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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烽火山東 四三八 不得不戰! 文 / 竹下梨

    在沒有任何先兆下,安南六十萬大軍在阮玉成這個之前名不見經傳的安南皇子的率領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越北朝發動了突然襲擊,不過是短短的不到十日的時間,就兵臨大明邊境,將整個越北朝都納入自己的疆土。//——//(——全文字)

    阮玉成瞬間聲名鵲起,不但是安南,甚至是周邊的那幾個國家,都傳遍了他的名聲。而素來喜好誇大的安南人,更是將其稱之為南疆軍神。

    大明朝數十萬將士的流血犧牲,沐國公的浴血奮戰,大明朝廷在南疆的數年苦心之經營,瞬間化為泡影。

    而和安南相鄰的吳哥、高棉、暹羅三大王朝,則都是採取了坐視不管的態度,不但按兵不動,甚至在安南佔領越北朝全境之後,還派出使節進行恭賀。

    正德五十二年六月初五。

    得益於大明朝四通八達並且效率極高的驛站系統,二十天的時間,已經足已讓大明朝南疆發生的戰事傳到京城。

    由大明鎮南關守將手書,經過憑祥州、太平府、廣西布政使司等官員潤色加工的奏章來到了御前,而幾乎是相同時間,由錦衣衛埋伏在安南和廣西的大量密探發出的情報,也通過他們特有的渠道到達了錦衣衛衙門。

    此等大事,錦衣衛指揮使也不敢怠慢,江彬江大人趕緊從今年新納的第七十八房小妾的肚皮上爬下來,然後拿著整理好的公文進了紫禁城。

    半個時辰之後,內閣諸位輔臣、六部衙門的主官,就都被召集到了御書房。

    「五月初三,『偽越皇帝』阮光清任命其子阮玉成為征北大將軍。起全國戰兵六十萬,號稱三百萬。向越北朝發動突然襲擊。

    五月初四,大軍攻克越北朝南方第一重鎮升龍府,升龍府五千守軍盡數投降,隨後,阮玉成馬不停蹄,親自率領三萬騎兵連夜奔襲越北朝首都宣光府,五月初五圍城,同日攻城。

    三日之後,城破,越北朝國王黎青及其五子被凌遲於市。其三女。三十五妃嬪,盡數被阮玉成賞賜給有功將士,越北朝文臣武將紛紛投降。

    之後數日,阮玉成連戰連捷,於五月十五。佔領越北朝全境。

    三萬安南騎兵於鎮南關外耀武揚威而過。至此,偽越將領土重新恢復到去年沐國公南下之前的邊界。」

    兵部左侍郎手中拿著一張條陳,面色沉重的讀著。

    兵部尚書、內閣四輔桂萼桂大人害了眼疾,已經抱病在床多日,皇上特意下旨,免了桂萼的朝會,而且還派太醫給他看病,不過今日這等大事,桂萼桂大人也不敢怠慢。抱病而來。只是他現在這等情況,眼睛紅得跟個櫻桃也似,腫的只剩下一條縫兒,連睜開都難,更別說是看文讀文了,只好是戴章浦代勞。

    戴章浦每說一句。朝堂上眾人的臉色便難看一分。

    北京城這地兒邪門兒,沒有什麼秘密是瞞得住人的,尤其是事關大政,更是如此。進宮之前,大夥兒都大約聽到了一點兒風聲,說是安南又起戰端,卻沒想到那邊兒的情況是如此之惡劣。大明朝苦心扶植的越北朝竟然在幾天之內就被人全部佔領,安南重新恢復了以前的疆土!

