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百二十七章 文 / 成吉思汗的多瑙河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李家濤心裡也有些沒底，畢竟沒有和唐麥華市長打過正式交道。
肖志堅走後，李家濤顧不得肚子正在嘰裡咕嚕地抗議著，找到這一階段農業部門所有的簡報，匆匆瀏覽了一遍，對農業生產概況大致做到了心中有數，然後走到街上，在小賣部那裡要了一包餅乾和一瓶礦泉水。
李家濤用礦泉水咽餅乾的時候，忽然發現叫上沾滿黃泥的雨鞋還沒有換下來，禁不住苦笑了一聲，或許這也是一個在領導面前表演的機會吧。
李家濤想了想，有意不回辦公室，而是沿著青石街下到河邊，找了一塊乾淨的地方坐下，邊吃邊遙望遠處蜿蜒的公路，等候唐麥華市長的來到，以便準確計算時間，在適時的時候在辦公室出現。
幾部轎車終於在金鑫鄉的公路上出現，李家濤的心臟猛然跳了幾下，站起來拍了拍胸口，使噎在喉頭的餅乾順利地咽進肚子，灌了一口水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背著手踱著步子走上台階。
四部轎車的到來給金鑫鄉帶來不小的震動，沿街居民喜歡端著碗坐在門前，邊吃飯邊聊天。他們目送著轎車拐進鄉政府大院，紛紛猜測轎車載著什麼樣的人物來到了金鑫鄉。
因為李家濤來金鑫鄉任職的時間還不長，又是黨委***鄉長一肩挑，因此小耒縣縣委會常委會通過決議，讓常委副縣長郭忠包點金鑫鄉。
對常委副縣長郭忠，李家濤是一點都不感冒。這個傢伙老是擺縣領導的架子，本身對經濟問題一竅不通，還總是喜歡不懂裝懂，擺經濟專家的譜！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李家濤也不知道郭忠能不能鎮定應付眼前的危局。如果郭忠能夠成功應付唐市長的檢查，無疑會給市縣領導留下良好映像，提高他在金鑫鄉幹部中的威信，只怕以後會更加對金鑫鄉的事情橫加干涉了。
李家濤自然是不希望出現這種情況，身為黨委***鄉長一肩挑，李家濤需要大權在握，才能一心一意投入到金鑫鄉的快速發展工作上來。
李家濤仍然對盤活棋局充滿希望。從客觀因素分析，唐市長遭遇車禍心中帶氣，工作檢查將會很苛刻，詢問更加細緻，要求基層領導做詳細的匯報。從郭忠的角度看，他是一個理想主義的人，工作側重理論化的東西，不重視具體實踐，重視事前佈置，輕視事後檢查，對全局的掌握既不具體，也不全面。
如果領導只是泛泛檢查，郭忠這個包鄉領導自然可以依靠他的機敏從容應對，李家濤也只能把一起寄希望於唐麥華市長心頭的「氣」上面了。
當然，盤活棋局並不能說絕對對李家濤有利，領導對金鑫鄉工作不滿意，很有可能遷怒整個金鑫鄉領導班子，李家濤就不能從中漁利，反而深受其害。如果事情朝這個方向發展，聰明反被聰明誤，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經過周密分析，李家濤覺得自己出現在匯報會上的時機顯得尤為重要！
李家濤走進會議室，匯報會似乎剛剛發生了不愉快，整個會議室裡籠罩著緊張的氣氛。
唐麥華市長黑著臉不停地抽煙，右手用鋼筆輕輕敲著放在會議桌上的筆記本，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其他領導也都低著頭，似乎眼前緊張氣氛與他們並不相干。
常委副縣長郭忠臉上一會兒紅一會兒白，顯得很是鬱悶慌張。
