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頁 文 / 孫慧菱
「所以你想要退婚?」
「是的。」她立刻抬起了臉蛋,充滿希望的看著他。
他是不是會同意……?由他剛才溫和的語氣,她覺得他似乎會答應。
他返回剛才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一臉深思的瞅著她。
不過,他的表情已不復之前堅決而絕不答應的表情,反而像是在考慮她的話,思索著她何不退婚的提議,這理由似乎很可行。
「有何不可?」他突然說道。
她驚喜的叫了出來,有些承受不住的捂著心臟,一直不停地拍著胸口,真是謝天謝地呀!
屋外窗下也蹦出了一串驚喜的叫聲,小梅樂得叫了出來。
「至於聘金的事──」她急切的說。
「欸,別急。」他舉起手勢,阻止她說下去。「我還沒完全答應呢!」
「啊?」她眨了眨眼,他怎麼又突然變卦了?「可是你剛剛不是說『有何不可』嗎?」
「是有何不可,可沒有說一定答應。」他讓她聽出話裡面的區別。「至少這表示我同意考慮退婚這碼子事。」
和他剛才一點都不同意的態度一比,後者顯然有很大的轉圜空間。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得說服我同意退婚才行。」
「嗄!」她直起了眼,哪有這樣的?
作夢都沒想到他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老實說,如果你現在教我答應你退婚,我是一點都不同意,可是你……」他一臉被她說動了的表情。「差一點就說服了我,差一點就教我衝動地答應你的要求。」
「這……」她直眨著眼睛。
他的話既忠實又誠懇,聽起來好像是在鼓勵她,只要她再加把勁,他說不定就會同意答應退了這門親事。
這是項露骨的暗示,讓漸漸了悟的蔚心整張臉燦爛了起來。
而躲在窗下偷聽的小梅,也不住的點首贊成。
對呀,是再該加把勁,他剛才差一點就答應了呢!
「我知道……這很……不容……易……」蔚心興奮的語音有些輕顫。
的確,教一個大男人莫名其妙地被退了婚,確實是需要花點時間說服才行。
她怎麼沒想到呢?
「是很不容易。」他一臉的贊成。
這表情好像是在告訴她,他是很願意答應她的要求,可是他也有他的身段。
「那……我該怎麼做……」你才會答應退了這門親事呢?她乾脆請教他,省得又說出了些他不高興聽的話,再度把事情搞砸了。
他突然揚起了笑容。
「你何不明天再來呢?」
「明天?」為什麼要等到明天?
「也許明天你來了,和我相處了些時間,我愈來愈覺得你乏味,說不定就……」
「呀!」她高興的拍了下手。「那我明天再來。」她明白他的意思了,趕緊起身走往門口。
「也說不定雖然不覺得你乏味,卻怎麼看都覺得你跟我不適合,也許就……」他的聲音又追了上來。
「我明白,我明白。」臨出門前,她還頻頻回首向他點頭,表示她聽懂了他的意思了。
「那我就不送了。」他完美的唇形彎出了一個非常漂亮的弧度,站在門口歡送著她離去。
「小姐。」小梅立刻直起了身,三步並作兩步的緊跟著她。
「明天我等你。」
「好,明天我一定來。」蔚心趕緊許諾。
這是什麼情形?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相戀的兩人,正難捨難分的互相道別,互相約定下一次見面的時間。
道別完,蔚心急急地拉著小梅坐上馬車離去。
直到馬車駛到了長路的盡頭,轉折過了一片梅花林,再也看不到馬車時,杜力臣才笑了出來。
真有趣!他滿眼的笑意,心中開始期盼明天的到來。
第三章
「小姐,你這是在幹嘛?」難得小姐竟然會溜到廚房裡來。
小梅好奇地圍著蔚心團團轉,直打量著她,想看出她是哪裡不對勁,竟然會到廚房裡動手做吃的。
廚房裡的其他僕人全被請到一邊去,直瞪著眼朝小姐看,顯然也被蔚心的行徑嚇了一跳。
小姐揉著麵團要幹嘛?
「做魚面。」
「魚面?」小梅怪叫了起來。
這用魚做的面……能吃嗎?
小梅看了眼大伙,只見大伙全是一副噁心的表情。
「小姐,魚能做面嗎?」
「為什麼不可以?」這可是她突發的奇想。
用肉下面不稀奇,用魚做面才稀奇,既然做得很有心意、端到對方的面前又十分有誠意,但卻又能顯示出她手拙的一面。
這樣才能教杜力臣打退堂鼓呀!
