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咆哮千金

第14頁 文 / 謝上薰

    第五章天使之戀

    他那平凡卻耐看的臉猶豫地移向她,他吻了她。他的唇溫暖而柔軟……江青戈一向醒得早,拉開窗簾,讓霞光萬道沐浴週身每一個毛細孔,然後立在歌舲床側看她一會兒。這又是他們另一項不同處,他是早起的鳥兒,她是能賴床多久就賴多久。要上學的日子他就搖醒她,到了假日他會重新拉上窗簾,自己下樓喝杯黑咖啡吃塊麵包,進書房做他的事。

    他覺得自己好像永遠有做不完的事,以前兩位女董事在世時還好,她們走得太突然,不但公司內人心惶惶,連他自己都沒把握一定能撐起這重擔,如今總算又使公司的運作步入正軌,代價則是他的婚姻搖搖欲墬。

    想及他與歌舲的關係一直在原地打轉,思之令人喪氣。

    他的妻子不是普通女孩,鮮花、珠寶難以博她一粲,而他又沒什麼時間做苦苦的追求,那小妮子似乎也看準這點,名正言順的有樣學樣,能忽略他就絕不親近。

    「青弋,原來你在這裡。」歌舲今天似乎有點不一樣,起得比較早,穿著一身花布衣裙顯得非常清新。「你又這麼早起,跟太陽比賽嗎?」她吟吟巧笑,賢淑約為他端來一杯現搾的果菜汁。

    他們互望著彼此。「我曉得你不喜食太甜,所以裡面沒有加任何蜂蜜或果糖。」她的聲音化為低語。「你現在不想喝?」他搖搖頭,接過那只漂亮的玻璃杯。

    她又高興起來,鸚鵡似的快語:「你別老埋在工作堆中,偶爾放個假休息休息,又對不起誰了呢?我們去陽明山漫步尋秋好不好?」

    「尋秋?」

    「花季裡濃紫艷紅,人山人海,光是想就教人提不起勁,現在去正好,蕭瑟的秋景別有一番景象,比較浪漫。」

    「浪漫?你的新品味嗎?」

    「喔,青戈,你怎麼這樣子?我們出去玩一天,你有任何工作等回來我們再一起分擔,除非你存心累死自己。」

    「真的嗎?歌舲,你真是為我著想?」

    「當然囉!」她環住他脖子,在他臉上親親。「老公懷疑老婆是很要不得的行為哩!」

    他那平凡卻耐看的臉猶豫地移向她,他吻了她。他的唇溫暖而柔軟,極有耐心地誘惑她,彷彿他對她的愛意無邊無際。歌舲無助地靠著他,他輕柔地抱住她,他的笑容則有種男性的喜悅。「歌舲,歌舲!」

    「青戈,如果你不想去就算了。」她的語氣很嬌柔的。

    「不,我們要去,工作可以等,我卻等不及要跟你在一起,即使光是坐著你看著我,我看著你,我也開心。」

    「說這種話,到底誰浪漫了?」

    他大笑。「走吧!」

    臨出門,他又說:「天開始轉涼了,帶件外套吧!」

    「好,也替你帶一件,藍色那件行嗎?」

    青戈歡快的瞧她那修長優雅的身軀消失於樓階,眼神充滿了信任,她今天的表現教他少活一年都心甘情願。

    這時候朱醒椏半跑半跳著進門,嘴裡不住地咒罵,後頭隨即出現溫太武那一對玩世的眼睛,呵呵大笑:「別跑啊,我老人家不會看錯,你的體型很適合懷孕生兒子,怎麼一直沒動靜,這屋裡總有一個是你的男人吧?!」

    「不用你管!」醒椏顧不得形象,大聲嚷叫。

    「爺爺!」青戈笑著迎視他。「您依然老當益壯。」

    溫太武可笑了。「告訴我,你知道誰是她的情人嗎?」

    「我不知道,總之不是我。」他懷疑是雅貴沒錯。

    「看你春風滿面,我真高興!」老人的眼睛閃動勝利的光芒。「歌舲呢?她知道我要來看她,阿舲」

    「來啦!」歌舲飛奔下樓,和租父抱在一起。「您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跟我們一同上陽明山走走吧!」

    「不了,你們去吧,晚上回來吃我燒的好菜。」

    「爺爺您哪會燒菜?」

    「多的不會,剛學的一道名菜你們非嘗不可。」

    「真的能吃?」她誇大懷疑的表情。

    「去,去,去!今天晚上非教你刮目相看不可。」溫太武慈愛的將小倆口送出門。「不到天黑不許回家。」

    歌舲不忍心再使老租父失望擔憂,笑出一臉燦爛無邪。

    青戈愛極了她的笑容,人家說「天使的微笑」,只有在她臉上真正見到。

    然而這個笑容底下,真正的心意是什麼?