    戴章浦卻還沒讀完,他瞅了眾人一眼,臉色有些難看,聲音也低了一些,繼續道:「另外,我大明派駐在安南的兵部員外郎齊文秀,戶部員外郎萬元龍,御史王向,禮科都給事中宋大武以及其他官員十七人,屬員一百餘人,盡數被扣押。」

    大夥兒的目光都投向了戶部尚書萬士亭,萬士亭那張向來都是笑瞇瞇的胖臉現在已經是揪成了一團,看上去比苦瓜還苦。

    原因無他,被安南扣押的大明官員中,戶部員外郎萬元龍毫無疑問是最耀眼的一個,正德四十六年二甲第五名進士,少年得志,還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就擔任了戶部員外郎這個正五品的肥缺,可以說是前途一片坦途。

    而他,同時也是戶部尚書萬士亭的獨子。兒子爭氣,素來也極受萬士亭的寵愛,這從把他派去越北朝那等蠻荒之地,也是為了混個大功勞,卻沒想到,竟是陷在了那裡。

    萬士亭在群臣中人緣兒不錯,眾人看了,都是有些慼慼然。

    「現在情況都清楚了,你們怎麼看?都議一議吧!」

    正德冷幽幽的說著,他的臉色如常,但是一雙眼睛卻是冷的滲人,花白的鬍子不斷的抖動哆嗦著,顯然已經是處在暴怒的狀態之中。

    在座的眾人都是人精兒,大夥兒仔細品品,便不難理解皇上為何這般暴怒。

    首先,便是越北朝覆滅。

    越北朝可不是大明其它的屬國,大明那些屬國,每年都要向大明稱臣納貢,像是朝鮮那種特別忠心耿耿的,到了大明需要的時候,更是無償向大明提供優質戰馬、黃花大閨女等等。但是越北朝不同——越北朝初建之時,滿目瘡痍,既沒有兵,也沒有糧食,更沒有官僚體系,可以說是一窮二白。大明為了幫助越北朝建國,雲南、廣東、廣西,甚至是湖廣佈政使司等省份調撥了大量的物資。

    這些物資包括超過三百萬石的糧食,可以裝備十萬人以上的兵甲武器,五十萬兩白銀,五十萬匹布,一萬匹戰馬,甚至還包括超過兩萬斤的各種各樣的藥材。

    大明為了幫助越北朝,可以說是不遺餘力,其慷慨大方程度,簡直可以和數百年後的某個時間段,我大天朝自己國內餓死無數,卻還勒緊褲腰帶支援那些所謂兄弟國家的做法相媲美。這些物資,足以支撐一場大規模的對外戰役,甚至之前沐國公在安南浴血奮戰,朝廷也沒有撥付這麼多的物資,更多的是來自於雲南本省和沐國公府的庫存。經過了這次的支援。兩廣雲南府庫十餘年之積蓄為之一空,窮的耗子進去能含著一包眼淚進來。

    該慷慨的時候吝嗇。不該慷慨的時候胡亂慷慨,大明終於嘗到了苦頭。

    半年時間根本無法耗去多少,那些物資毫無疑問都便宜了安南人,其他的且不說,保守估計,這些物資可以至少為安南增加十萬全副武裝的悍卒,並且其中有一萬人的騎兵。

    這是**裸的資敵,到時候如果和安南開戰,又不知道會有多少大明將士會被大明兵部軍器局自己製造的武器給殺死。

    跟這些物資相比,死了的那些大明官員雖然也讓人很憤怒。但是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而越北朝這個大明一手扶起來的國家的覆滅。除了物資上的損失之外,更多的是大明這個老大帝國威望的巨大損害。大明、中華,作為東亞數千年來的傳統宗主國,向來是把周圍的那些國家視為四夷,蔑視之。威壓之,統治之,而那些國家,也對大明又恨又怕。而這種驚懼的態度,是建立在大明朝龐大的疆土、強悍的實力和長久以來的統治慣性之上的,而大明被這般侵犯,毫無疑問會讓周圍的那些國家領會到一個信號——大明也不是那麼強,那麼不好惹。

