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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中平元年 29 鍾繇 文 / 趙子曰

    荀貞與波才有殺弟之仇,如果他去「請降」,怕就回不來了。文太守是一郡之長,請降這種事兒也不適合他親自去。如此算來,也只有鍾繇最適合去。

    鍾繇是郡功曹,在郡中的地位僅次太守、郡丞,還在荀貞之上,並且他本人又是本郡名士,出身衣冠士族,他的曾祖父鍾皓是「穎川四長」之一,博學書律,教授門生千餘人,他的祖父、從祖以及諸父也皆顯名於郡中,諒來波才也不會對他動殺機。

    最重要的,鍾繇有勇氣,膽氣十足。

    事實上,代表城中前去黃巾軍中請降這個活兒,文太守本是想請郡丞費暢走一趟的,結果費暢膽小,不敢去。當時,五官椽韓亮、主簿王蘭也都低頭不言。鍾繇因而主動請纓。

    他接過「降書」,整了整衣冠,慨然說道:「貞之放心,吾此去,必不辱使命!」

    荀貞、荀攸、文聘等人把他送到城下。

    荀貞從賓客裡選了十幾個個勇士,想讓他們陪同齊去。

    鍾繇拒絕了,說道:「波才若中計,肯接『降書』,則我一人去足矣。波才若不中計,則百人去亦是無用,白白送死。接戰多日,軍卒傷亡不小,還是把這些勇士留在城中,以防萬一罷!」

    ……

    城門打開,鍾繇單人獨騎,逕出城外。

    為防城中再出城突襲,波才在護城河外放了一隊騎兵,看見他一人出城,都覺古怪。

    領頭的隊長打個忽哨,二三十騎攔在吊橋前頭。

    初生的晨陽下,鍾繇昂首挺胸,緩緩驅馬上前。

    那隊長橫矛馬上,叫道:「來者止步!」一邊叫,一邊警惕地盯著城門口。

    荀貞揮了揮手,示意文聘、許仲等人退後,自己一人留在門洞裡,往外觀看,聽得鍾繇說道:「吾乃本郡功曹,奉府君之令,求見汝之渠帥。」

    「郡功曹?」那隊長呆了一呆,狐疑地往城門瞧了眼,打量鍾繇,問道,「可是為童子時,墮水險死的長社鍾君麼?」

    「正是。」

    「墮水險死」是鍾繇小時候的一件事兒。他小時候和他的族父鍾瑜去洛陽,路上碰見個看相的,看到鍾繇,就對鍾瑜說:「此童有貴相,然當厄於水,努力慎之」。相士說完這句話,結果未出十里,過橋時,拉車的馬就驚了,鍾繇掉入水中,差點被淹死。

    這件故事早已傳遍了郡中,這個黃巾軍的隊長亦曾有耳聞。

    聽了鍾繇的回答,這個隊長肅然起敬,收起了長矛,說道:「小人不知是鍾君,尚前多有失禮,請勿見怪。不知鍾君見我家渠帥是為何事?」

    這個年代,黔首對士子、官吏的敬畏是根深蒂固的,特別是對「名士」,非常敬重。雖然已經揭竿造反,但一聽來人是在郡中鼎鼎有名的郡功曹鍾繇,這個隊長依然一如往日、畢恭畢敬,自稱「小人」。

    「奉府君之令,遞送降書。」

    「降書?」

    「然也。」

    「城裡要投降了?」

    「城中糧盡,為百姓計,府君願意請降。」

    這個隊長又驚又喜,再又往城門洞看了眼,慌忙偏開馬頭,一疊聲令攔在橋頭的諸騎讓開道路,對鍾繇說道:「鍾君請跟我來!我帶你去見我家渠帥。」

    二三十騎,他留下了大半,依然守在橋頭,帶著其它的人,簇擁著鍾繇奔去中軍大帳。

    ……

    城門離護城河不太遠,荀貞在門洞裡聽到了他們兩人的對話,出了一口長氣,放下了心,心道:「長社鍾氏世宦州郡,家聲在外,郡中士、民受其家恩澤者甚多,連這個黃巾軍的小帥都對元常如此恭敬,更不必說頗有野心的波才了,想來他此去應是沒有危險了。」

    等他們遠去後,他退入城內,命守卒將城門關上,返回城上。

    文聘、許仲、程偃、江禽、劉鄧、小任諸人湊過來,問道:「荀君,怎麼樣?」

    「你們看。」

    順著荀貞的目光,眾人往城外看去。

    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鍾繇已去得漸遠了,從城上看過去,身形漸小。他經過的地方,黃巾士卒雀躍歡呼,不少人甚至丟掉了兵器。

    文聘說道:「此必是鍾君為洩賊軍之氣,故沿途宣講,說我城中將降,賊兵因而狂喜歡呼。」

    「你說的不錯。只是,賊兵為何『狂喜歡呼』?」

    文聘愕然,答道:「當然是因為……。」

    「因為他們沒有鬥志了。」

    連著五天不停歇地攻城,眼看著袍澤一天天少去,陣亡的倒也罷了,一死百了,那些受傷未死的最為淒慘、晝夜呼號,而面前的這座城卻固若金湯,絲毫不見有失陷的徵兆,便是久經訓練的老卒也會覺得士氣不振,何況不久前還多是農夫的黃巾軍?說實話,波才能把這麼幾萬人組織起來,連續不斷地作戰五天,居然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逃兵現象,已是非常了不起了。