李家濤事後才知道，事情果然如他所料，郭忠對唐麥華市長所提的問題一問三不知，不知道金鑫鄉各類糧食作物的播種面積，不知道雜交種子的種植狀況，對當前的農資價格更是一無所知。
「一個領導幹部的工作就是為人民服務，而你對當前的農業生產情況居然一問三不知，談何為人民服務？黨的宗旨你忘到哪裡去了？」唐麥華市長很不滿意，拍著桌子把郭忠給訓了一通。
李家濤不聲不響地就近找了一個座位坐下，戰戰兢兢地伸出腿，沾滿泥漿的鞋在乾淨的會議室裡特別扎眼。
陸濤***沖李家濤點了點頭，張了張嘴想叫李家濤說點什麼，悄悄觀察了一下唐麥華市長，又不敢貿然行事，打消了讓李家濤匯報的念頭，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雁都市常委副市長尹雪萍。
尹雪萍其實從李家濤進來的時候就看見了他，不過，這個時候她假裝剛發現李家濤進來，嫣然一笑：「小李***來了？看你鞋子上沾滿泥土，剛從田里回來吧。」
尹雪萍心裡可明鏡似地，這個小冤家不換鞋進會議室，那絕對是故意為之。
果然，李家濤很是從容地點了點頭：「我剛接到通知從茶場趕下來。」
尹雪萍就轉向了唐麥華市長，笑著說：「郭縣長掌握情況不具體，是不是讓家濤同志做個匯報？」
唐麥華市長目光落在李家濤的鞋子上，陰黑的臉孔終於綻放一絲柔和，沖李家濤點了點頭。
陸濤卻還是有些不放心，提醒了一句：「家濤同志，請你把金鑫鄉農業生產情況，優質雜交稻播種面積，禾苗生產情況向市委領導匯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李家濤身上，他們中的大多數人對李家濤充滿期盼，希望李家濤的匯報不要再出現什麼意外。
李家濤似乎感受到了壓力，喉頭發澀，並沒有馬上開口。
尹雪萍卻是笑了笑，遞了瓶打開蓋子的礦泉水給李家濤，這個動作也吸引了很多眼球。要知道，尹雪萍是整個雁都市呵呵有名的美女市長，平常對很多官員幹部卻都不假辭色，今天居然親自給李家濤遞水，還幫忙把礦泉水瓶子蓋都打開了，可以說是天大的例外！
「唐市長，各位領導。」李家濤喝了口礦泉水，卻是從容不迫開口了，「我來金鑫鄉工作時間也不是很長，主要是從經濟工作方面抓起，重點抓幾個重要項目。」
無論是做報告還是向領導匯報工作，都講究簡明扼要，分一二三點，會讓聽的人心裡清楚一些，李家濤肯定是知道其中的訣竅。
「第一個項目是金鑫鄉的街道拓寬工程，這個工程的財政預算是五百五十萬，省裡調撥了一百萬，市裡調撥了一百萬，縣裡調撥了八十萬，金鑫鄉林業收入裡提出了一百萬，鄉財政裡擠出了二十萬，剩餘的一百五十萬暫時還沒有著落，由雁都市湘南工程公司先行墊付工程款。現在，湘南工程公司的工程隊已經入場，相信各位領導來的時候都已經看到。整個工程預計三個月內完成，街道建設完全是按照集鎮規劃進行。」
李家濤這話一說，唐麥華的眼睛馬上亮了起來。對湘南工程公司的背景，唐麥華自然是一清二楚。唐麥華無法想像，以徐小峰的精明和霸氣，居然會為金鑫鄉先行墊資一百五十萬，看來和這個李家濤關係不簡單哪。
「家濤同志不錯，現在很多官員幹部總是強調條件不好，說這沒錢，那沒錢。家濤同志的這種幹勁值得提倡，經濟發展就是要迎難而上，有條件要上，沒條件也要上。」唐麥華市長就緩緩說道，「金鑫鄉的街道拓寬硬化項目，我看可以列入我們雁都市的一個明星工程，樣板工程。尹市長，這個工程你要關注一下，做一個專題匯報。」
「好的。」尹雪萍笑顏如花，瞥了李家濤一眼。
