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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頁 文 / 曉三

    儘管事過境遷多年,孟氏夫婦依然對大兒子當年的決定很不能諒解,逢人便四處放話說他是在那場大病中傷了腦子,醒來後腦袋不清楚才會做出如此荒唐跟愚昧的決定,只可惜至今仍得不到任何人的贊同跟附和。

    面對兄長的問題,孟曄廷則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還能有什麼事?不就是老爸老媽又要出國了。」

    孟奕杭什麼也沒多問,只道:「機票飯店都安排好了?」

    「早安排好了。」

    由於受不了父母成天在耳邊嘮叨結婚生子的事情,是以當孟氏夫婦又開口拿喬說要出國去,孟曄廷旋即二話不說命秘書盡快把出國的相關事宜給辦妥,以便盡快將父母送出國換回耳根子的清靜。

    其實也不能怪孟氏夫婦愛嘮叨,誰叫大兒子無預警的一個決定,便奪去他們夫妻兩人奮鬥大半輩子才成立的幫派。

    如果說幫派解散後夫妻兩人還得為家計操勞那也就罷了,偏偏三個兒子全都能幹過了頭,害得他們連為生活忙碌打拼的機會也給剝奪,整天無所事事的情況下,除了希望兒子趕快結婚生子外,他們還能做啥?

    奈何養兒不孝,沒有一個兒子肯乖乖就範順兩老的心願,以致孟氏夫婦只得三天兩頭鬧出國,威脅兒子除非他們答應結婚—否則便不回台灣。

    「我看老爸老媽已經變不出什麼新花樣了。」孟司恆打心裡對父母的老把戲感到失望,「玩來玩去還是這一套,不是我們結婚生子就是他們離家出國,也不想點新鮮的。」

    「天曉得他們這回能撐幾天?」從孟曄廷的語氣不難聽出,擺明是把父母給瞧扁了。

    「還不是老樣子,充其量就是擋個三四天。」孟司恆根據過往的經驗做出判斷。

    誰叫孟氏夫婦除了土生土長的台灣以外,對世界各國全都適應不良,不是嫌語言不通,就是怪當地的東西難吃,搞得兩人每回出國總是苦哈哈。

    「就不知道這回他們能不能爭氣些?至少撐個一星期。」孟曄廷幾乎是不報希望的著想。

    「一星期?你想要了他們的老命不成?」

    「也對。」孟曄廷也覺得自己對父母太過嚴苛,「這樣吧,我賭五天,你們呢?」

    「我賭四天。」孟司恆說著轉向兄長,「大哥你呢?」

    孟奕杭並未加入賭局,僅道:「讓人替爸媽安排最舒適的飯店,找個中文說聽流利的人充當司機嚮導,三餐記得張羅道地的台灣美食,務必讓他們玩得愉快些,最好能延長滯留國外的時間。」

    由孟奕杭的囑咐不難聽出,父母的整日逼婚顯然也搞得他不勝其擾。

    正所謂薑還是老的辣,兩個弟弟一致公認孟奕杭這招夠狠。

    從兄弟三人的談話中可以清楚聽出,誰也沒把父母的最後通牒聽進耳裡。

    第四章

    花店裡,由于思寒打算出國旅行,這會正在對店員跟工讀的小妹做行前交代。

    「總之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花店就拜託你們了。」

    「放心吧思寒姐,你放心去玩好了,店裡的事自有我們看著。」店員小慧爽快允諾。

    「是啊思寒姐,有我跟小慧姐在沒問題的。」工讀的欣雅也是信心滿滿。

    「那就謝謝你們啦!」

    「想謝我們的話,只要記得買禮物回來就行了。」欣雅乘機討賞。

    「沒問題,你們想要什麼?」思寒大方承諾。

    一旁的小慧和欣雅一聽,旋即爭相說出自己想要的禮物。

    年紀較小的欣雅還附帶加了一項,「我還要一張思寒姐妹妹的親筆簽名海報。」

    近幾年來長相亮眼的季巧柔已成為家喻戶曉的知名紅星。

    對於兩人的要求,思寒也都盡數概括全收,小慧和欣雅聽她應允皆樂得手舞足蹈。

    原本盂氏夫婦只是隨口說說,為的是想逼三個兒子早日結婚生子,並不是真心想要出國。

    哪裡料到平日硬是將他們夫妻兩人的話全當成耳邊風的三個兒子,前一秒才聽父母提及出國一事,轉瞬間居然就已代為辦妥所有的出國事宜,效率之快著實叫孟氏夫婦為之氣結。

    然而話已出口,擬於面子問題孟氏夫婦不出去也不行了,總不能叫兒子看扁認定他們只是在拿喬吧?

