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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博覽 第一百九十四章 楊妃 文 / 水葉子

    第一百九十四章楊妃

    華清宮位於驪山山麓,乃是有唐一朝最富盛名的離宮建築,此宮南枕驪山,北臨渭水,利用驪峰山勢及在山腳自然形成的扇形地帶建築宮殿,整體宮殿采對稱佈局,以津陽門,前殿,後殿,昭陽門為中軸線,東西兩側分佈著搖光殿,飛霜殿,yu女殿,七聖殿,明珠閣,望京樓,翠雲亭……等諸般殿宇樓閣,此類樓閣悉依山勢掩映於山谷叢林之間,台殿環列,松柏森森,實與山勢風景完美融合以達天人合一之至境,此宮深得玄宗天子所喜,自開元二載至天寶十四載的四十一年間,玄宗就有三十六次於華清宮過冬,乃使此宮復得「離都」之稱。

    此時,楊國忠並唐離二人在內宦的帶領下,正繞過前殿,前往與筍殿對稱設置的長生殿。

    華清宮依山而建,整個建築佔地廣大,自入津陽門之後又不能馳馬,是以這一路走來距離著實不近,若依著往日倒也沒什麼,無奈此時的唐離是風寒入骨,頭昏沉些也就罷了,偏偏手腳也無力的很,加之路上那帶路的內宦催的又急,所以走著走著不免額布細汗,兩頰病紅更甚。

    縱然有楊國忠攙著前行,將到長生殿門前時,唐離也覺身子難耐,乃抬頭向前面帶路的內宦道:「這位公公,緩著些!」,說完,他自己已先慢了下來。

    這內宦本不是長安宮城中的老人兒,他還真沒見過那位臣子得貴妃娘娘召見時說出這種話地。是以聞言後不免有片刻的愣神兒,但唐離二人既已慢了下來,他也不便催促,只是心裡又擔心娘娘責怪,這兩下裡交雜,面上的神情就頗有些古怪。

    又勉強走了幾步,這內宦終究放不下心來。扭頭間笑著說道:「二人大人稍慢一步,我先去殿內稟過娘娘」。話一說完,他便頭裡先去了。

    內宦頭前疾步而去,楊國忠瞅著他的背影道:「這個閹貨看著倒也伶俐,怎麼就是個不開竅兒,他這一跑算什麼?好在這是娘娘,若是換了別人,縱然嘴上不說。心裡還不得責怪你我怠慢?不行,明天得空去找找老王那個閹貨,好歹將這個不開眼的分到浣衣監,那兒還真就缺急性子的奴才」。

    楊國忠這話說的唐離忍不住一笑:「這華清宮裡地宮人們一年能見著陛下娘娘幾次?能不細心小意兒的伺候?看這內宦地年紀,八成想的是得娘娘青眼藉機調回長安宮裡。罷了,本就是個五根不全的可憐人,一輩子也就這麼點兒想頭,你老楊什麼身份。值當的跟他計較?」。

    「上次在承天門前,那個告你刁狀的王八官兒被老相公使人打的一揭一層肉,我看別情你眼睛都沒眨過」,唐離的一番話惹地楊國忠也自笑了,只是嘴上不免打趣道:「這才出去沒多久,別情你怎麼就心軟了?」。

    聽楊國忠說到李林甫。唐離忍不住神色一黯,楊國忠出口之後才醒悟過來自己說錯了話,改口不急之下,面色也就微微有些尷尬。

    無語往前走了幾步,唐離猛的頓住身子,滿面肅然的看著楊國忠道:「老楊,今個兒既然說到這兒,我正有一事相求。」

    「哎喲!別情你有話直說,『求』字兒我可不敢當……」,楊國忠還要再說。卻被唐離搖手止住。正顏正色道:「亡岳一生艱難,如今人雖已死。倒也算備極哀榮,當得上全始全終四字。如今朝局不靖,我雖離京甚久,但對你老楊與小李相公之間的紛爭也略知一二,自古朝堂之爭跌宕險惡,這些事兒我無力操心,唯有一條請你老楊無論如何要應承下來。」

    自與唐離相識以來,楊國忠見到的都是他一副從容模樣,天子寵臣,權相愛婿,有這兩重身份在,唐離還真沒開口求過人,此時如此正言正色的出語相求於他,楊國忠深感此事體大的同時,內心深處也不免有幾分受寵若驚的感覺。當下也是拱手端容道:「別情但有所命,某絕無不從。」

    「好,好兄弟!」,拱手還了一禮,唐離語帶感傷道:「先岳稟持朝政幾近二十載,得罪人不可謂不多,如今因病亡故,身後事如何實難預料!先岳生前待我恩重如山,就不看騰蛟,我也不能不結草啣環以報。今日只求你老楊答應一件事,今後無論你與小李相公及所謂地『李黨』爭鬥過程及結果如何,絕不能株連到亡岳身上。人言難防,我也無力去防,別人如何品評亡岳一生功績自任他們說去,只是亡岳生前的賜爵與各項勳榮絕不能動,至於亡岳的這些後人,做官之事看他們的造化,只是他們異日若有觸怒老楊處,或貶或放,總之老楊你大人有大量,好歹留他們一條生路。楊兄若能如此,也不枉你我相交一場,足感盛情了!」,言說至此,唐離復又躬身向楊國忠端正一禮。