李家濤點了點頭：「感謝唐市長和市縣領導對金鑫鄉工作的關注和支持。金鑫鄉現在的第二個重點項目是縣城到金鑫鄉的旅遊公路建設，一個星期前，這條旅遊公路已經在省計委立項通過，省計委的項目撥款是百分之四十，其他的資金仍舊將由湘南工程公司墊付，以後再通過過路收費償還。這條公路的硬化工程大約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完成，與街道拓寬工程同時進行。」
陸濤皺了皺眉頭，補充了一句：「唐市長，這條旅遊公路我們小耒縣縣委縣政府也決定從艱難的財政裡撥款一百萬出來。」
對李家濤如此大步向前，陸濤還是有些想法，可李家濤是他的人，不得不表態支持。
唐麥華市長點了點頭，卻是問道：「修路是好事情，要想富，先修路嘛。可家濤同志說這是旅遊公路，好歹也要有旅遊項目吧。」
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李家濤，還真不知道李家濤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苗寨風情是我們金鑫鄉的主打旅遊項目，另外，在今年的九月份，我們金鑫鄉今年種植了上萬畝的西紅柿，準備在八月底九月初舉辦一個西紅柿情人節，以此來推動旅遊項目的宣傳。」李家濤卻是信心十足，從容不怕地回答說。
唐麥華市長還沒有發話，常委副市長尹雪萍馬上迫不及待地問道：「西紅柿就西紅柿，怎麼和情人節掛鉤了？」
事實上，在座的人都和尹雪萍同樣好奇，只不過尹雪萍是女人，又是個美女市長，由她來提問，倒是顯得非常合適。
「不只是西方有情人節，我們中國也有情人節，農曆的七月七日就是牛郎織女相會的日子，也是我們中國的情人節。」李家濤就笑著說，「據記載，十六世紀，英國有位名叫俄羅達拉的公爵在南美洲旅遊，很喜歡番茄這種觀賞植物，於是如獲至寶一般將之帶回英國，作為愛情的禮物獻給了情人伊麗莎白女王以表達愛意，從此，『愛情果』、『情人果』之名就廣為流傳了。但人們都把番茄種在莊園裡，並作為象徵愛情的禮品贈送給愛人。」
唐麥華市長也呵呵笑了起來：「八月底九月初正是西紅柿的成熟季節，也和國內的情人節日期剛好湊在一起，家濤同志這個創意倒是蠻好的。我看這個西紅柿情人節挺不錯，富有想像力，既能通過舉辦這個節日把西紅柿銷售出去，又能把金鑫鄉的名氣打出去。看來，家濤同志雖然年輕，來金鑫鄉主持工作也不久，卻是辦了很多實事。我們雁都市就需要家濤同志這樣有想法又有能力的年輕幹部，敢打敢拚，敢為天下先。」
得到唐麥華市長的肯定，李家濤的匯報思路也更加清晰，語言明白流暢得很。
唐麥華市長看來已經多雲轉晴，臉上堆滿了笑容，這也讓陸濤狠狠鬆了一口氣，坐正了身子。
李家濤匯報完農業生產情況後，意猶未盡，順便說了金鑫鄉茶場的開發情況和指導山村農民試種烏紅天麻的情況。
唐麥華市長不住地點頭，關切地打斷了李家濤的話：「烏紅天麻的市場價格多少？」
李家濤想都沒有想，胸有成竹地說：「本地傳統的白天麻二十塊左右，引進的烏紅天麻，目前的市場價六十塊左右，價格相當於白天麻的二到三倍。」
唐麥華市長很是仔細地在筆記本上記下，又問：「天麻畝產多少斤？骷髏山可以用於種植的土地面積有多少？」
李家濤不慌不忙地一一作答。
唐麥華市長看了看筆記本，沉吟了一會兒，沉聲道：「如果把種白天麻的山地全部改為種植烏紅天麻，僅此一項，能為金鑫鄉的老百姓增收上千萬元，這相當於一個大型的現代化企業的利潤，同志們，這個帳有算頭啊。」