    為此,孟氏夫婦這會才會心不甘情不願的出現在飛機上,勉強可以算得上欣慰的是,他們人正坐在經濟艙裡。

    照道理說擁有三個能幹的兒子,孟氏夫婦出國實在沒有理由坐在狹窄的經濟艙,之所以會出現這樣的安排,純粹是基於他夫妻兩人的堅持。

    對於早年在黑道上呼風喚雨的孟氏夫婦而言,再也沒有一件事比別人畏懼的眼神更能滿足他們的虛榮,是以夫妻兩人總喜歡利用坐經濟艙的機會,在人滿為患的空間裡回味當年那種人人稱畏的威風時光。

    也由於孟氏夫婦確實是天生的黑社會,舉手投足間所散發出來的氣息在在都告訴所有人他們絕非善類,以致打從上飛機開始,週遭的旅客便紛紛對他們避而遠之。

    而這其中最可憐的自然非坐在他們身旁的男乘客莫屬,幾乎一上飛機,該名乘客便向空服員表示想換座位,偏偏機艙客滿沒有多餘的空位。

    待飛機升空後,該名乘客只得假借各種借口離座,四處想找人對換座位。

    只不過情形往往是他怕別人也怕,誰都不願意跟他交換座位。

    就在該名乘客幾乎要死心放棄時,終於,奇跡出現了。

    很快的,孟氏夫婦便發現到身旁的座位換了人,對方還是個年輕女人。

    孟氏夫婦面面相覷均感十分詫異,身旁的女人難道不怕他們?天曉得他們臉上可是清清楚楚寫著「我是黑社會」幾個大字呢!

    「小姐,你知道我們是誰嗎?」蕭愛琴按捺不住問道。

    思寒很老實的搖頭,「對不起,我們以前見過嗎?」以為身旁的中年夫妻是因為認識她才同她打招呼。

    思寒牛頭不對馬嘴的一句叫孟氏夫婦又是一愣,半晌才沉著氣道:「沒見過。」

    她以為蕭愛琴剛才的問話不過是在跟自己打招呼,於是跟著善意說:「你們好,我叫季思寒。」

    見思寒非但不怕他們,甚至還友善的打起招呼來,這下子孟氏夫婦是真被她搞糊塗了。

    「你不怕我們?」孟宗隆一臉的橫眉豎目。

    因為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怕他們,所以思寒露出困惑的表情。

    「難道你沒看到剛才那人有多麼急切的想換位子?」孟宗隆不死心的強調兼提醒。

    「是啊,因為那個客人看起來很急,所以我就跟他對調座位。」

    情況再明顯不過,眼前的女人壓根就抓不到別人說話的重點,孟氏夫婦懷疑他們和她根本就是在雞同鴨講。

    「你不知道那人為什麼急著想換位子?」蕭愛琴的語氣裡依然是懷疑的成分居多。

    思寒搖頭,「我看那人是真的很急,也沒有多問。」

    不會吧,答案都清清楚楚攤在她面前了,哪裡還需要問?就連白癡也看得出來那人是被他們嚇跑的。

    懶得再同她拐彎抹角,蕭愛琴索性把話給挑明,「那人是被我們窮兇惡極的模樣給嚇跑的。」想必經她這麼一提點,身旁的年輕女人應該就懂得害怕了吧!

    「咦?」思寒顯然對這個答案很意外。

    以為她終於知道要害怕了,孟氏夫婦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

    不料——

    「伯父、伯母,我想那個客人只是單純的想換座位,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理由,你們不要誤會。」思寒試圖安慰他們。

    孟氏夫婦並沒有聽出她話裡頭的原意,「我們沒有誤會。」

    思寒更進一步強調,「其實伯父跟伯母長得都很和善,你們千萬不要因為別人的誤解而感到難過。」

    至此,孟氏夫婦總算察覺到,她居然在安慰他們?

    什麼跟什麼嘛!他們明明是要她感到害怕,哪裡料到她居然同情起他們來?

    「小姐,我們一點也不難過。」夫妻倆忍不住要懷疑,身旁的女人該不會是腦袋有問題吧?

    「是啊,人生活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自己開心,別人的眼光其實並不是那麼重要。」思寒替他們的豁達感到開心。

    哇裡咧……

    孟氏夫婦打從長眼睛以來,從來也沒遇過這麼愚蠢的人,「不對,別人的眼光很重要。」他們就是以享受別人害怕的眼神來獲得滿足的,「不過我們並不覺得難過。」

    思寒得承認,眼前這對夫婦說話實在太有哲理了,她一時還真有些無法理解,「對不起伯父、伯母,我不是很懂你們的意思耶!」期待獲得他們更進一步的解釋。

    毫無疑問的,孟氏夫婦如果繼續跟她繞著這個話題打轉,不出三秒,他們絕對會急性中風一命嗚呼。

    蕭愛琴深深吸了口氣,「算了,你不需要懂。」以她遲鈍的程度,真要解釋到她完全明白,他們夫妻焉有命在?

    既然彼此已經認識,又確定無法從她身上獲得絲毫的虛榮,孟氏夫婦索性認命的同思寒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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