」杜雲鵬單手抱起社少君,拿起所有的伏法器具。

    讓杜少君接過村民手上的火炬,二人轉身走向林間。

    為了偽飾出施法的公正性,他們行走江湖時以師徒相稱;而由於君兒扮男裝時總會引起不少婦女的寵愛,所以十歲的丫頭總是硬裝成八歲的男孩——

    苦了這孩子了!

    「不要進去,那個鬼在裡面。」杜少君一手捉著爹的脖子,身子卻矛盾地想往外走開。

    「不進去就沒飯吃哦。君兒不想吃熱呼呼的飯菜、喝熱騰騰的湯嗎?」杜雲鵬捏了下杜少君的鼻尖,寵愛地用自己的體溫暖和著孩子。

    「爹明知道君兒最愛吃熱飯熱湯,為了吃,什麼都不怕。」杜少君身子不覺地靠向爹,眼睛卻連看都不敢看兩旁的黑暗林邊。

    「有爹在,沒什麼好怕的上杜雲鵬安慰著她。

    「就是有你在,我才怕!你那套伏妖十八招,只能拿來趕狗。」杜少君朝爹吐吐舌頭。

    「給點面子吧,爹這些招式,還不是為了填你那無底洞的胃。」杜雲鵬拿過她手中的火把,逐一點燃門上的油燈,昏暗的林間頓時亮出了光明。

    和君兒走入屋內,杜雲鵬很快地把室內的所有臘燭全都燃起,並升起了灶爐。

    「這樣就不怕了吧?」杜雲鵬煮了杯熱茶給她,父女兩人就坐在爐灶前取著暖。

    「還是很怕,那個女人的臉比昨天的雲還白,冷冷地看著我,好像要把我的魂魄勾去一樣。」杜少君苦著臉,拚命搖頭。

    「你現在不是很平安地坐在這裡嗎?」杜雲鵬捉過女兒冰涼的手搓揉著——他們倆都怕冷。

    「爹,我會不會真的會通靈了?否則怎麼會忽然看到那種東西?」秀淨的小臉好奇地問道。

    〔不會吧,你一沒中邪,二沒中毒,怎麼會突然通靈?」杜雲鵬扯了下女兒軟軟的腮幫子,從她的臉孔上看到了不服氣。

    「我就算真的中邪,你也不知道怎麼把邪趕走。」小手捧起熱茶喝了兩口,便好心地把茶拿給了爹。

    「你這麼看輕你爹?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剛才在那裡裝瘋賣傻了了兩個時辰,至少流了一盆子的汗。」他將茶喝盡,又將一壺山泉倒到爐灶上的壺中烹煮。

    「你若真的有通靈能力,我的下半輩子就靠著你吃香喝辣、無憂無慮了。」他半躺在火爐前,肚子咕嚕地叫了一聲。

    「你這個壞爹爹,我叫那個女鬼吃掉你喔,都不會安慰我。」杜少君的小嘴抱怨著。

    「我安慰你做什麼?你都要叫妖怪來吃我了。」杜雲鵬細心地幫她將略亂的頭髮重新綁成小男孩的高尾髮束。

    「那待會怎麼辦?」杜少君鼓起頰說道。

    「吃飯、睡覺。」杜雲鵬挑起一眉答道。

    「那——如果那個站在林邊瞪我的黑衣女鬼來找我的話,怎麼辦?她的臉那麼蒼白,眼睛又深又黑地像在詛咒人一樣;身子瘦瘦的,彷彿隨時要動手挖走別人的眼睛,月光照在她身上,說有多詭異就有多詭異。而且她沒有影子,就算飄到我們屋裡,我們也不知道。」杜少君呱啦呱啦地說了一大串。

    「你不用描述得那麼詳細。」杜雲鵬不安地看了下屋子——毛毛的。

    「不說清楚一點,你遇到她時,怎麼知道就是我遇到的那一個!」杜少君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少烏鴉嘴!」他粗吼一聲,一把搗起女兒的嘴。