    青戈的手拉上車門時,他依然找不到答案。她的沉默,她看著自己的手,想著自己的心事,卻不望向她身旁的丈夫,不對他微笑,不限他聊天,似乎他只是名開車的。青戈以眼相詢,用心觀察,原已放鬆的心情又沉重不堪了。

    「真想去陽明山?」他問。

    「是啊,說好了嘛!」

    「如果我們更改地點,或晚上不回去吃飯,爺爺也不會在意。」他試探的說。

    「不好。」她搖頭。

    於是他不再說了,車子直驅陽明山。

    這一日,他們倒談了不少,但都是些公司的事,歌舲從懂事就常在母親身旁見習,尤喜歡為布料設計新的圖案,用於服裝上常見驚喜。

    「有幾家廠商已經開始注意到你了,甚至有一家制紙公司希望能將你設計的幾種圖案用在出品的文具上,你覺得怎麼樣?」青戈明顯地以她為傲。

    「你覺得行嗎?」

    「我替你想過,你設計的有些適用於服裝,有些不適用的不妨另外換一個空間應用。」

    他輕笑出聲。「你的眼睛好像有話要說?!」

    「你似乎很高興我受人注目?」

    「為什麼不?」

    「一般男人不是受不了太太出鋒頭嗎?」

    「如果有人請你當明星,我會很不是滋味,覺得快失去你了,但你如若想在公司大展所長,我卻求之不得。」青戈正色地望著她:「別的男人或許害怕太太過分能幹,我卻巴不得你早日獨當一面,好與我同進同出。」

    「你好怪呀,青戈,別的男生極在乎的事,你聳個肩就過去了,反過來我家那麼大,你卻死硬的不肯搬去住。」

    現在,她對他微笑了,親切而坦誠,像朋友似的。

    「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說來聽聽啊!」

    他拒絕了。「你不會有興趣的。」

    「你不說就算了,別拿我的『興趣』做擋箭牌,有沒有興趣應該由我告訴你才對。」她一下就捉住他的語病。

    「好吧!」他在這一瞬間顯得無比的嚴肅。「我在孤兒院住了十年,全賴保母照顧,在那兒,我見識到女性真正的溫柔與堅強,再加上後來媽媽收養我,她和舅媽的工作成績令我敬佩,使我深信,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樣竭盡所能的貢獻一己智慧與才幹,沒有人有權利剝奪。在我的觀念裡,根本沒有女人不如男人這回事。」

    「如果,」歌舲想到自己貪懶的一面,試問:「一個女人不想為了工作鞠躬盡瘁,你覺得她怎麼樣?」

    「這也很好。其實我最主要的意思是,她必須先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然後照自己的心意去做。」他望著飄落的黃葉。「不過,像這樣幸運的人不太多,常常人都必須去做一些違反自己心意的事,或者,做完之後才發現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覺得他似乎話外有話,又難以確定。

    「青戈,有件事我一宜很好奇想問你,聽說……我姑媽她發現你擁有一流的腦袋,所以才收養你。像是你國小四年級就讀通國三的課本,還會演算高一的數理,去美國越級求學正合適你。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

    「你先回答我,一加一為什麼是二?」

    「本來就是二啊!」

    「正是,我一生出來就擁有這顆腦袋,是好是壞不由得我挑,你還問我為什麼?」

    「哎呀,你討厭!」她弄明白他在取笑她了。「我應該叫爺爺把藥材生意也交給你管,好累得你沒力氣欺負我。」

    「敬謝不敏。完全一竅不通的事我不敢接手,還是留給你去發揮。」

    歌舲在富裕中長大,心性比較自由。「那可不一定。爺爺說過,藥材生意我做得來就做,做不來頂讓出去,光是招牌的權利金就很可觀。我承認自己不安於小場合,但是過分勉強自己似乎也毫無益處。」

    「只有富家千金才說得出這種話。」

    「你不喜歡富家千金?」她挽住他手臂,開玩笑地問。

    「沒有。」他接過那只柔嫩的、有著修剪極美的粉紅指甲的手,這隻手在雪白的蕾絲袖口陪襯下顯得更嬌貴了。他把手看了一會兒,輕輕放開。「一個人值不值得別人喜歡,在於本身,而非外在的條件。」

    「哼,虛偽!如果我長得好醜好醜,你還會喜歡我嗎?」

    「長得醜也是『本身』條件不好之一。」

    「那幸好我長得不太醜。」

    「你才虛偽,你明明曉得自己長得很夠出色了。」

    「真的嗎?」她露齒笑了。「以前也沒聽你讚美過。」

    他搖頭。「錦上添花的事沒必要一做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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