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言情小說 > 夏染

第8頁 文 / 煓梓

    好不容易,天際露出了曙光,夏染的高燒也終於退去,莫沁濤方能閉上眼好好休息。

    又不知過多久,或許已經等到天上的光線直射入營帳,帳裡頭酣息的人兒方才自睡夢中醒來,揉揉眼睛,迎接刺眼的陽光。

    好熱呀,到底是什麼時辰了?

    半支起身,夏染有些不能適應忽然轉強的光線,她環視週遭一圈,發現她竟然不是在馬廄裡,而是營帳,就更不能理解了。

    怎麼回事,她不是被莫沁濤丟到馬廄去嗎,怎麼這會兒又回到他營房來了?

    一大堆問號在腦中盤旋,嚴重困擾著她。她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自己渾身上下都在痛,整個人疲軟無力,好想喝水。

    夏染搖搖晃晃地下床,試圖找水喝。可惜她的腳才剛踩在地上,就被絆倒了。

    這一跤摔得可真痛呀!

    夏染探揉發疼的膝蓋,有些無法瞭解自個兒為何無故摔跤,直到攤在她眼前的長袍居然拖地約有一丈遠的時候,她才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她身上竟穿著男人的袍子,到底是誰幫她換的?

    陡然躍入她視線的男用長袍,讓她腦中的疑問更添一筆,她甚至抬起手臂細聞身上的味道,發現自己身上竟帶有一股淡淡的芳香,就和莫沁濤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樣。

    莫非,她身上的衣服是他幫她換的,澡也是他幫她洗的。

    接連的巧合,使得夏染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合理的念頭,隨即又想想,他不可能大發慈悲。她轉過身,正想出帳打聽這究竟是怎麼回事的當頭,不期然看見一位陌生男子斜靠在柱子邊酣息,她馬上放聲尖叫。

    「有了。」

    夏染喊得很大聲,休息的男子聞聲立刻跳了起來,沒頭沒腦地又蹬又轉。

    「是誰?」莫沁濤抽出隨身攜帶的大刀,直覺地砍向音源的方向,差一點砍中夏染。

    「是你?」莫沁濤對著一臉驚駭的夏染皺眉。「該死的女人,沒事別亂叫,害我以為敵軍殺過來了。」

    莫沁濤凶神惡煞地警告道,夏染則早已嚇呆了,根本無法說話。

    這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好耳熟,好似莫沁濤,可是他的臉她完全不認識。

    夏染眼巴巴地瞪著眼前的男人,怎麼也無法和把她丟在馬廄的粗魯鬼連在一塊兒。眼前的男子長得非常俊美,眉毛濃密,鼻樑挺高,眼睛炯炯有神,而且輪廓有如刀鑿般深刻,嘴唇又性感得不得了,活脫是上天送來人間的最佳獻禮,他的下巴甚至還有條淡淡的凹線!

    無法將眼神自他的臉上移開,也無法相信他便是莫沁濤的夏染,瞪著他彷彿將持續到天長地久之後,才在莫沁濤突然轉狠的眼光下畏懼地開口詢問。

    「你……你是誰?」夏染抓緊身上的長袍一直瞪著眼前的偉岸男子,覺得自己好像愛上他。

    「你腦子燒壞了嗎,我是誰你居然聽不出來?」莫沁濤反倒不能理解她的話,反過來瞪她。

    「你……你是那頭熊?」奇跡呀,黑熊變王子,這怎麼可能?

