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童女的青春祭典

第29頁 文 / 謝上薰

    「可是……你不要結婚的。」

    「現在我要啊!」

    「這是因為我有了你的孩子?」

    「老天!沒有妳哪來的孩子?假使我要的只是孩子,我大可以等妳生產後再爭奪子嗣,打官司妳打不過我的。」他伸手按住她輕啟欲言的唇。「我不會這麼做的,孩子的媽都擺不平了,我哪有心情管那小子。」

    羽童感到有些暈眩,因為驚喜過頭了。

    「不一定是小子,也許是小女孩。」

    「那也好。」歐去蓬一想不對,她怎會不知道孩子的性別?急迫地問道:「妳該不會都沒上醫院做定期檢查吧?」

    「我……不好意思去。」她吞吞吐吐的。

    歐去蓬咬緊牙關才沒有罵出來。

    「這個錯誤必須立刻彌補。」

    「人家還沒有答應嫁你,你就開始凶了。大過年吔!」

    「我修正。我必須先把孩子的媽伺候好,孩子的媽才不會帶著孩子跑掉。」歐去蓬很快既往不咎,笑語如珠的動手為羽童打扮起來。

    羽童滿心歡喜地笑了。

    「我醒來時看不見你,你回去了?」

    「我下樓找公用電話,拜託姨媽和表姊幫我應付拜年的人。」

    「你很為難吧!」

    「我才高興,每年都來這一套,煩也煩死了!明年我們一家三口躲到國外過年,開開心心的度假去。」

    羽童甜甜一笑,為他很自然說出「一家三口」。

    「搞不好是雙胞胎,那就一家四口了。」

    「不太可能吧!我家沒有雙胞胎遺傳,妳家有嗎?」

    「沒聽說過。」

    「一個一個來比較好,我不欣賞雙胞胎。想想有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隨時可以冒充你,多恐怖!尤其我們這種家庭,將來要繼承龐大的產業,不能讓屬下員工分不清哪一個才是董事長,這問題可大了!」

    「聽你這麼說,好像非生兒子不可,我會有壓力的。」她怪咎似地道。

    「那妳就錯了,想到生出一個跟我一樣的兒子,也挺傷腦筋的。」他趕緊聲明。

    「你知道就好。」

    羽童滿意的笑了,低頭打量自己一身淡雅的羊毛連身裙。

    「好看嗎?」

    「好看是好看,似乎少了點什麼?」

    「腰身?」

    他嗤笑。「妳太敏感了,是首飾。過年嘛,不妨打扮華麗些。」

    「我身邊只留一件首飾。」羽童拿出珍藏的伽南香手鐲戴上,古老的年代,柔潤的黑木光澤,訴說吉祥與富貴。

    「妳哪來這項寶貝?」歐去蓬捧起她左腕,仔細端詳這只鑲金裡的木鐲上用米珠組成的壽字。「我家裡也有相同的一隻,是我母親的嫁妝。」

    「我的也是,外公送給母親的陪嫁,我爸爸又把它留給我。以前總嫌它老氣不肯戴,如今卻多見一次就多一層喜愛,穿再平常的衣服只要戴上它,立刻顯得貴重起來。我爸爸說這是前清遺物,真的嗎?」

    「是真的。這原有一對,家母生前一直想找尋失散的另一隻。」歐去蓬柔情的笑了,「刻意尋覓,偏生無緣得見,不去尋它,緣分到了自然出現。」

    「緣分!」她心躍動,多神妙而不可預測的兩個字啊!

    「我不再迷惑了,羽童,我相信妳與我就是有緣,所以分不開。」

    她看到了他眼中迷戀的情火,將他們牢牢繫在一起。

    羽童梳好頭髮,春風滿面地和歐去蓬下樓。

    他們先去廟裡為父親上香,報告將結婚的消息,然後手牽手順著天母東西路閒逛,精品名店、藝術小屋不絕於途,不愧是精緻雅痞的消費殿堂。

    他們的目光總是停留在孕婦裝上,強調自然流暢線條,與取材自大地色彩的圖案,美觀且舒適,另有圓柔的裙襬設計,鹿皮與毛皮的運用,使孕婦裝脫離傳統的角色,也可以時髦亮麗,吸引他人的注意。

    歐去蓬看上一串半寶石的五彩長形珠鏈,配在羽童胸前,使淡雅的服飾立刻亮眼起來,五彩寶石中有一色是墨晶石,正好與木鐲的顏色相調和,不顯唐突。

    「去蓬,謝謝。」

    羽童深情的眼眸,初春般滾動的笑靨,緊緊擄掠了他的心,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好維持住這份美麗。

    走到一家集咖啡餐點、服飾賣場二者合而為一的庭園餐廳,門庭若市好不熱鬧,歐去蓬與孟羽童攜手而入,一聲「阿姨」的呼喚,使他們巧遇高天爵與高鳳兮父女,很自然同桌午餐,羽童身旁就是上回與高天爵約會的那名女子。

