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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 外篇 七樂器傳說 篇 外篇 七樂器傳說 三、骨琴 文 / 幽谷聽泉人

.    骨琴「…

    雪山上飛得最高的鷹啊,地上仍有你的影子;草原上跑得最快的駿馬啊,風中仍有你的痕跡。

    但英雄格木爾啊,我們蒼白的語言怎能訴說你的事跡?

    那劃破蒼穹的閃電啊,是英雄格木爾的箭。

    那撕裂長空的驚雷啊,是英雄格木爾的矛。

    還有那席捲天地的暴風雪啊,是英雄格木爾的性情。

    ……」

    以上摘自白水部落行吟歌手阿爾泰所吟唱的《英雄格木爾》的片段,唱出了草原部落人們對格木爾那種愛恨交錯的奇怪感情。草原部落的人們愛格木爾,因為他挺矛帶箭,孤身斬殺了草原上五大害中的月狼、暴龍與雷鷹;草原部落的人們崇拜格木爾,因為歷來草原部落都崇拜英雄,尤其是孤膽除害的英雄;但草原部落的人們也害怕格木爾,甚至有個別人詛咒格木爾,因為他的性情就像暴風雪般的多變、衝動和酷烈,個別弱小部落甚至將他視為惡魔,排為草原五大害之首。

    格木爾不管這些,他只知道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越是困難的挑戰越能引起他的興趣。每當踏著清晨的露水和陽光,做完每天例行的騎馬、射箭、舞矛之後,格木爾的全身就奔流著無窮的衝動和精力,去進行新的冒險。

    「是該獵殺妖狐的時候了!」格木爾面對著無邊無際的草原,自言自語地說。在朝陽映印下標槍般挺撥的身子,俊逸自在的面容,天下在握的自信猶如天神般地震攝人心。

    妖狐,草原五大害排名第二。妖狐以羊腦為食,每天要吸取百餘隻羊腦才盡興。每當它出現時,天空必佈滿了烏雲,風沙四起。羊群嗅到妖狐的氣味時就紛紛酥軟在地,直到妖狐吸得心滿意足為止。沒有人見過妖狐,因為它來臨時,牧人們猶如沉入一個無盡黑暗的夢魘中,直到它離開為止。妖狐不殺人,但因夢魘而瘋掉的牧人每年都有百八十個,而因羊群被殺完而饑寒而死的牧民更是不計其數。

    但是格木爾知道妖狐就住在黑暗之澤裡,沼澤、軟泥,變化不定的移動湖泊成了妖狐天然的保護傘,再加上妖狐本身就已通靈的本事,故三百年來,在牧人們無數的詛咒之下,妖狐仍然活得很自在。

    終於,妖狐的惡運來了,因為格木爾要獵殺妖狐,沒有什麼可以躲過英雄格木爾的矛和箭,乜有什麼可以動搖英雄格木爾的意志。

    三天三夜,格木爾追著妖狐經過了雷暴、颶風、泥澤、流沙,從最西邊的黑暗之澤一直追到最北邊的聖潔雪山。在格木爾用盡了所有箭支時,妖狐鬆了一口氣。但妖狐錯了,它不知道格木爾還有最後一招,無箭之箭!就是這以神為弓,以氣為箭,穿日貫月的無箭之箭將妖狐訂死在雪山之上。

    當格木爾用完最後一點力氣時,不幸的是他迷路了,更不幸的是他遇到了百年難得一見的雪崩。

    格木爾看著滾滾而下的雪流冰石毫不留情湧來時,嘴角掛起了一絲笑容,心想,今天居然一下子除去了草原五大害中剩下的兩害,草原終於安寧了。

    草原真的會因為失去五大害而變得安寧嗎?

    結論不知道對不對,但前提卻是錯了,因為草原五大害之首的格木爾沒有死。當他張開眼睛時,已是七天後的清晨。格木爾驚訝地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水晶般的宮殿裡,潔白、乳白、瑩白……各種各樣不同的白色所凝成的宮殿、臥床、帳帷,讓人感覺得這片天地無窮的聖潔和純淨。

    「我這是在哪兒啊?」格木爾不由自主發愣。

    這時,門外走進一位白衣少女,長長的黑髮每絲每縷都以最優美的弧線飄散著寧靜的美麗,白裡潤紅的臉色讓所有的天邊的朝霞也黯然失色,輕垂的白衣輕紗如淡霧中的冰川,不沾染一絲紅塵氣息,使她整個人看起來如同聖女般的高不可攀。

    格木爾並沒有覺得這位白衣少女的高不可攀,因為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那雙清澈透亮,如草原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般的眼睛裡透著清泉般的活潑,直讓人覺得那就是自家最美麗調皮的小妹跟自己撒嬌,平空有一份憐惜親近和輕鬆。

    白衣少女見格木爾定定地看著自己,不由一笑,說:「你醒了!」

    格木爾頓覺得置身在一片千嬌百媚的花叢間,忘了自己是誰,從哪裡來,更忘了這世界除了鮮花,還會有什麼。格木爾的心在狂跳,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愛上了眼前這位白衣少女,不管她是誰,不管以後要付出怎樣的代價,格木爾都可以不顧,他只知道他愛上了白衣少女。