    而最重要的一個緣由,卻還不是那些。

    當初建立越北朝。將安南之地分而治之的建議,是沐國公首先提出來的,最後卻是經過皇上同意才開始著手的。

    而現在,越北朝被打的落花流水,那些被大明視為心向天朝的順民們,卻是紛紛歸附安南。甚至主動投誠——這簡直就是在打臉,**裸,惡狠狠的扇了皇上一個耳刮子。

    就像伊拉克戰場上美軍的拙劣表現證明了拉姆斯菲爾德建立數字化軍隊的設想是完全錯誤的一樣,這一場順利到了不可思議的戰爭,也證明了正德皇帝的安南政策是一個天大的錯誤——如果那些南蠻子真是心向天朝的話,至少投降的別這麼積極吧!拉姆斯菲爾德的結局是黯然滾出五角大樓,正德皇帝自然不可能如此,但是感覺臉上火辣辣的一陣難堪那卻是免不了的。

    這才是皇帝如此暴怒的真正原因。

    想清楚了這一層,大夥兒就都不敢胡亂說話了,生怕一個不小心,被皇上當成出氣筒。

    等了好一會兒,見下面的這些大臣都是直挺挺的戳在那兒,跟挺屍一般,也不說話,坐在御座上的正德臉上閃過一道青氣,他猛地一拍桌子,滿臉的怒意:「怎麼都不說話了?啊!?平日裡不都是滔滔不絕的麼?怎麼現在都變成聾子啞巴了?是沒聽見朕的話,還是沒長舌頭?好,你們不說話是吧,那朕就一個個的點!」

    「江彬!」正德怒道:「你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是怎麼當的?天天在朕面前跟朕吹噓,說你們在朝鮮派了多少人,在關外派了多少人,在草原上派了多少人,在安南派了多少人!為何這一次安南這麼大規模的用兵都偵查不到?那是六十萬大軍啊!可不是六十萬螻蟻,怎的你那些神通廣大的密探們就偵查不到?整天在朕面前哭窮,要這個要那個,錦衣衛的那些部門是設了一個又一個,正德十五年的時候你們錦衣衛才有幾個千戶,現在只怕有一百六七十了吧!十幾萬人的錦衣衛,都是吃乾飯的?連朕都替你們臉紅!」

    正德帝大為光火,氣的鬍子都是一陣哆嗦。

    江彬雖然是極為受寵的,卻也清楚皇上在氣頭兒上,可萬萬不能頂撞,再說了,這次確實也是錦衣衛的失職,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他趕緊出列,跪倒在地一個頭重重磕下去:「臣惶恐!臣有罪!」

    大夥兒都有些意外,沒想到皇上這一次先拿江彬開刀,兩人的關係可是天下皆知。眾人心中都是凜然,雖說皇帝對江彬的訓斥也僅僅只是訓斥而已,以兩人的關係,除非江彬謀反,否則可以說是泰山之穩,但是卻也明確的從正德這裡看到了一個態度——這一次皇帝真是動了真怒了,如果大夥兒還是不吭聲的話,可有得瞧了!

    不過這一次錦衣衛確實可以說是失職。

    由於特殊的歷史原因——周邊危機四伏的環境以及當年永樂帝尋訪建文帝的需要——大明朝理當是中原歷代王朝中最為重視情報的一個王朝,尤其是錦衣衛,固然是天下士民震恐的一個恐怖特務組織。但是確實也是一個效率極高,分佈極廣。在規模上不遜色於後世的克格勃和中情局,擁有十數萬緹騎和數以百萬計的外圍情報人員的超級情報組織。

    不過安南掩飾的也確實太好了,先是非常徹底的撤退,給人一種潰不成軍的感覺,在之後的那段日子,也非常老實,不敢興風作浪是以使得大明放鬆了警惕。而且跟大明打了這麼長時間的仗,安南也吃夠了大明朝這些特務的苦頭,所以加大了捕殺的力度,很是逮了不少人。導致了一個問題。就是錦衣衛的密探已經發現了安南大軍的異動,但是卻由於要承擔極大的風險而沒有送出去,或者乾脆就是情報線路上的某一環斷了,導致情報無法傳遞。