唐麥華市長環視在座的所有人，充滿激情地說：「家濤同志的匯報使我想起了一句老話，廣闊的農村是大有作為的，這個作為是現代科技帶來的，只要普及現代農業科學知識，農業增產，農民增收就不是一句空話。」
領導就是領導，高屋建瓴，一件普通的事情通過上綱上線的發揮，意義隨即非同尋常。
匯報會結束，唐麥華市長的臉由陰轉晴，提議深入骷髏山山村看一看。唐麥華似乎意猶未盡，把李家濤叫到身邊，詳細瞭解烏紅天麻的種植和市場需求情況。
走訪了幾個小山村，村民生存的自然條件相對較差，依托山區豐富的林木資源，村民的木樓乾淨寬敞，居住條件比預想中的要好的多。
「家濤啊，金鑫鄉農民缺乏的就是增收了，收入增加，大力改善交通狀況，把骷髏山建設成為城裡人嚮往和留戀的旅遊勝地，現在不是提倡吸氧嗎，骷髏山就是一個天然的大氧吧。」唐麥華市長興起，拍著李家濤的肩膀，連聲說道。
該表現的已經充分表現了，不能太過了，李家濤有意落在了後面，把唐麥華市長身邊的位置讓給了縣委***陸濤和縣長劉銘章。劉銘章今天基本上沒有怎麼發言，估計心頭也有些鬱悶，因為常委副縣長郭忠把縣政府的臉都給丟盡了！
登臨山頂，望著山嶽連綿，雲遮霧漫的骷髏山區，相比之下，人是何等卑微渺小。杜甫當年能夠一覽眾山小，今天的人更多感歎天地遼闊，人的卑微無助。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照亮了李家濤的心間，積土成山，風雨興焉。積水成淵，蛟龍生。不積蛙步，無以至千里。不積小流，無以成江海。領導的威望靠普通幹部和普通群眾成就，在上級領導面前，主政一縣的縣委***陸濤和縣長劉銘章同樣是卑微的墊腳石，在唐麥華市長面前戰戰兢兢，努力揣摩領導的意圖了。
下山的時候，唐麥華卻是又招呼李家濤說：「小李，上車吧。」
這句話平常似乎沒有什麼意義，但領導的關心本身就是意義。
常委副市長尹雪萍卻是嬌笑了一聲：「市長，我找家濤同志聊聊這個西紅柿情人節的相關事項，讓家濤同志坐我的車吧。」
美女副市長要和李家濤聊西紅柿情人節的相關問題，讓很多人都猜測不已，想入非非。
事實上，尹雪萍和李家濤在車上並沒有聊工作，至於他們聊了什麼問題，只有鬼才知道。
金鑫鄉的幹部們都聚集在鄉政府大院門前，列隊歡送上級領導。
「家濤同志，好好幹，我看好你。」唐麥華市長用力握了握李家濤的手，「旅遊公路項目的報告，我已經看過了，雁都市市政府會大力支持，爭取能給金鑫鄉的這條旅遊公路解決一百萬的資金。」
「家濤。」美女副市長尹雪萍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金鑫鄉的西紅柿情人節，你就是不邀請我，我也會來的。」
陸濤***和李家濤握手的時間就要長多了，低聲說道：「嘿嘿，小子，你幹的不錯，我面子上也有光。」
縣長劉銘章臉上的表情則有些複雜：「家濤同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哪。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出面，你直接打電話找我好了。」
常委副縣長郭忠臉上的肌肉像被擰痛了，顯得非常難看，他勉強伸出手和李家濤握了握：「家濤同志，謝謝你為我解圍，給我們小耒縣爭了臉。」
郭忠手心的冷汗像電一樣擊中了李家濤的心，他哆嗦了一下，想要說點什麼，郭忠已經扭頭走了。
「你表現的還算一個謙謙君子。」李家濤心裡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