    遠處黃巾士卒的歡呼不止,遮擋了鍾繇的身影。

    荀貞翹足盡量觀望,直等到確定確實看不到鍾繇了,這才收回視線,與左右歎道:「志才真高才傑士也!」

    這一聲感歎並非無的放矢,顯是在稱讚戲志才的「詐降」之計了。不論波才是否接受鍾繇的「降書」,只從城下黃巾士卒此時的反應就可看出:黃巾軍的「氣」已然洩了。

    ……

    荀貞立在城頭,時而轉到城垛內側,探頭往城內看戲志才、高素、馮鞏督促民夫挖掘地道,時而轉回對面,遙望黃巾軍營地,觀察黃巾軍的動向,同時等候鍾繇歸來。

    晨陽東昇,今天難得陽光燦爛。

    城外田野上的積雪昨天就已融化乾淨,幾萬人人踩馬踏,泥濘不堪。黃巾軍的士卒們九成以上都是農人的出身,愛惜莊稼的觀念深入到了他們的骨子裡,儘管已盡力避開了剛種下不久的春苗,但是他們人馬太多了,避無可避,大片、大片的青苗被踩踏歪倒。為了製作雲梯和攻城車,城郊較遠處的樹木大多都被砍掉,僅剩下一個個的樹樁,沐浴在清晨的陽光下。

    也許是因為得知了城中將要「投降」,絕大部分的黃巾士卒放鬆了警備,取了早飯後,一堆堆、一夥伙地聚在一處,高高興興地吃飯。荀貞離得雖遠,在城上也能聽到他們快樂的笑聲。

    程偃吧唧了兩下嘴,惋惜地說道:「可惜了,可惜鍾君還在賊營,沒有回來,要不然現在真是一個出城襲擊的好機會!你們瞧賊營裡的賊兵就像放羊似的,亂哄哄一團,毫無章法啊!」

    荀貞不覺一笑,心道:「看來我這幾天的『教導』挺有成果,連阿偃這個粗人都知道『章法』二字,都能看出『賊兵』的短處了。」

    劉鄧搗了搗程偃的傷口,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道:「作甚麼!」

    荀貞被刺那晚,程偃與刺客舍身格鬥,胸口受了傷,雖不嚴重,但後來緊跟著又從荀貞「雪夜攻莊」,陽翟被圍後,又隨荀貞出城殺敵,傷勢一直沒有痊癒。不但沒有痊癒,因為接連廝殺,反而漸有加重趨勢。因此之故,前幾天,荀貞帶人第二次出城奔襲時就沒有帶他。

    劉鄧嘿嘿笑道:「身上帶著傷還不老實,還想著出城奔襲!就你這帶傷的,出城也是白送一顆人頭給賊兵,你老老實實地先把傷養好再說吧!」

    劉鄧身上也有傷,「雪夜攻在」一戰,他的胳膊上被劃了一刀,不過不重,他的身板又比程偃健壯,故而以此取笑。

    劉鄧、程偃兩人關係不錯。劉鄧被荀貞「趕走」時,程偃好生替他求情。劉鄧一直記在心裡。

    聽了劉鄧的話,程偃也不惱,憨聲笑道:「那天雪夜,你斬了波連,得了太守賞錢百金。這幾天,你從荀君出戰,又斬獲了十餘首級,並連殺賊兵多個小帥,荀君誇你:『勇冠三軍,功過眾人』。等到賊兵退後,想必又能得不少賞購了!阿鄧,你要請吃酒。」

    「只要殺退賊兵,你想喝多少都行!陽翟城西的小市上有個酒壚名叫『未央』,我曾和波才、波連在那裡飲過酒,壚中有一種縹酒,產自蒼梧,味美甘醇。到時候,讓你喝個夠。」

    漢代的酒分很多顏色,色呈淡青的喚作縹酒,深得時人喜愛。劉鄧、程偃都是好酒的,說到這裡,兩人不約而同嚥了口唾液,同時發現了對方的饞樣,指著對方大笑。

    黃巾士卒打仗打累了,城中守卒、包括劉鄧、程偃等荀貞門下的賓客在內也都累了,畢竟他們也沒有經歷過戰爭的磨練。

    為將者,知己知彼。不僅需要瞭解對方,也需要瞭解己方的軍心士氣。荀貞注意到了劉鄧和程偃的模樣,心中想道:「也幸虧對手是一幫烏合之眾,否則,城必難保。」

    ……

    半個時辰後,鍾繇出了波才的帥帳。

    幾個鎧甲鮮明、一看就是將校級別的人物把他送到護城河畔,停在吊橋之外,兩邊在馬上告辭,鍾繇獨自回到城中。

    荀貞早下到門洞處迎接,待城門關後,親自挽住他的馬轡,攙他下馬,問道:「如何?」

    「戲君所料不差,賊兵果有退意。我到了波才帳中後,剛把來意說明,不等波才答話,他帳中諸賊將便皆露出喜色。」

    「噢?」

    「我按咱們之前在太守府商議的,對波才說:城中糧食將盡,請他給咱們半天時間,下午獻城。」

    「波才怎麼說?」

    「波才初不同意,奈何他帳中諸賊將皆不願再與吾等相戰,無奈之下,他只得允了。」

    「好,好!」

    ……

    荀貞攜手鍾繇,出了門洞,去找戲志才、馮鞏、高素。

    戲志才三人灰頭土臉,正在催促民夫挖掘地道。

    見荀貞、鍾繇來到,戲志才迎將上來。

    荀貞劈頭問道:「挖得怎樣了?」

    戲志才指著城牆下邊,說道:「已經挖到牆下了,至多再有兩個時辰,便能挖出城外。」問荀貞、鍾繇,「詐降可成了麼?」

    荀貞、鍾繇相顧一笑。

    鍾繇說道:「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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