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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第一七三章 落水狗 文 / 阿菩

    第一七三章落水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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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吼陡然戰死,霎時間讓契丹全軍大受打擊,就連皮室軍也士氣陡降,至於其它附屬諸部更是望風均有逃潰之心。

    耶律朔古啊的叫了一聲,耶律吼是其父托付給耶律朔古的,這時竟然折損在戰場上,耶律朔古也不禁心頭一痛。

    若換了別的軍隊,這時候只怕就被天策唐軍趁亂擊潰了,但皮室軍不愧是天下勁旅,當此情境,耶律吼的副將急急接掌了指揮權,頂住了楊信折從適的壓力,一路且戰且退,耶律朔古失了先鋒大將,知道今日之戰已無勝理,下令撤退。

    楊信與折從適追出二十餘里,才聽郭威的號令收兵。楊、折回來後,郭威即下令回烏蘭堡。

    楊信道:「這麼快回去?為什麼不再追一追?」

    這時旁邊沒有閒雜人等,郭威道:「我軍外強中乾,為了今日的場面我已出盡渾身解數,紙老虎在外遊蕩久了,容易露出破綻。」

    楊折兩人是郭威的左膀右臂,郭威的種種安排他們自然清楚,楊信道:「正因為我軍外強中乾,所以才不能後退啊,不然會給耶律朔古窺破破綻!」

    郭威道:「不要緊,現在就算耶律朔古想明白,他也已經無力回天了。我也不求到現在還能瞞過第一流的智者,但有此一戰,足以令敵軍將士在冬天之前都不敢西望赤緞血矛,讓後方士氣大振,讓中原知我非懦,讓諸族向我傾斜,也就夠了!」

    張邁笑道:「郭威說的對,這一次東征軍事上是次要的,政治作用和宣傳作用才是首要的,現在目的已經達到,沒必要再冒險了。接下來就看張希崇和李彝殷的了,咱們的力氣,留待明年吧。」

    耶律朔古則又後退了二十餘里,郭威這才安營紮寨,一邊派人前往靈州城、夏州城報捷。

    這一仗是契丹進入套南以來最大的挫折,其本部損失兵力並不算多,就算是附屬諸部直接在戰場戰死者數量也不大,就戰爭規模來說,這也不算一場很大的戰鬥,但影響卻非同小可,因此戰在不知不覺間做實了一件事:即坊間所謂「吳楚不能遇中原,中原不能遇契丹,契丹不能遇天策」!

    張邁未回來時,契丹人在套南縱橫無敵,張邁一來,契丹旋即敗績!再加上有之前輪台之戰打底,馬上讓天下人對契丹軍的戰力評價壓低了一層,將之徹底地排在天策軍之後了。

    這種戰力公論未必就是事實,但冷兵器時代兩軍交戰,戰力公論卻極其重要,尤其是實力相近的兩支軍隊,一旦其中一方受公論影響而產生畏懼感,另外一方受公論影響產生必勝預感,則一旦交戰,「虛論」也會變成實力,輿論排行會成為真正的實力排行!

    耶律朔古安下營寨之後收拾兵馬,發現竟然只剩下兩萬二千多人,原來除了陣亡之外,其餘損失的兵馬有一小半是趁亂逃走,更有一大半是趁機投降了天策軍,耶律屋質心中狂恨,對耶律朔古道:「張邁為人素來得理不饒人!這次他佔了這麼大的便宜居然沒將我們趕盡殺絕,肯定是他們內部空虛所致。我看那陌刀戰斧陣多半都是假的,他們能打硬仗的,或許就只是楊信折從適的那三千人……」

    「夠了!」耶律朔古沉著臉喝斷了耶律屋質。作為一名宿將,他雖然理論水平差,表達能力差,但內心深處卻還是很明白「能謀」與「能斷」的區別。

    大戰之前,能謀者多,無論是什麼樣的觀點都能說的頭頭是道,但大戰之中,能斷者少!因判斷用哪一種謀略以及對此謀略的執著程度,常常要受到戰場形勢的影響。耶律屋質非是不能謀,在戰前他的種種推斷耶律朔古也都贊同,但真的到了戰場之上,耶律屋質卻全然被張邁壓住,隨著天策唐軍的出手他不住地動搖,以至於非但無助耶律朔古堅持其死戰的信心,反而干擾到了耶律朔古。

    等到大戰之後,耶律屋質一回想戰時種種,又重拾戰前論調卻又於事何補?更何況這時候若承認了耶律屋質所謀正確,那無疑是承認自己以一支強軍而被張邁一支「虛兵」打敗,這是耶律朔古內心深處所難以結束的!