    「我肚子餓了。」杜少君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們一塊出去拿晚膳。」杜雲鵬二話不說地拉箸女兒的手就往門口走。

    「我不要。」杜少君死命拉住桌子,不放手。

    「好吧,原來你想留在這裡。」他狀若無意地拍拍手掌,陰惻惻地說道:「那你就等著那個黑衣女人來找你,她可能想認你當乾兒子或者乾女兒。」

    「哇!」

    此招果然有神效,邊哭邊叫的杜少君直接跳到爹身上。

    「哎啊,誰叫我是你爹呢,我委屈一點帶你出去看看吧。」杜雲鵬奸笑兩聲,打開了門。

    「你故意的!!」杜少君古靈精怪的大眼不服氣地瞪著爹。

    「難不成你不怕嗎?」杜雲鵬在大笑聲中踩上泥土地——沒什麼好怕的。

    「不要臉,我跟天上的爹娘說。」她朝他扮鬼臉。

    「你爹娘看到你這副皮樣,一定會同情我的。」杜雲鵬損著女兒的腮幫子,濃俊的眉眼卻沉重了些。

    兄嫂走得早,沒福氣看到君兒的成長。

    「爹,對不起,害你又想起天上的爹娘了。」杜少君哽咽地說。

    「想起他們也是件好事啊,你娘和你一樣漂亮。不過啊!你娘像天上的月亮一樣溫柔,你則像是旁邊那些閃來閃去的小星星一樣,亂碰亂跳地——」

    「爹」杜少君的聲音開始發抖。

    「別突啊,你娘在天上看到可是會心疼的。」一陣冷風吹過,杜雲鵬打了個冷哆嗦

    有點冷。

    「爹,我天上的爹娘會不會趕來救我們?」杜少君把瞼埋到爹的胸口,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她幹麼救你?我又沒有要打你。」杜雲鵬哈哈大笑地想板起女兒的臉,沒想到她卻一個勁地縮成一團。

    「那一個又來了——」杜少君的手往他的後方一指。

    〔哪個?」杜雲鵬不解地轉過了身,赫然看入了雙冷若寒冰、厲若鬼魅的眼。

    「鬼——鬼啊——」杜雲鵬的喉嚨彷若被人勒住了一般。

    「爹,你在結巴,你可以叫大聲一點。」杜少君很好心地幫他打氣。

    杜雲鵬的眼睛死盯著那張死白的臉龐。

    五官雖美,卻沒有一點屬於人的血氣——那兩道眉清淡得像是隨時要飄開;那挺直的鼻一定是用冰塊雕成的;那兩片唇一定也是找雪花裝飾上去的,否則不會那麼白細無血色。

    就連眼眸都因為缺乏黑潤色澤,而成為一種蒙亮的銀——

    「有鬼啊!」杜雲鵬忍不住放聲大叫,環住女兒拔腿就往前跑。

    黑暗中的樹枝刮過臉頰,他大跨步地踩過幾團雪堆,滑了一大跤。

    碰!高壯的身子斜斜撞上一棵大樹。

    「爹,你不要緊吧?」杜少君發抖地問道。

    「頂多員青臉腫而已,我們這兩條命還得顧啊!」杜雲鵬手掌一撐,再度起身想往小屋的方向跑。

    然則,他一起身,一道冷冽的氣息就朝他的臉龐直撲而來。

    杜雲鵬黝黑的眼碰上」對閃著銀光的眸。

    「鬼啊!」杜雲鵬再度嗚吼出聲,聲震三百里。

    「不用叫了,鬼都知道了。」楚冰瞪著他的瞼說道。

    幽幽冷冷的女聲直竄入父女的耳間,那股子冷颼颼的氣息讓人毛髮直豎。

    「你是鬼!」杜雲鵬連忙把社少君藏到自己身後,捉起胸口的一堆符紙滿天亂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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