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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崩裂 文 / 在南方的毛豆

    雖然只有兩個字,陳薇明白王路的意思:謝玲在說到李浩然感染生化病毒後的症狀中,就有指甲脫落這一環節。

    陳薇的手抖得就像風中的枯葉,她扶起了王路的一隻僵直的胳膊,不敢讓王路看,捧到自己面前,掰開王路蜷縮成拳的手掌--王路的手指早已經是烏黑烏黑的。

    但看上去所有的指甲都好端端的,並沒有脫落,陳薇抱著最後的一絲希望,伸出兩根手指捏住了王路食指的指甲,她甚至都沒用多少力--指甲就從王路的指尖剝落了。指甲下的傷口緩緩滲出了一點點漆黑的液體。居然連血都沒有了!王路身體內究竟在發生著怎樣可怕的變化?

    什麼都不用說了,什麼都不用問了。王路身上所有的症狀,甚至連發病的前後步驟,都與李浩然一模一樣。

    王路的全身一點知覺都沒有,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他從陳薇臉上的表情卻猜明白了一切。

    他努力側過頭,直視著謝玲:「時、時間。」

    這個問題,在兩天前,陳薇也同樣問過謝玲--感染生化病毒後,有多長時間變異成喪屍。

    謝玲哽咽著道:「快了。」

    的確快了,李浩然在流鼻血、眼角滲血以及指甲脫落後,甚至都沒堅持到第二天天亮。

    王路是在今天白天開始發高燒,鼻孔流血,等陳薇和謝玲冒險從衛生院取了藥來徒勞地給他注射進去,王路眼角也開始出血,直到現在指甲脫落。

    生化病毒堅定的,一步一步,毫不留情地吞噬著王路的肌肉、內臟、血液、神經……

    尤其是鼻孔和眼角出血都已經說明病毒正在入侵王路的大腦。

    王路很平靜,事實上他的身體也已經不足以支撐他作出任何劇烈的反應了,他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王路轉動了一下眼珠,瞟向癱坐在廚房地面上的陳薇說了三個字:「王比安。」

    王比安就交給你了。陳薇,你一定要活下去。保護著王比安好好活下去。

    王路沒有等待陳薇的反應--多年夫妻同床共枕,陳薇會有怎麼的反應他心裡一清二楚。

    王路用最後的一絲力氣扭過頭,看著謝玲,他已經說不出話來,只是眨了眨眼睛。

    謝玲咬著牙,背手抹了把臉,堅毅地站起來,扶起了陳薇,輕聲道:「姐,你去照看王比安吧,我會在這裡照顧好哥的。」

    陳薇失魂落魄,有那麼一刻,她直想緊緊地緊緊地摟住王路,絕不鬆手,直到他變成喪屍。

    但是,謝玲似乎察覺了她的想法,她湊近陳薇的耳邊,輕輕道:「王比安,他在等自己的媽媽。」

    陳薇就如同魔笛中聽到笛聲的小老鼠,雖然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絕境,卻身不由己地被謝玲扶著,腳步虛浮地一步步出了廚房門。

    謝玲扶著陳薇返回了臥室,剛進門,陳薇不知從哪兒生出了一股力氣,一把甩開了謝玲的手,撲到了高低床前,似乎想一把將睡夢中的王比安摟在懷裡。

    她撲到床前,卻又站住了腳,伸出手,一把握住的卻是床邊的金屬扶欄,冰冷、堅硬的扶欄。

    陳薇只是呆呆地瞪視著王比安--把孩子驚醒了又能怎麼辦?讓他親眼目睹自己的爸爸怎麼變成喪屍又怎樣被砍下頭的嗎?

    謝玲沒有多餘的時間再陪伴陳薇,王路說不准在下一刻就會變成喪屍。

    她看了一眼站在高低床前發呆的陳薇,轉身出了門。

    謝玲返回廚房時,手裡拿著幾根尼龍繩。她仔仔細細地把王路綁了起來,和鋼絲床一起綁上了。

    王路的意識還殘留著一絲清醒,在朦朧的視線中,他看著這個女孩子忙前忙後,細緻地張羅著準備在自己變成喪屍後殺了自己。

    真是個勇敢而又理智的好女孩子。

    我王路一家遇上你真是老天贈給的緣分。

    陳薇必須離開,陳薇和王路不一樣,王路能絕決地親手砍下陳薇變成喪屍的頭,而陳薇卻是有心也下不了手,甚至是有心也無力,亂砍一通搞不好沒砍下王路的頭反而把綁縛他的尼龍繩子砍斷了。

    陳薇必須離開,她無法承受這絕望的一幕,這時王比安就成了她最後的牽絆,是她的自我催眠劑。只有面對王比安陳薇才能意識到,她只能放手讓王路走,而她自己要為了王比安活下去。

    謝玲,如果沒有你,陳薇這傻女子說不定頭腦發熱就此跟著我一起走了,而王比安也會很快加入喪屍大家庭。成為快樂的喪屍一家三口。

    王路努力掀動嘴唇,想告訴謝玲,「留下來。」

    在我死後,留下來,替我保護陳薇,保護王比安。

    可他已經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了。

    謝玲終於完成了一切準備工作,準備殺王路的工作。

    她綁王路時用的是尼龍繩子,而不是上次綁陳薇的衣褲,王路力氣比陳薇大多了,在變成喪屍後的掙扎肯定更加劇烈,更加難以控制,繩頭在鋼絲床的床框上打了死結,這樣王路就沒法從床上滾下來。

    砍柴刀也從地上拾了起來,就放在謝玲的腳邊,只要一伸手就能握住,一刀就能砍下王路的頭。謝玲甚至從大殿取來了消防斧,放在牆邊,以防萬一。

    謝玲坐在床頭,到了這一刻,她的心反而平靜下來。

    謝玲注視著王路雖然睜著卻已經沒有焦點的眼睛,像是自言自語道:「那天我順著江水漂流而下,自知肯定要死了。看到你時,我脫口而出的救命只是本能,並不指望著真正得救,因為凡是知道病毒會二度傳染的活人,都不會接觸別的活人。沒想到,你真的會救了我。剛到崖山時,雖然有屋可以住,有床可以睡,還有陳薇姐燒的熱乎乎的飯菜,可我恢復過來後,第一件想到的事還是趕快離開你們。因為我怕,我怕不知什麼時候你們也會變成喪屍。但是日子一天天過去,我看得出來,你對我的提防漸漸變成了接納,你在變,我也一樣在變,直到有一天,我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捨不得離開崖山了。因為這裡有著這個亂世再也看不到的親情。我居然已經不捨得走了。這讓我又有了新的恐懼。我發現你們居然不知道病毒會二度傳染,我必須把這件秘密告訴你們,讓你們有所警惕,但又害怕話一出口,你就會趕我下山。很好笑對不對,原本我是想悄悄逃下山的,現在卻又想賴在山上。哥,我想了很多很多,終於決定還是離開你們,這是為你們好,也是為我自己好,你知道嗎,當察覺出你似乎想趕我走時,雖然不知道你出於什麼原因,我還是鬆了口氣,要不然,我真是下不了這個決心。原本,我想在下山前,把這件不是秘密的秘密坦白地告訴你。可我萬萬沒有想到,老天爺用這樣殘酷的方式,直接告訴了你所有的真相。」

    謝玲絮絮叨叨,似乎想在這最後一刻,一股腦兒把自己的心都掏給王路看。

    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不知從何時起,王路已經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感覺不到。

    他徹底沉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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