    白衣少女見格木爾傻傻的樣子,笑嘻嘻地說:「我的英雄,你已在寒冰玉床上睡了七天七夜,就算是已死的人都會復生,你還沒恢復嗎?」

    「寒冰玉床?」格木爾心中掠過一縷烏雲,說:「這裡是雪山仙宮,你是冰雪精靈?是你們將我從雪崩中救出來的?」

    白衣少女見格木爾一下子猜出了自己所處的環境,大為高興,說:「你都猜對了,我是七位冰雪精靈中最小的伊水晴雪。你就憑一張寒冰玉床就猜出了這麼多?你好厲害噢。」

    格木爾沒在說什麼,只是臉上現出了一份激動。他忙深深地吸了口氣,平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起床活動了一下筋骨,笑著對伊水晴雪說:「好了!我現在已是生龍活虎,小姐有何吩咐,是破雲射鵰呢,還是縱馬獵龍?」

    伊水晴雪格格地亂笑,說:「想不到你這個人還這麼幽默,我那六位姐姐說雪山仙宮封宮百年期剛滿,難得就有貴客來,所以在宮後花園裡舉行慶祝宴會。讓我來看看,如果你醒了的話,就過去一起熱鬧吧!」

    格木爾點點頭,笑著說:「是歡迎宴會,也是送別宴會。我猜得沒錯吧!」

    伊水晴雪睜大一雙眼睛,驚奇地說:「你這個人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好佩服你啊!」

    格木爾笑笑,是的,他當然知道。所有的草部部落人們都知道格木爾是位勇士、英雄,但除了幾個年過百歲的薩滿大巫師外,誰也不知道格木爾還是博覽群書的大學者。格木爾自學通曉了早已失傳的遠古薩滿文字,自然也在那些殘留的書簡中發現一些鮮為人知的傳說。

    那些書簡中關於雪山仙宮的紀錄特別多,因為三千年前,歷史上最偉大的薩滿大巫師帖漢兒穆就曾與一位冰雪精靈有關刻骨銘心的感情。只是冰雪精靈不能心生愛慾,否則就會冰銷雪化、神形俱滅,即便是帖漢兒穆以生命為代價召喚出長天之神和大地之母都無法保住那位冰雪精靈。所以,雪山仙宮原有的八位冰雪精靈如今只剩下七位。

    格木爾心裡瀰漫著無盡的悲傷,但在外表上仍是那樣的爽朗開心。他跟著伊水晴雪來到後園,加入了已經在那裡的六位冰雪精靈的宴會、狂歡,痛飲著冰雪精靈們已陳釀了百年美酒——「雪蓮玉露」,直到醉得不省人事。格爾木知道,按雪山仙宮的慣例,冰雪精靈們會在他醉倒時將他送到草原上,從此,雪山仙宮將自由自在地移動,載著冰雪精靈在人間做為期千年的快樂旅行,直到下一個封宮日期的來臨。

    「我不能打攪伊水晴雪的感情,但我仍然可以愛她。我不知道雪山仙宮現在旅行在何處,但我仍然可以再去尋找。哪怕這一生只能再見一次伊水晴雪,我也心滿意足了。」酒醒後,坐在熟悉的草原上的格木爾做了一個震驚了所有草原部落的決定:斷弓、折箭、棄矛、放馬……

    八十年,在格木爾誅殺妖狐之後的八十年間,他不再是做勇士,而是以一名行吟詩人的身份走遍草原、雪山。每到一處,格木爾就以淒涼的琴聲,如詩如夢般地吟唱說著雪山的聖潔、冰雪精靈的美麗和自己對伊水晴雪的思念。

    八十年的行吟歲月,八十年的風霜雨雪,格木爾一直在孜孜地尋找,雖然他窮其一生都沒再見過伊水晴雪一面。刻骨的思念,深深的遺憾凝成的那首情歌只有在月夜,在格木爾的心間靜靜地唱著。

    終於有一天,在太陽落山,圓月初生的時刻,格木爾走完了人生所有的歷程,被認為是草原部落最偉大的英雄和行吟詩人葬在了聖壇之側。

    人已死,心未死,每當月夜人靜的時候,人們依然聽到墓穴裡發出的低低的吟唱。本著不能讓英雄有憾的感覺,草原部落的人們重新打開了格木爾的墓,卻發現在一堆白骨中,那顆鮮紅的心一直在唱著那首淒涼莫名的詩歌。

    薩滿教最年長的巫師愛迦羅以神聖的名義對格木爾的心進行獻祭。在祭壇上,當格木爾的心唱到最淒美的音符時,猛然破碎!在每一碎片中冉冉地生出一縷透明的煙,結成一位絕世仙女!伊水晴雪!

    原來自那天開始,她就被格木爾眼中的憂傷所打動。為了能長伴其左右,她求助於自然之母,將自己的軀體封印在萬年玄冰之下,而將靈魂住入格木爾的心中。

    八十年來的風霜雨雪,她都賠著格木爾一起經歷;八十年的喜怒哀樂,她都賠著格木爾一起感受。八十年來,她每天幸福地聽著格木爾的心為她歌唱,又每天悲傷著不能與格木爾的一切長相廝守。

    直到如今,她才賠著格木爾的靈魂一起遠行,留下草原上永垂不朽的樂器:骨琴。她用一生的愛戀和淒美,以格木爾的骸骨為架,將格木爾心的碎片煉成根根情絲做成了一張骨琴。當這張琴在真正有情人手下輕輕彈動時,那首淒美的歌將再度唱起。唯一不同的是,那失落的淒宛已變成不滅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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