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頁 文 / 岳霏
宋悠城拉著女孩過來向水水介紹。
「水水,這是我在紐約唸書時的同學,她叫瑪蓮娜。」他托住水水的手笑道,然後轉過頭用一串法語介紹水水,而瑪蓮娜也在上下打量完水水後,微笑的擁抱水水,還講了一長串的法語。
「她說你長得很漂亮,」宋悠城笑得合不攏嘴。「讚我很有眼光。」
「是嗎?」水水淡淡一笑,很客套。
瑪蓮娜又說了一串法語之後便緊緊拉著他的手臂大笑。
水水冷淡的看他們倆一眼。
「你們慢慢聊,我要過去參觀葡萄園。」說完後也不等宋悠城回答便轉身走開。
「她生氣了嗎?」瑪蓮娜問道。
「怎麼可能?」宋悠城搖頭苦笑。她連吃醋都不可能,怎會生氣。
「喬瑟夫,她就是你癡癡等了好幾年的那個女人嗎?」瑪蓮娜望著水水的纖細背影問道。
「是啊。」他皺著眉瞪著一直像只蒼蠅一般黏在水水身邊的領隊,他到底明不明白水水是他的女人啊,居然敢這樣若無其事的靠近她,該死!
「我覺得她是挺漂亮的,」瑪蓮娜撩起長髮,風情萬種的笑道:「但是她太瘦了,上圍還沒有我的豐滿呢。」
宋悠城失笑的看了她一眼。
「我又不是找母牛,要豐滿幹嘛?」他的目光很快又轉回水水身上。
「我看她對你很冷淡耶,她不愛你嗎?」她試探問道。
宋悠城一愣。
「總有一天她會愛我的。」他像是發誓一般說道。
「你更傻!」瑪蓮娜心疼的看著他。「為什麼我們倆不是一對呢?」
「因為你已經愛上丹尼斯。」他淡淡一笑。
丹尼斯和他一樣都來自台灣,個性相近讓他們很快成為莫逆之交,而瑪蓮娜是丹尼斯的女友,也因而與他相熟。他們三人常常一起出入校園,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是他的女友,而他也常借此推掉一些愛慕者;當然丹尼斯在這方面完全信任宋悠城,因為他們都知道他在台灣有個深愛的女人。
畢業前夕,丹尼斯與瑪蓮娜對家人公開了彼此的關係,沒想到引來強烈反彈。丹尼斯家人堅決反對他娶個外國妞回來,而瑪蓮娜的父親有嚴重的種族歧視,尤其討厭黑髮黃皮膚的東方人,所以丹尼斯最後選擇分手,而且一畢業就立刻飛回台灣。
「丹尼斯有跟你聯絡嗎?」瑪蓮娜悄聲問道。
宋悠城點了點頭。
「那……他有問起我嗎?」她怯怯地問。
他遲疑好一會兒。他不忍心告訴她,丹尼斯的家裡幫他安排和某企業的掌上明珠相親,而且他們倆後來也開始交往,據說明年有可能會結婚。
最後宋悠城搖了搖頭。
瑪蓮娜臉上瞬間爬滿濃濃的失望。
「你知道嗎?傑瑞教授現在住在法國。」她重新打起精神說道。
傑瑞教授是社會心理學系非常有名的教授,當年十分照顧他們這些非白種人,他們這幾個就常常去找他聊天,尤其是宋悠城,和他有很深的師生情誼。
「傑瑞教授現在人在法國?」宋悠城驚訝地說道。「他還好嗎?」
「不太好,他前陣子得了ALS,現在已經不再授課,所以才搬回法國的老家休養。」瑪蓮娜歎了一口氣。
宋悠城震驚得有好一會兒發不出聲。
ALS!這是一種可怕、無情的神經系統重症,學名叫做肌萎縮性脊髓側索硬化症,也就是俗稱的路格瑞氏症。這種病目前似乎是無藥可醫,它會慢慢溶掉神經系統,從腿部肌肉開始無力,然後站不住,再接下來是軀幹肌肉,會變成坐不直,到最後整個人像被禁閉在軟趴趴的臭皮囊中,完全無法動彈。
那個一向活力充沛、外向愛動的傑瑞教授竟然得到這種病?
