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追愛不妥協

第4頁 文 / 望舒

    驀地,小谷的臉孔在她的腦海浮現,那是一段她從未跟任何人提起的暗戀——喜萌的字字句句就像迴盪不去的鐘響,在她耳邊心頭久久難歇。

    莉頤懷著歉意,尷尬而慚愧地動了動嘴角。「朱小豬,對不起啦,我」

    表情滑開了笑,喜萌做了個鬼臉。「算了算了,沒關係,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個說我花癡的人。可是」忽然,喜萌的雙眼瞇成一條線。「烏煙瘴氣、亂七八糟好哇,何莉頤,你心機很重喔,有想法也不跟我這當事人說。」

    「剛剛嘴巴太快了,說的都不算啦,其實我真正的意思是」莉頤正要陪笑解釋,某個念頭卻自腦中一閃而過,讓她登時慌了起來。「等等等等,朱小豬,問題大了、問題大了!」

    「是啊,你不解釋清楚,咱們的友誼的確會出現好大、好大、好大的問題。」喜萌以為她在開玩笑,繼續鬧道。

    「哎呀,我要說的是唐諾啦!」莉頤急得一把抓住喜萌的雙手。「我們是在男同志酒吧遇到他的,小谷還說他是那邊的熟客人。你知道這代表什麼?這代表他跟小谷一樣,是gay,天生不會愛女人!」

    莉頤的話讓她僵在當場,來不及收起的滿臉笑容,如今顯得既突兀又可憐。

    「噯,你沒事吧,朱小豬?」問是這麼問,她的模樣讓她實在覺得不大妙呀!

    喜萌深吸口氣,再緩緩吐出,一點一點把難堪的笑容回收。「我沒事。」

    「你不大像沒事啊。」朱小豬那表情明明就是失望透頂了,還嘴硬!

    「哎呀,我真的沒事啦。」喜萌反過來抓握住她的手,並對她曉以大義一番。「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沒有愛上唐諾,所以,他愛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根本和我沒關係,我只是一時腦筋沒轉過來,愣了一下而已。」

    「是這樣嗎?」

    「當然是啦!」喜萌聳聳肩,若無其事地說。「我說過啦,我只是覺得這個緣分很特別、很少見,所以想去認識他嘛。說不定,我們可以變成好朋友呀!」

    話是這麼講,但如果他真的是同志

    才掩埋好的失望倏地冒出一絲頭來,她立刻將情緒按壓回去。朱喜萌,你只是不想以後想起來覺得遺憾,如此而已!

    而且,問題的癥結應該在於——她該如何認識唐諾?

    目前,除了小谷,她想不到更好的線索。

    白天,晉遠聯合法律事務所。

    「唐律師,早啊!」

    「早。」

    「唐律師,這是今天的報紙。」

    「謝謝。」

    「唐律師,你要喝茶還是喝咖啡?」

    「茶,謝謝。」

    「唐律師」

    唐諾一踏出電梯門,立刻被幾個事務所的小妹圍著,打招呼的打招呼,獻慇勤的獻慇勤。他踏大步伐快走,同時俐落回應,用「含笑快刀斬亂麻」的一貫處理方式,完美解決。

    進了辦公室,關起門板,唐諾這才大大鬆了口氣。呼呼,希望他剛才的笑容看起來夠真誠。

    身在這種大型事務所,人際關係成為各律師間微妙的較量,能夠有越多的「朋友」,辦起事就越方便。譬如同時好幾位律師要請小妹幫忙印資料,誰和小妹的關係好,自然要的影印成品可以越早拿到。

    很無奈,可是很實在。

    門板叩叩響,是小妹玲。「唐律師,我送茶來了。」

    「請進。」唐諾飛快拍了拍臉,再度變成最佳笑容,親切但不能輕佻,客氣又不能生疏。

    小妹玲獻上慇勤。「唐律師,今天我泡的是春茶比賽的冠軍茶喔!」

    「謝謝你。」他沈嗓緩道,朝她輕輕點了個頭。

    「唐律師,還有什麼我可以做的事嗎?」

    「我這裡暫時沒有什麼事,倒是顏律師那邊好像需要人手,你去看看吧。」

    「哦。」小妹玲應了聲,只得乖乖轉去顏律師那邊報到了。

    看著門板再度將外界隔離開來,唐諾忍不住歎息。

    唉唉唉,一個成功的律師,工作之繁重豈止在電話裡、面談中、狀紙上、法庭間,還得花費精神氣力來維繫良好的人際關係呀。

    而他既然選擇走上律師這條路,就要當個最成功的律師!