    耶律朔古撫摸著部下從戰亂中搶回來的耶律吼的屍首,垂淚道:「準備退兵吧。回敕勒川。」

    耶律屋質大吃一驚,但很快想到了什麼,沉默不語了。耶律朔古道:「若是別人去,恐怕李胡不肯奉命,還是你親自走一趟吧。」忽然拍著耶律吼的屍身叫道:「可恨!可恨!可恨李胡,他若來會師,那張邁就算怎麼虛張聲勢也無用了!」

    耶律屋質默然帶著耶律朔古的命令傳到了夏州城外,耶律李胡拿到後幾乎是咆哮著道:「耶律朔古搞什麼鬼!竟然一接戰就被張邁打敗,他手下的兵將都是紙糊的嗎!」

    耶律屋質作為此戰參軍,戰爭敗得如此難看他難辭其咎,在耶律李胡面前幾乎抬不起頭來,但還是勉力道:「副元帥,猛虎坡之敗,詳穩能下這道命令,實際上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耶律李胡冷笑道:「什麼決心?」

    耶律屋質道:「猛虎坡一戰之前,我們雖然也懷疑過張邁兵力不足,但此戰之後,不管張邁此番有多少兵力,天策軍都勢必士氣大振,套南各勢力也都將向他傾斜,就算他現在只剩下三千可戰之兵,以這樣的士氣謹守烏蘭堡也絕無問題了。反而是我們,卻要提防著被張希崇襲我之後,堤防黨項人奇襲騷擾。再加上冬天已近,天時不利於我,因此詳穩這才當機立斷,決定退兵。」

    韓德樞也道:「副元帥,此戰天策既捷,靈州方面會士氣重振,夏州方面會積極出戰以向張邁獻媚。甚至關中諸藩鎮也會來趁火打劫!天時地利人和,都不站在我們這一邊了,還請趕緊退兵為妙!」

    耶律李胡冷笑道:「夠了夠了,你們害怕張邁,我不怕。就算耶律朔古全軍覆沒,我有三萬大軍在手,也足以對付張邁,至於區區黨項人,理他作甚!」

    韓德樞再三進言,耶律李胡只是不聽。耶律屋質卻不再言語,等到軍帳會議散了之後,他才獨個兒來到耶律李胡帳內,韓德樞是漢臣,未得傳召一般不敢進他的私帳,耶律屋質卻是自家人,穿門入帳沒什麼忌諱。

    耶律李胡正抓著一個女俘在玩弄,見到耶律屋質眉頭一皺,將那女俘一推,那女俘趕緊逃走了,耶律屋質這才上前道:「此時回敕勒川,壞的只是耶律朔古一人,卻於王爺大大有利!」

    「嗯?」耶律李胡來了點精神,耶律屋質又道:「此次進兵以來,王爺有功無過,就算撤退也是局勢所累。但耶律朔古卻要承擔全責。一回到敕勒川,他就算不被賜死至少也要就地免職,那時候西征全軍,就都屬王爺了。」

