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相公不出家

第3頁 文 / 湛亮

    「月施主,這是什麼意思?」

    「悟心師兄日後會不會真的出家當和尚?」

    「月施主,你怎不說話……」

    大夥兒好奇心鼎盛,紛紛要她解釋,月芽兒卻從卦象一現便古怪詭異至極,來來回回瞄著他與卦象,一句話也不說。

    悟心被她瞧得發毛,總覺得似乎有大事要發生了。

    「月施主,你倒是說啊!」和尚們異口同聲要她開口解釋。

    「這卦上說悟心你——」抿唇嬌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紅、鸞,星、動。」

    轟!血色上湧,他張口結舌,只覺自己——被耍了!

    ***

    月明星稀,蛙鳴蟲叫,簡致禪房內,豆大的燭火搖曳,映照得盤腿而坐、虔心默誦經文的年輕居士更顯寶相莊嚴,驀地——

    「悟心師兄,你怎還在這裡?定遠王府南王爺夫婦找你一下午了,你快些去見他們……」小沙彌衝進禪房裡,急急忙忙叨念著。南王爺可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寺內的香油錢大多是他捐的呢!這師兄是怎回事?從下午就不對勁,甚至還躲起來不見人,真是反常啊!

    緩緩張開清明眼眸,悟心暗自苦笑,該來的總是會來,躲也躲不掉啊!

    向來沉靜的心自午後便異常騷動,就算念了百遍經文也沉澱不了,是受那姑娘荒誕可笑的解卦影響嗎?當時他雖言明不信,甚至斥她胡說,可內心總是不安,南王爺夫婦的來訪,不就隱約透露著徵兆嗎?

    唉!他只想做個清修無為的居士,甚至還想出家為僧啊!

    「悟心師兄,你還在磨蹭什麼?快走啊,南王爺夫婦在後院等你呢!」小沙彌哪知他複雜心思,直跳腳催促。

    算了!該面對的是怎麼也避不了,就與他們說個明白吧!心下已有決定,他起身溫和道:「我馬上就去,你該回佛殿同大家一起念晚課了。」

    哇!師兄好嚴格,還以為可以偷懶一回呢!小沙彌暗自吐舌,這寺裡除了住持方丈外,大家最尊崇的人就是脾氣好、修養絕佳的悟心師兄了,對於他的教導,沒人敢違抗,所以還是乖乖回去念晚課吧!

    小沙彌走了,悟心也安步當車穿梭於禪室、迴廊間,當他一踏入後院,孱弱的身形便奔來……

    「悟……不,應該叫你宸顥才是,二十年已過,娘接你回府住可好?」見著兒子,古雲娘顫巍巍詢問,就怕他不答應。

    二十年了!她盼著這事兒二十年了!如今總算能接兒子回府共享天倫樂。

    當年得知襁褓中的愛兒被送到慈恩寺吃齋念佛時,從鬼門關逃回一命的她差點沒再轉回頭向閻囉王報到,哭得肝腸盡碎就是要丈夫將孩子抱回來,可那時南嘯天頑固極了,說什麼就是他向佛祖發願,她的病情才會好轉,所以深怕毀信後,佛祖便不庇佑她了。

    記得那時她責罵他迷信,可沒料到他卻回答:「我寧願迷信也不拿你性命開玩笑!」

    又氣又感動的她霎時無話可回,眼見丈夫是鐵了心,她只能暗自流淚,得空便要他送自己上慈恩寺看兒子。奈何自己身子不爭氣,動輒病上十天半個月,甚至一躺就是半年下不了床,每每等身子稍好能出門時,距離前次去瞧兒子已有好長一段時間。說到底,她時常一年都見不到兒子一面呢,倒是丈夫有時抑制不了思子之情,會偷偷去探望,可又怕她知道後難過,回來啥話都不敢說,其實噙在嘴角邊的笑紋與難得的好心情早已出賣他了。

    哼!他以為她不知道,其實她心底清楚得很,只是不說破罷了!

    「先坐下來再說。」怕她好不容易才養壯的身子因情緒波動而受影響,南嘯天連忙攙扶。

    幫著扶她到石椅坐下,悟心清明眼眸異常深邃,凝望兩位賜他骨肉的至親臉上的希冀,沉吟良久,到嘴的言語始終說不出口。

    「你——不願意回王府?」察覺到他欲言又止,南嘯天心中一沉。

    「你胡說!」古雲娘惱他胡言,卻又不免驚恐:「宸顥會隨娘回去的,是也不是?」

    暗歎口氣,明白自己不表示不行了。「阿彌陀佛!兩位施主,悟心無心回紅塵,此生只願出家為僧……」

    「不會的!不會的……」聞言,古雲娘霎時臉色蒼白,淚流滿面狂亂道:「爹娘只將你借給佛祖二十年,當初你爹早已說好了,只有二十年啊……」

    「雲娘,你別激動,身子要緊……」南嘯天怕她受不住刺激,忙摟著她拍撫。

    「阿彌陀佛!」悟心眼瞼下垂,掩飾眸中一閃而過的擔憂,再睜開眼,已又是清明空靈一片。「施主,悟心但求侍奉佛祖,請你諒解。」

    多年的佛門生活,他早已愛上沉潛於佛經、修養性靈的清靜生活,也許此番回歸紅塵,確實自己會擁有世人窮盡一生追求的權勢財富,但那些身外之物對他向來就不重要,一簞食、一瓢飲,他已然滿足。