「他現在在哪裡?可以帶我去看看他嗎?」宋悠城急忙說道,無論如何也要去見他一面。
「我跟我爸說一聲就可以帶你過去。他就住在離這裡大約一小時車程的小鎮。」瑪蓮娜立刻說道,現在的傑瑞教授很需要友誼的關懷。
「我去找我老婆,跟她說一聲就走。」沒有跟在她身邊,他多少有些不放心,但他最親愛的教授生了重病,說什麼他都要去看看。
而這一邊,水水仍在酒廠裡參觀。
「宋太太,那個抱著你老公的美麗女孩是誰啊?」領隊莊子成在一旁悄悄問道。
這一路上,他早就對高瘦漂亮的水水頗有好感,加上水水經常丟下老公單獨行動,他們貌合神離的情況更讓他加強決心,這下子逮到機會,他自是趁機好好挑撥一番。
「老同學。」水水不在意的聳肩說道。
「我看他們感情挺好的。」莊子成繼續「加油」。
水水轉頭瞅了領隊一眼。
「外國人打招呼都是這樣,你也太大驚小怪吧?」水水不客氣的丟下一句後,便轉身跟著導遊繼續參觀葡萄酒的釀製過程。她根本不在意宋悠城跟誰在一起,不來煩她最好。
這時宋悠城突然從她身後出現。
「水水,我要和瑪蓮娜去看一個大學教授,今晚可能會留宿,最晚明天一早我會回飯店跟你們會合。」宋悠城不疾不徐的說。
「隨便你。」水水冷淡地說。
宋悠城盯著水水,突然低聲說道:「逛街不要太晚回來,晚上記得鎖好房門,記得吃晚飯,記得……」
「你好囉嗦,」水水皺了皺眉。「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宋悠城不以為意的笑了一笑。
突然他拉住水水往前一帶,俯身在她臉上輕吻一下,然後在水水破口罵人之前點住她的唇。
「別罵人,只是做個樣子給別人看。」他低聲耳語。
然後他轉身走向領隊與導遊說明情形後便脫隊離去。
「你老公挺熱情的嘛,」領隊也看到宋悠城親吻她的畫面,他走近水水,不是滋味的說道。
「關你何事!」水水滿臉厭煩地啐道。她要趕緊找洗手間把臉洗一洗,被那種人親到,她的臉不爛也會臭啦。
她在飯店的酒吧混到凌晨十二點多才回到房間。法國的男人真是熱情過頭,還好她躲得快,不然早被纏著開房間了。這跟種馬有什麼兩樣?水水不禁冷哼道。把鞋子一脫,她正準備洗澡時,房間電話突然響起。
她猶豫了一會兒才接起電話。
「哈羅。」
「水水嗎?我是宋悠城。」
「喔,什麼事?」一聽是他,口氣馬上變差。
「我突然想到我的刮鬍膏好像沒了,你可以去浴室幫我看看嗎?」
水水聞言皺緊眉心。
「明天你回來再看不就得了?」打電話來問這種小事?水水不耐煩地說道。
「我明天回飯店會經過香榭大道,想順便一起買回去,我忘了是什麼牌子,麻煩你幫我看看。」他在電話那頭依然不疾不徐。
「你等一下。」水水撇了撇唇,不悅的走向浴室。
她拿著刮鬍膏走向電話,然後將上面的英文字拼給他聽。
「應該還有一點,你自己看著辦吧,還有什麼事嗎?」她揉著肩膀煩躁的問。
「要不要我順便幫你帶香水回來?」
「不要。」她冷冷地回道。「我要洗澡了,沒事我要掛電話。」
「你記得鎖好門……」
「好,拜拜。」她率先掛上話筒。
不知道這麼個大男人也會如此婆婆媽媽,囉嗦起來真是煩死人了,水水唇角不屑的揚起。
今晚沒有他在房間裡,那種不舒服的壓迫感全然消失,她在浴室裡足足泡了一個小時的澡,舒服得差點要睡在澡盆裡,直到某種刺耳的鈴聲響起。
她愣了好久才確定那是門鈴聲。
匆匆起身繫好浴袍,走向門口透過電眼向外望。
「有什麼事嗎?」她謹慎地問著門外的領隊莊子成。
「對不起,明天要坐火車到瑞士,我要先收護照。」
「不能明天再收嗎?」
「明天一早就要先去辦理入境簽證,所以要麻煩你現在給我。」領隊說道。
水水一聽有理就開了門。
「請你等一下。」她走到床邊的桌前坐下,將背包翻了開來。
「你剛洗完澡啊?」莊子成突然在她身旁落坐。
「這是我的護照,」水水立刻起身將護照遞給他,然後嚴肅說道:「我老公的護照在他那邊,可能明天才能給你。」
「我知道,他已經先給我了,」莊子成眼神晶亮的望著她。「你老公明早才會歸隊。」
「所以你現在是不是應該趕快離開?」水水直接明說。
「我替你這樣的女人很不值啊。」莊子成一臉惋惜的起身走近她。「像你這樣美麗有氣質的女人,應該有個好男人來照顧你才是。」
「好男人?這世上會有好男人嗎?」她冷笑一聲。
「有!」他睜亮眼盯著她。「我就是!我找你這樣的女人很久了!而你需要我這樣的好男人來滋潤你、填滿你的空虛,你才會像朵吸飽了水的花兒一樣,充滿生氣與活力。」
水水一臉嘲弄。「我剛結婚了,莊先生,你找錯對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