    耶律李胡對耶律屋質的神色登時好了起來,隨即笑道:「敵輦,你向來不是我的人,怎麼卻來幫我考慮?」

    耶律屋質道:「我不是幫王爺考慮,是幫契丹考慮。但在此局勢之下,要幫契丹考慮,就得幫王爺考慮,不是麼?」

    耶律李胡哈哈大笑,道:「好吧,算你說的有理,你就且在我軍中住下,尋幾天樂子,等哪天天氣好了,咱們就拔營北歸。」

    耶律屋質急道:「為什麼還要等?猛虎坡之戰的消息一傳開,黨項人隨時都可能來偷襲的。」

    耶律李胡道:「不用說了,我已有決定!區區黨項不足為患,再說猛虎坡的消息才傳來我就撤退,讓人聽了非以為我害怕張邁不可。」

    耶律屋質又勸,耶律李胡怒道:「你再囉嗦,我就打下夏州城給你看看!」

    耶律屋質無奈,只好退出。

    這時消息已經傳到了靈州、夏州,靈州城內張希崇一接到戰報,仰天長歎,叫道:「從陵!你有如此賢弟,可以瞑目了!」

    楊澤中道:「天策兵將,果然無敵!」

    張希崇卻搖頭道:「不是天策兵將無敵,是張龍驤威名過大,將契丹人都壓得心虛了。」

    楊澤中不解,張希崇道:「此戰之後,我更可判定烏蘭堡方面是外強中乾。」

    楊澤中訝異道:「這是為何?」

    張希崇道:「看張龍驤過往的作風,若他真有三萬精兵,打敗耶律朔古之後不會停下,肯定要繼續東推,非順勢將耶律李胡也滅了不可!但他現在不進反退,這等穩妥作風換了是我沒關係,換是是他卻大不尋常,多半是怕露了破綻。」

    楊澤中道:「那現在怎麼辦?令公既能看破,只怕契丹人裡頭未必沒人看不破。」

    「不打緊了。」張希崇道:「契丹中縱然有高人因此起疑,普通士兵也再沒有足夠的士氣再次向西了。」

    楊澤中道:「那我們要如何呼應張元帥?」

    張希崇道:「你先將猛虎坡大捷的消息傳出去,振奮全城士氣,組織百姓好好守城,我點齊全城兵馬,今晚出發!」

    楊澤中道:「點齊全城兵馬?只靠百姓如何守得住靈州?契丹來犯如何是好?」

    「契丹不會來犯了。」張希崇道:「從陵的仇雖然有他族中兄弟報了,我卻還要為自己一雪此辱!要讓天下人知道,我朔方軍非不能戰也!」

    夏州城內這時也收到了消息。

    李莊恆等黨項族老急忙來道:「將軍,咱們得趕緊出兵了!自契丹南犯以來,我們一直退守城中保存實力。如今猛虎坡大捷,若我們再不出戰,就要被天可汗懷疑我們包藏二心了。」

    其它族老也都道:「兒郎們聽說天可汗打敗了契丹,也紛紛請戰!將軍,機不可失,消解天可汗對我黨項的疑心並建立功業,就在今天了!」

    李彝殷點頭道:「我也早有出城之意,讓兒郎們好好準備,隨時出發。」

    眾族老大喜,領命去了,李彝秀歎道:「沒想到天策軍還藏有這樣一支大軍!還好我們之前沒有被契丹蠱惑,否則就要押錯寶了。」

    李彝殷卻冷笑道:「大軍?哼,張元帥沒什麼大軍!現在烏蘭堡只是外強中乾罷了。」

    李彝秀愕然道:「外強中乾?若是外強中乾,怎麼還能打敗契丹的精銳?」

    李彝殷卻沒有解釋,向西許久,終於歎道:「是啊,他以外強中乾之軍,居然還能打敗契丹精銳……如今就連我黨項族人也都認為必須出戰……群情如此……形勢如此,我也不能不從了。唉,看來張邁真是天命所歸了。」

    相似的揣測,相同的推論,各人卻得出了不同的結論!

    耶律李胡故意好整以暇,不料彰武節度使、保大節度使,以及丹州、綏州四路兵馬,聽說契丹兵敗,馬上就都響應郭汾幾個月前的號召,「決心驅逐契丹、以保國土」了!

    眼看漢人有四合之勢,耶律朔古已經後撤,天氣又越來越冷,耶律李胡心虛,不敢再留,當即下令退兵。

    自始至終黨項人都未出城一戰,耶律李胡對耶律屋質笑道:「你看!黨項小兒,哪裡敢來惹我?我要來就來,要走就走,他們能奈我何!」

    不想走出二十餘里,忽然四下殺聲大作,這一帶乃是黨項人的地頭,山路、林路、沙漠路無不熟悉,這時猛地殺來,登時將契丹人殺慌了手腳,李胡雖然有三萬大軍,李彝殷手下也有兩萬強悍士卒,這時以打落水狗的心態來一場偷襲,契丹軍雖然厲害卻也吃了一個大虧。李彝秀戰場衝殺,幾乎摘了耶律李胡的頭顱!