    黑夜,墅。

    「『上窮碧落下黃泉』!」男人坐進吧檯前的位置,同時低聲點了飲品。

    看他的臉色有幾分暗沈,小谷直接點破道:「唐諾,你今天心情不好?」

    扯鬆了勒在頸間的領帶,支額的大拇指在太陽穴附近摩動著,唐諾露出疲態。「當事人對我隱瞞了部分事實,今天才跟我坦白。結果,我先前擬定的作戰計劃全部泡湯,偏偏我不能對當事人擺臉色、發脾氣,不來這裡喝點酒,我會嘔死。」

    「換個角度想,當事人現在跟你坦白了,總好過在法庭上被對方律師問出來,對吧?」小谷安慰。

    「我當然知道。」皺著眉,唐諾道。「只是情緒難免會不好。」

    「其實,你可以稍微對當事人表示一下你的憤怒。」

    「現在律師界競爭這麼激烈,跟服務業沒兩樣,我要真這麼做,老闆鐵定饒不了我。」唐諾苦笑。

    小谷沒說什麼,就伸長了手臂,在唐諾肩頭用力一按,直接用行動為他打氣,同時,將上呈青綠下為鮮黃、層次分明的雞尾酒擺在他面前。

    唐諾啜了口酒,轉移話題。「小谷,你什麼時候要去當兵?」

    「八月底、九月初。」

    「好快!」唐諾不禁歎惋。「『墅』少了你,我就沒興趣來了。唉唉,以後晚上不知道可以去哪裡喝酒了。」

    「唐諾,你千萬別這麼說,我去當兵後,我徒弟要來接手這裡的工作,我們朋友一場,好歹該捧捧場吧?」

    「你徒弟?先前怎麼沒聽你說過?」唐諾挑高了眉。

    「最近才收的。」小谷微微笑了。

    「這麼說,我可以期待嘍?」

    「唔,她呀」小谷想了想徒弟的學習狀況,最後決定隱惡揚善。「她很努力,真的很努力。」事實上,他這位徒弟在開始學習調酒前,竟然以為所有調酒都會經過shake——連這種調酒的常識都沒有,更別說是認識、知識了。

    「我明白了。小谷,你放假的時候記得通知我,我一定會來『墅』報到。」身為律師,這種「語言藝術」唐諾比誰都瞭解;對他徒弟,小谷既然只講努力,就代表實力遜到沒啥好說的。

    「喂,唐諾,就算幫個忙吧!」小谷連忙陪張笑臉。「客人的意見,往往能讓一個調酒師的技術進步神速哪!」

    「哈哈,再說吧。」唐諾沒作正面回答。開玩笑,來這裡喝酒是放鬆情緒、紓解壓力,可不是來指導一個菜鳥調酒師的。

    小谷沒再多說什麼,只能在心裡暗暗為他的徒弟祈禱:朱小豬呀,我已經仁至義盡了,剩下來的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Goodlucktoyou!

    她這樣做,是不是很白癡啊?

    自小谷去當兵後,她就在「墅」當調酒師,如今已經整整兩個月了,卻從未見唐諾上門來。

    唉,莉頤也勸她辭了這裡的工作,畢竟白天她在出版社當編輯已經夠累了;有時候,出版社的工作繁多,她得加班加到九點多,離開出版社後,連欠缺的晚餐都沒時間補,就得趕赴「墅」十點的班,然後忙到半夜兩點,才能回家洗澡休息;然後,隔天早上九點前要打卡,所以起床時間最晚不能超過八點

    以上就是兩個月來她的生活,匆忙得無法呼吸,完全沒有品質可言。

    或許,她真的該考慮辭掉晚上的工作。

    「啊」喜萌重重打了個呵欠,該拿兩枝牙籤將眼皮撐好才對。

    已經一點半了,再半個小時,她就可以「收工」了,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追加一個結結實實的呵欠。「啊」

    就在喜萌發現自己的嘴巴張得老大、正要伸手去掩的時候,耳邊突然有個聲音響起,驚得她所有舉動瞬間停格,嘴來不及合、手來不及遮。

    「給我一杯酒。」

    是他,唐諾。聽聲音,她就可以確定了,是唐諾,不會錯的。

    像變魔術般,忽地一收,洞開的嘴如今彎成了笑。「你要什麼酒?」

    「隨便。」

    他似乎很煩躁,眉頭皺得死緊,始終低著頭。只見兩小綹髮絲垂在他額前,顯得有幾分落拓,很難讓人聯想到律師身份的光鮮飛揚。

    「我要一杯酒。」唐諾不耐地出言提醒。

    「哦哦,好、好、好!」喜萌迭聲應道,心裡不禁有些懊惱。糟糕!怎麼又這樣了?一見到唐諾,她就不由自主開始打量他、研究他、猜測他,整個人就好像跟外界斷了訊。

    重新振作精神,尋思兩秒,喜萌心裡已經有譜。但見她熟練地辨酒、取酒、倒酒,最後成品出來了——透明的雞尾酒杯通泛著青碧色,底邊還沈了顆紅櫻桃。

    「『流光容易把人拋』。」她將酒放到唐諾面前,唸了名。

    唐諾看看視線內的杯中物,微詫,順口接了下去:「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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