    「顥兒,顥兒啊——」哭著衝上前去抱住他,古雲娘泣不成聲:「娘……就只有……你一個孩子……你忍心出家……拋下娘不管嗎……你是不是……怪爹娘沒把你帶在……身邊照顧……」

    「不!」拍撫著娘親,他泛起溫暖微笑,從來就不曾怪過他們。「悟心很感謝兩位施主,當年若非兩位施主的決定,悟心恐怕很難找到此生的依歸。」倘若他未曾被送來慈恩寺,此刻就是人人稱羨、被拱上天的小王爺了,那麼也許他將永遠無法領略令他心靈平和的佛祖大愛精神。

    「不!我不准!」悍然哭叫,她說什麼也不答應。「娘要你陪在身邊,我已失去兒子二十年了,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你怎麼可以讓娘失望?」

    「施主……」悟心為難至極,他不想有人傷心難過,但所作的決定卻會傷到血親,這實在非他所願。

    「顥兒,你當真不再考慮?」南嘯天艱澀問道,難道當年他的一念之間,卻從此讓唯一的孩子遁入空門?

    「悟心心意已決。」

    南嘯天慈愛的眸光凝睇良久,終於,他歎氣了。當年不曾給過他選擇的權利,而今是該還給他抉擇權,尊重他的心意,這是當爹親對他的虧欠最好的補償了。

    「不行!」夫妻多年,眉尾稍挑,就懂對方心思,此刻又怎會不知他想法,古雲娘淚痕斑斑,語氣毅然堅決:「我不准你再將兒子送給佛祖,孩子也是我的,我不答應!」

    「雲娘啊雲娘——」抱摟愛妻,他柔聲勸慰。「孩子有孩子的人生,當爹娘的不能困住他一輩子啊!你就讓他安心歡喜的去走自己的路吧!」唯一的子嗣不能繼承香火,他也難過不已,可是孩子並非父母的附屬品,為人爹娘只能學會放手。

    「哇——」明白丈夫所言沒錯,她不禁埋入他懷中痛哭。「都是你!都是你害的,當初我明明就反對……」言下之意似乎已絕望地接受殘酷事實。

    「對不起、對不起啊!」緊抱愛妻,南嘯天喃喃低語,其實內心也痛苦不已。

    眼瞧兩位血親難過的模樣,悟心心底五味雜陳,想出言安慰卻又強忍下來,既然決心入佛門,一切親情塵緣就該一刀斬斷。

    「我……」才要開口,古雲娘竟因太過悲傷,一口氣提不上來而昏厥了。

    「雲娘!」

    「施主!」

    兩個大男人皆被嚇壞了,尤其南嘯天瞧她血色全無,唇色青紫更甚,心下更是驚惶。

    「你娘痼疾復發,快找大夫……」才大吼著,南嘯天又驀然住口。他真急瘋了,這城南郊外的慈恩寺哪來大夫?「算了!我連夜快馬送你娘回府找御醫……」

    悟心也急了,他雖知娘親向來體虛,可每回見她來慈恩寺依然頗有精神,哪曾見過她發病。

    南嘯天抱起人,匆匆忙忙就要進城尋醫,哪知大步才一跨,濃密樹葉叢裡竄出陣陣銀鈴笑聲。

    隨著聲音,一名嬌小俏美的姑娘躍下藏身的大樹,頑皮道:「這位老爺,我怕您的夫人撐不到京城呢!」這位夫人病得可重囉,再折騰回城,大概也一命嗚呼了。

    「是你!」記得她似乎略懂醫理,南嘯天這下病急亂投醫,不管她是不是真行,劈口就問:「你能救她嗎?不管你要什麼報酬,我都會給!」

    「真的?可別忘了你的承諾。」月芽兒眼睛一亮,笑盈盈自懷中掏出紫玉瓶,倒出一顆碧綠丹藥就往占雲娘嘴裡塞去。

    「你讓她吃什麼?」不放心追問。

    「家傳仙丹。」懶得解釋太多,隨便敷衍他,月芽兒視線轉到從她一出現,面色就顯怪異的悟心臉上。

    自從午後被她一句紅鸞星動給嚇得倉皇而逃後,這個純情男子就躲個不見人影,害她只好露宿樹上喂蚊蟲,打算明兒起個大早,好將他逮到手,沒料到躲在樹上竟也能偷聽到此等秘密,果然老天爺是站在她這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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