    幸有腹心部死命拚殺,這才將他救出,大軍逃出四十餘里後清點人數,這一戰竟然折損了五千餘人,竟是南征以來未有之大敗!

    更有甚者,所有俘虜與輜重盡被奪去,契丹這次南征破了府州麟州,橫掃漠南,殺人無數,俘虜也有二三萬,此外更劫持了不知多少財物,這些輜重一次性全被李彝殷搶了去。就連參軍韓德樞也被俘虜了。

    耶律李胡被殺得膽戰心驚,竟爾不敢回顧,匆匆北歸,正要渡河,上游有一支兵馬沿河衝殺過來,卻是張希崇埋伏在此!張希崇兵力雖只一萬人,但以奇襲而佔上風,竟然又將耶律李胡殺得大敗,又折了四五千人,又逃散了不知多少,隨軍牛羊一朝盡失,只剩下裸兵二萬人逃回了河北。張希崇又沿著黃河東進,收復了府州、麟州。

    他與耶律朔古在敕勒川會合之時,雙方兵力一加湊合,竟然只剩下四五萬人,耶律德光聞訊大怒,立即派人免了耶律朔古、耶律李胡的兵權,讓耶律屋質暫攝兵權,而將耶律朔古、耶律李胡下了囚車,押解到他身邊問罪。述律平對此亦不敢開口。

    耶律德光本人則駕臨河東,準備迎戰張邁。

    張邁聽到消息後笑道:「這次我雖然佔了個大便宜,卻也幫了耶律德光一個大忙了。算算還是他佔的便宜多。」

    楊信道:「兵敗軍喪,還佔便宜?」

    張邁道:「內部矛盾比外部矛盾更難解決。丟了那幾萬人並非契丹腹心,雖然吃了一個敗仗,也還抵消不了耶律德光在中原所取得的大勝。但能因此解決掉耶律李胡,這筆買賣算起來耶律德光還是賺了。」

    楊信笑道:「他是有賺有賠,但元帥你卻是穩賺不賠。」

    張邁哈哈大笑,他坐鎮烏蘭堡,足不出堡一步,前方的捷報卻隨雪花一起飄來,他將捷報一封封地發往後方,涼州方面聞訊歡呼雷動,民心更加堅定。

    李彝殷命李彝秀帶著俘虜,正式向張邁投誠,楊澤中也來信表明願意歸附。自稱黃河一套盡屬天策,就連關中的一些藩鎮聽到消息也加緊了與曹元忠暗中來往。

    馬小春自得他姐夫提點之後變得十分乖巧,很少插嘴軍政大事,這時卻忍不住叫道:「元帥,咱們統軍南下吧!這裡六萬人,加上朔方軍、定難軍,再加上蘭州的兵馬,三路進駐關中去!」

    張邁見他忽然會插口軍政大事十分奇怪,而且所說的話又是這等荒謬,因馬小春已經很久沒這麼放肆了,有些詫異地看著他道:「你胡說什麼啊。進關中?」

    「是啊,進關中!」馬小春激動萬分地說。

    「現在進關中幹什麼?」張邁愕然道。楊信和折從適也感到奇怪。

    「關中……關中有長安啊!」馬小春叫道:「進了長安,那……那咱們就是大唐了!不是天策大唐,是大唐了,大唐!大唐!」

    張邁恍然大悟!這才曉得馬小春激動的原因。

    天策軍自安西起家,以大唐遺民而橫掃萬里,嶺西舊部對於大唐有一種類似乎宗教的感情,而長安對於大唐的意義那更是不待言而喻!若此刻有石拔、奚勝等人在此,一定能比楊信更能體會馬小春的心情!

    長安對於嶺西舊部來說,那不止是一個戰略要點那麼簡單,那是一個聖地般的存在!張邁取得再怎麼樣的大勝,嶺西舊部聽了最多也就歡欣鼓舞而已,但如果聽說赤緞血矛插上了長安城頭,那別說是小石頭、大石頭,就算是郭洛、楊易,甚至是楊定國,只怕都要痛哭流涕!

    張邁的眼睛忍不住也濕潤了起來,不再怪罪馬小春,卻望向東南的方向喃喃道:「是啊……長安……長安!」

    曾幾何時,長安對他們來說是那麼遙不可及,而現在……卻彷彿已在掌心!(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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