於是她起了個大早,將嬤嬤們幫忙切成薄片的魚肉,一塊塊的和進了麵粉堆裡,使勁的揉著。
大伙看小姐這麼賣力,也沒人敢說話,倒是小梅愈看愈奇怪。
「你幹嘛做魚面啊,小姐?」
「送去給杜力臣吃。」
「嚇──」大夥一副受驚嚇的表情。
幸虧吃麵的不是他們。
江都靠海,什麼好吃的玩意兒沒有?就獨獨沒聽過「魚面」的料理。
其實在不靠海的山西,家家戶戶少不了的磨牙點心,就是這道魚面。而蔚心自己信手拈來的點子,還誤打誤撞上了呢。
「你……真的要送去給杜少爺呀?」小梅說著,身子悄悄的挪開了點,深怕碰著了那團慘不忍睹的東西。
「是呀。」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法子,讓他愈來愈對她乏味?「我會告訴他,這是我親手替他做的。」
蔚心得意的露出了頑皮的笑容,其中以捉弄的成分為大。
小梅噗哧一笑,其他人也跟著笑了出來。
本來嘛,誰敢吃小姐煮的東西?單單看那一團黏呼呼的模樣,就教人敬謝不敏。
「要是萬一他看了覺得噁心,不肯動口怎麼辦?」小梅故意說。
「小梅!」蔚心白了她一眼,更加使勁了。
大伙又笑了出來。
「好了,可以切麵條了。」終於她吐了口長氣,好似用盡全身的力氣般又狠狠地喘了聲。
好可惜,她怎麼捍都捍不出薄薄的面皮,要不然切麵條一定很好玩。
不得已,蔚心只好將麵團交由下人們打理,看著他們熟稔的動作,不一會兒,整排粗細一致、厚薄相同的麵條已經切好放在桌上,等著她下鍋了。
「油呢?」
「在這兒。」
廚房裡的人忙得七手八腳,場面一陣混亂。
「哎喲!」有人被油燙到。
「我的媽呀!」也有人不敢看,乾脆離開。
終於,一鍋熱騰騰的魚面煮好了。
結果竟然沒有人肯試吃,而且還一哄而散。
蔚心和小梅偷笑的將那鍋魚面全倒進了提鍋裡,準備將它獻給杜力臣。
「小姐,加油啊,不管他的眉頭皺得有多深,你可千萬別笑出來。你一笑,人家都知道你的用意啦。」小梅是千叮嚀、萬叮嚀的。
也難怪她會如此不放心。
因為一路上蔚心咯咯地直笑個不停,一看笑容就知道這鍋裡頭放了「毒」,到時候不把事情搞砸了才怪。
「我知道,我明白。」她說歸說,卻依然笑個不停。「只要一想到杜力臣待會兒會有的表情,我就……噗──嘻嘻嘻!」
「小姐,拜託你收斂點,快到了。」小梅緊張的說。
「嗯……噗……嗯。」蔚心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到了目的地,小梅率先步下馬車,直等到蔚心笑完了,才將提鍋交到她手裡。
「記得千萬別露出馬腳,無論如何一定要千萬忍住。」別又笑了。
「我會的。」蔚心滿口答應,花瓣似的小嘴卻克制不住的往上彎。
這一回,小梅很不放心地也跟著進去,必要的時候她得盡忠的擰小姐一把,不許她走。
木屋門像是歡迎她似的,輕輕敞了開來。
再度踏入這棟寬敞又令人自在的竹舍,蔚心突然驚呼了出來。
「好漂亮的字畫!」她奔了過去。
是誰知道她喜歡文詩舞墨,偏好這類蒼勁有力的字跡?又是誰知道她獨偏愛梅花,喜歡潔白的宣紙上慢慢染上的那抹紅?
屋子裡的陳設不大一樣,昨兒個還空無一物,只有桌跟椅;今兒個已像是個家,佈置得溫馨怡人。
她驚奇的瞪大了眼睛。
「你來了?」聲音響起,和著一陣珠簾清脆的碰擊聲。
她立刻回頭,再度驚奇的瞪大了眼。
今天的他一身青衣打扮,看起來斯文俊挺又添了幾分英氣,像個飽讀詩書的讀書人,與昨日的他一身英武裝扮相比,簡直是天差地別。
「你……」原來你也可以這麼溫文儒雅,如此英俊氣概,真是好看。她差點就脫口而出這些話了。
幸好小梅撞了撞她,讓她趕緊收回視線,及時回過神來。
蔚心連忙把手裡的提鍋遞了上去,但卻立刻又縮了回來。
不妥,要「毒死他」之前,先問問看這些字畫是打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