    「對,我就是那頭熊。」莫沁濤氣極,沒想到要恢復成人類這麼難。

    「可是……」夏染已經驚訝到不會說話了,原先她以為楊廷悠說的話不過是在安慰她罷了,沒想到是真的,他真的長得非常、非常俊美,是她所見過最英挺的男人。

    「停止你的『可是』,我懶得再聽同樣的話。」莫沁濤瞇起眼睛打量一臉驚慌的夏染,突然覺得她很令人生氣。

    可夏染不只是驚慌,還兼小鹿亂撞。她作夢也沒想到刮掉鬍子的他竟然俊美得有如潘安再世,和之前那副驚人的模樣大不相同。

    可惜,莫沁濤決定不給她作夢的機會,兀自打量她一番之後,冷冷出言道:「我看你的燒全退了嘛,身體應當不成問題了吧!」

    他半是詢問,半是肯定的態度,看得夏染覺得毛毛的。

    「我人還有點不舒服……」她輕拍自個兒的額頭,假裝一副還在發燒的樣子。

    「那可真遺憾。」可惜莫沁濤一心只想趕她走。「恐怕你只得在回家的路上好好養病,我不招呼你了。」

    不招呼她,也就是說——「你還是要退婚?」夏染有些錯愕,她想既然他將她帶回營房,又親自照料她,應當是已經改變了主意才對,沒想到黨是自己會錯意。

    「是不要你,不是退婚,我昨兒個不是就已經說過了嗎?」莫沁濤無情的更正她的用語。「不過算了,如果你堅持一定得說退婚才有面子的話,那就退婚好了,我無所謂。」

    什麼叫無所謂?難道他不知道,一個女孩子家遭退婚,對她和她的家人來說,是多大的侮辱嗎?更何況她背後還有個等著她出糗的冬舞,說什麼她也不能讓自己成為笑話。

    「我不接受退婚。」一想起昨夜的夢境,夏染的拗脾氣全浮了上來,死也不願回羽夢館任冬舞嘲笑。

    「你說什麼?」莫沁濤瞇起眼打量表情倔強的夏染,十分意外聽到相反的答案。

    「你都聽到了。」她不怕死地昂頭回答,惹得莫沁濤很不愉快。

    「我都聽到了。但我只想問你擔憑什麼拒絕?」向來只有他拒絕女人的分,何時輪到她們囂張。

    「憑你親口承諾這樁婚事。」夏染答得理直氣壯,她可沒說錯,婚狀上頭不只有爹的手印,也有他的。只是他沒親筆簽名,而由爹代勞而已。

    「說的好,我是親口許了這樁婚事,可你知道為什麼嗎?」被逮著尾巴的莫沁濤更不爽了,索性讓她下不了台。

    「為什麼?」夏染忍不住好奇。

    「因為我剛好不小心救了你爹娘,你爹就自願把女兒嫁給我報恩,還說你日後一定對我有所幫助。」莫沁濤解釋。

    本來就是,她的染工天下聞名,當然會對他有所幫助。

    夏梁正要這麼回答,可莫沁濤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往下說:「我問他對我能有什麼幫助,我只欠一個可以幫軍隊做衣服的人,如果他的女兒能做出一大堆衣服,我就答應娶她。」

    也就是說,他之所以首肯她爹娘的要求,只因為利益。

    「然後呢?」夏染吞吞口水,很怕聽見不好的答案。

    「然後,你爹娘馬上點頭說他們正好有個女兒很會織布做衣服,我二話不說立刻蓋了手印,承諾了這樁婚事。」

    原來是這麼回事,她才在奇怪爹娘為何將她許配到這麼遠的地方,到底是為了報恩。

    「你還不懂嗎?」見她還是一副癡呆樣,莫沁濤乾脆發飆。

    「我娶你的目的只是為了利用你為營裡的兄弟賣命,多做幾件衣服而已!」天殺的女人,他話都已經說這麼明瞭,她再不懂他也沒轍。

    「我懂。」所幸夏染沒他想像中笨。「我不但懂,而且我要告訴你,你娶錯人了,會織布的人不是我,而是春織。」她方才頓了這麼久就是在想這問題。

    「誰又是春織?」莫沁濤越聽越發火,怎麼這家子的名堂特別多。

    「我大姐。」夏染茫然地解釋。「她是京城裡最有名的織工。

    許多王公貴族身上穿的衣服都出自她的手藝。「

    「原來如此,我稍微懂了。」莫沁濤很生氣。「你的意思是,原本他應該將春織許給我,因為春織才懂得織布?」

    「大致上是這樣。」夏染點頭。

    「很好,我居然被一個糟老頭騙了。」莫沁濤氣得七竅生煙。

    「話也不是這麼說。」夏染忙著為她爹開脫。「你當初簽婚約時候就該看清楚……」

    「是你爹應該講清楚才對!」莫沁濤用巨吼聲壓掉夏染的爭辯,讓她瑟縮了一下。

    「就……就算我爹沒說清楚好了。」怕歸怕,夏染還是選擇挺起胸膛應戰。「可是你又不是不識字,本來就該——」

    「你剛剛說什麼?」正當夏染欲再辯論下去的時候,莫沁濤的口氣忽然轉陰,硬生生打斷她的話。

    「就算我爹沒說清楚。」夏染被瞪得有些莫名其妙,這句話是他自個兒說的,她不過是覆誦一次,幹麼凶她。

    「不是那一句,是下一句。」他的表情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殘暴了。

    「不……不識字嗎?」她怵目驚心地看著莫沁濤憎恨的眼神,畏懼地猜道。

    「你居然敢說我不識字?」毫無預警的,莫沁濤將她推往營柱,雙手抵住她的兩側,嚇得夏染不敢再說任何一句話。

    她並沒有這麼說,為何他對這三個字的反應這麼激烈?

    或許是夏染無辜的表情提醒他反應過度了,他詛咒了幾聲,攏攏頭髮,而後放開她。

    「你走吧。」他轉身平撫情緒。「你愛編什麼名目、愛說什麼借口回老家都行,反正我就是他*的不要這樁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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