    但是無論如何,總歸是失職了。

    「你惶恐?你有罪?」正德冷笑一聲。斜眼看著下面的群臣:「你們是不是也惶恐,也有罪?」

    話都說得這個份兒上了,楊慎也不得不出來說話了,他出列道:「陛下,此事臣等有罪,但是以臣所見,現如今,情況已經無法逆轉,咱們還是先議一議該如何應對吧?」

    正德心裡憋著一肚子氣。但是看到楊慎那張蒼老疲累的臉,卻是怎麼著都沒辦法衝著他發脾氣——這個老大帝國的首輔大臣,每日兢兢業業的處理政事,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已經是太累太累了。

    正德喘了口粗氣,擺擺手:「成。那就議一議吧!愛卿,你先說說該如何做?」

    「回陛下的話,臣只有一個字!」楊慎沉聲道:「那就是打!」

    這個蒼老老人的話堅如金鐵,其中帶著無比的堅定和力量感:「我大明立國百餘年,恩垂四方,朝鮮臣服,倭奴臣服,安南臣服,琉球臣服、滿剌加臣服,吳哥、韃靼、瓦剌、暹羅、高棉等國,近年國力蒸蒸日上,屢有不臣之舉,犯我邊境,然其仍是不時稱臣納貢,尤其是每每有內部紛爭之時,總是請我大明代為裁決。這說明我大明,在周邊這些蠻夷眼中,仍然是宗主,是至高無上的。安南這般明目張膽,滅我扶持之越北朝,臣以為,並非是單純是為了奪回領土。」

    「哦?」正德動容道:「愛卿說的仔細些。」

    其他官員也都是面露凝重之色,聽的仔細。

    「安南能這麼快就組織起六十萬大軍,配發武器,備足糧餉,絕非是自己一國所能承擔,吳哥、暹羅、高棉三國,定然是支持於他。而以臣判斷,他們這是對大明的試探。」楊慎沉聲道:「若是咱們大明無動於衷,毫無反應,那落在他們眼中,無疑就是怯懦,就是無力,如此幾次之後,他們就會認為咱們大明是一頭紙老虎!不但是他們,若是咱們大明坐視不理的話,週遭這些惡鄰,可就都要撲上來在咱們身上狠狠的咬肉了!」

    「所以咱們,必須要打!不但要打,而且要狠狠的打,把安南打疼,打死!」

    楊慎狠狠一揮手,那張清瘦的臉上滿是冷硬肅殺!

    這個年代的大明,泱泱大國的榮譽感極強,當然,換句話說,就說幾乎全體國民都是大民族沙文主義,這些朝臣們尤其是如此,楊慎此言一出,立刻贏得了大部分大臣的支持。

    江彬大聲道:「楊大人所言句句在理,臣附議!」

    兵部尚書桂萼和兵部左侍郎戴章浦齊聲道:「臣附議!」

    其他官員也是紛紛附議,萬士亭陰著臉站在那兒,終於也是艱難乾澀道:「臣,附議!」

    他的心裡在滴血,毫無疑問,和安南開戰,會讓自己兒子本就不多的生機,又葬送掉大半。

    「愛卿所言,甚合朕意。」正德心裡打的也是這個主意,但是他還是有些疑慮道:「但是,咱們本來已經議定入秋之後兵發哈密,東北亦是有戰事,再打安南,這般三面用兵,萬士亭,可能支應的住麼?」

    萬士亭搖搖頭,面無表情道:「回陛下的話,斷無可能!去歲遼東大敗,已經是耗掉了戶部兩成的庫存,現如今府庫中還有糧食五千六百完石,白銀一千四百萬兩,今年中原大旱,黃河兩岸大饑,秋糧能收上來多少,臣委實不敢妄言,而且還需要至少兩千萬石糧食留出來用來賑濟災民,以及各種花銷用度,支應兩戰還可以,但是三面作戰,根本不可能!」

    他越說正德臉色就越黑,但是卻也知道,萬士亭實話實說,並不是故意給自己使絆子。

    「只能打兩場?」正德黑著臉道:「萬愛卿,不能想法子支應一下麼?」

    「也不是不行!」萬士亭道:「只要是陛下停了北極殿的工程,那自然就夠了。」

    「你!」正德大怒,迸指指著萬士亭道:「男子和老匹夫,是要誠心跟朕過不去是吧?」(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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