    「我應該謝謝妳,」高天爵誠意的說,「鳳兮本來很反對我再婚,令我傷透腦筋,後來不但不反對,還很樂意跟我們出來玩,一問之下,才知是孟小姐開導有方。」

    「不,是鳳兮長大了,變得懂事了。」

    鳳兮開心的笑了起來。

    「阿姨有寶寶了!」她發現寶藏似的叫起來。

    「恭喜妳,孟小姐。」高天爵的利眼卻看向歐去蓬。

    「你可以改口稱她歐夫人或歐太太。」

    「你們結婚了?」

    「正在籌備。」

    兩個男人都自負,難免話不投機半句多。倒是羽童這邊,三個大女生小女生一熟稔後便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情趣四溢,笑聲不歇,小嘴難得空閒也瞬即被酸酸甜甜的桑椹蛋糕填滿,融洽得不得了。

    「不可思議的女人!」男人們同聲一歎,彼此看了一眼,相互笑了起來,開始男人間的話題,咖啡續了一杯又一杯,反要羽童她們抗議,兩路人馬才依依不捨的分道揚鑣,繼續下午的節目。

    歐去蓬抽空打了一通電話回去,在鄭溫溫嘀嘀咕咕埋怨中,他笑嘻嘻的望著羽童說道:「妳就告訴那些人說,我要結婚了,正努力說服我孩子的媽答應嫁給我,相信大家都會諒解的。」手指玩著羽童的一綹鬢髮,笑看她眼珠子瞪得好大,在鄭溫溫驚喜的尖笑聲中忙掛了電話,免去接下來又是一連串的問號。

    「到底有哪些人來拜年啊?」

    「政客、廠商、慈善機構、親戚朋友……」

    「哇!那我們繼續逛街吧!」

    「好主意。」

    他們一起選了許多用品,請商店送到歐宅。

    終於逛累了,天色也轉為昏黃,羽童可惜道:

    「眼看新年就要過去了,好快哦!」

    「同樣是廿四小時。」

    「為什麼過年不能有四十八小時?」

    「就算有七十二小時,時間一樣會過去,到時仍有人要感慨:『過得好快哦!』別瞪眼,我只是提醒妳,今天是農曆新年的開始,不是結束。」

    歐去蓬準備帶她回歐家大宅,還得意的說:

    「這時候拜年的人都該走了,所以我們可以回家了。」

    「你這壞東西!」她罵得一臉嫵媚。

    「我可是受了妳的引誘才這麼做哦!」

    「你少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羽童在歐家受到熱烈的歡迎,顯然鄭溫溫把話傳了出去,那些自認為交情夠的訪客都留了下來,搶先為新人祝福。歐去蓬無奈的一聳肩,但他太高興了,從頭到尾都保持著笑容,陪伴羽童應付突來的情況。

    他也不肯再讓羽童一人回小公寓,安排她住在三樓歐老夫人生前最喜歡的房間裡,有鮮花和各式收藏品圍繞著。

    當夜,他將母親那只伽南香手鐲套在羽童右腕上變成一對,在眾多賓客與親戚面前,等於正式訂下鴛盟,永不言悔。

    「真是神奇!遍尋不著的鐲子竟因你們的結合而再度成雙,看來你們這段姻緣是老天注定好的。」鄭溫溫的母親鄭太太感動得頻頻拭淚。

    鄭溫溫內心裡卻暗自為黎嫘可能會有的反應擔心不已。

    ***

    詩人鄭愁予說:

    春來啦

    冬眠的人呀!看花吧,而且折花吧

    櫻花只有五日,桃李也不長久

    春神旋舞過山林莽野

    也低回在你小小的宅第了

    你的灌牆,你的窗

    你如蓓蕾未綻的雅淡的眉尖

    在歐家宅第的花園內,最受注目的是山茶花了,此時正當花季,粉紅、深紅、桃紅的茶花盛開點綴庭園,白山茶、黃山茶、斑色山茶更是奇致妍麗,多彩多姿。小仲馬的「茶花女」是位千面女郎,恰恰代表了山茶花的特性,其善變之姿令人歎為觀止,它可以突然在同一株枝幹上開出不同形狀與顏色的花朵,使人驚歎自然界造化奧妙之餘,卻又摸不著頭緒,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每日晨起、傍晚,腳下一雙便鞋,羽童隨意的在庭院裡散步,高大的林樹為她遮陽,過去探探風信子那美艷的色彩與圓穗狀的花朵,啜飲一口玫瑰花的香甜,隔壁的桃花盡情地舞春風吧,花香韻麗,開滿枝頭。

    音樂室的白色鋼琴在蒙塵多年後重新啟開,歐去蓬請人來調音,這往後底下人就常聽到先生和太太合奏的旋律,一次比一次有默契,到後來竟像同一雙手在按鍵。

    然而每到夜深時,羽童慣常要作噩夢,醒來就再也睡不著了,一個人在三樓遊蕩半夜,直到有一天被歐去蓬髮現。

    「妳為什麼不睡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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