    「我答應別情就是」,忙著躬身回禮的同時,楊國忠幾乎是不假思索的應了下來,對於現在羽翼初張地他來說,的確是沒想過要對李林甫如何。即便是在歷史中,他也是在穩坐相位兩年之後,才敢對李林甫動手,徹底挖了「李黨」一脈的「老祖墳」並斷其復起的希望。

    見楊國忠滿口應承下來,唐離始覺心頭一鬆,照顧好李林甫的身後事,保證其不至於如歷史上那般死後蒙羞,這是他目前能為自己這位亡岳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了。

    唐離雖然明白只要自己不倒就能護住李林甫的身後事,然則宦海險惡,君恩難料,如今有機會未雨綢繆,他也斷不會錯過。

    說來。如今的老楊不過是個小小地戶部侍郎,但唐離遠比楊國忠自己更能認清他地實力,李林甫身死留下巨大地權利真空,而壓抑已久的外戚勢力必定會趁勢而起填補這個空白,身為外戚代言人地楊國忠上升趨勢極其明顯,做為得到三分之一邊鎮將領及大批皇城官吏支持的他入相已是指日可待,如今二人看來雖然地位相若。但這番未雨綢繆實在不能算是多餘。

    「本宮召見,你二人不快著些。卻在長生殿前揖讓進退,二位卿家眼裡究竟還有沒有本宮?」,正在唐離與楊國忠對答之間,卻聽一個糯而不膩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扭頭看時,可不正是楊妃?她這番話中語氣雖重,但只看眉眼間地盈盈笑意。也知這位母儀天下的貴妃娘娘心中必是歡喜地緊了。

    此時的楊妃身披著一襲雪狐皮製成的大氅,若有心細看,便會現貴妃娘娘的這襲大氅從樣式到長短都與賜予唐離的那領一般無二,甚至連肩帶上的文繡押花也是同樣的芙蓉花開。若說區別,二者唯一不同地只在顏色,一個火紅,而另一個純白。

    大氅開合之間,使內穿著明黃宮裙的身子若隱若現。其豐滿與曼妙處份外惹人遐思。眉是遠山式樣,額心處一點純紅的菱形花子,滿頭的濃梳成慵懶的倭墮髻,鬢角處斜簪著一朵純黃的名本牡丹,如此純正的紅,黃與大氅的純白三方輝映之下。只襯地楊妃絕色的面容上愈的膚如凝脂,明光照人。

    斜斜的站在長生殿門處,雙眼含笑,流波四溢,加之那看向唐離時微微挑起的唇角,絕色的楊妃就只是這樣閒閒地站著,已盡現其傾城的風情,這種風情中既有閨怨**的離恨,又有純情處子的迷濛,兩種截然不同的風韻隨著佳人的每一次轉眸變化流轉。惑人心神。

    「臣唐離見過貴妃娘娘」。避過楊妃那攝人心魄的眸子,唐離隨著身邊的楊國忠緩緩拜下身去。

    畢竟週遭宮人多有。見唐離避過了眼睛,楊妃抿唇淺淺一笑的同時,漫不在意的揮,二位卿家都是陛下寵幸地臣子,沒得要這些虛文做甚?」。

    唐楊二人起身之後,在長生殿中耐心不住迎出門來地楊妃卻不曾回轉。

    「殿中炭氣太重,久了好不氣悶!都回去吧,本宮自帶兩位愛卿去賞賞那新開的牡丹!」,隨意向那些跟出來侍侯地宮人吩咐了一句後,楊妃便率先向長生殿側的花房走去。

    驪山溫泉自秦始皇帝嬴政在此沐浴以來,近千年間馳名天下,此地溫泉多有,地熱資源極其豐富,楊妃及玄宗並都愛花,而長生殿旁的花房也正是充分利用地熱建立起的大型暖室。

    將近暖房,楊妃先遣散了那些在其中勞作的宮人後,方才領著唐離二人緩步而進。

    剛進暖房,唐離便覺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走不兩步便見流水潺潺,原來這暖房中不僅地下有溫泉,便是房內地上,那溫泉也如清流小溪沿著特定的水道流淌不絕。

    腳下流水潺潺,眼前奼紫嫣紅一片,如此的情景與外邊的冰寒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置身其中直有江南三月之感。

    緩步行過第一座架於流水上的精製小橋,楊國忠隨即向楊妃道:「臣前次蒙娘娘恩典來此時也曾手植數支蘭花,今個兒得便少不得要再去照應一番,倒是別情第一次來,娘娘想應一盡地主之誼,帶他好生遊覽一番才是」,話一說完,他也不等楊妃答應,已自轉入右邊的花叢,不幾步之後已是不見了蹤影,一時間,整個寂靜的花房中竟似只有楊妃與唐離二人。

    目送楊國忠去的遠了,楊妃卻不曾扭頭說話,循著青石小徑續又向前行去。

    如此的靜默中,一股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曖昧悄然滋生,楊妃無語,唐離也自不言,只隨著身前的白色身影緩步而行。

    輕柔的流水聲中,這樣的靜默保持了許久,直到又跨過一座小橋後,楊妃那糯而不膩的聲音才又柔柔響起道:「近日無趣的緊了,忽然歡喜起那些閨怨懷人的詩辭來,阿離,你撿那可聽的吟些來聽聽」。

    因楊妃並不曾轉過身子,是以唐離並不知道她此時的表情,只是聽這聲音卻有幾分薄薄的愁怨。

    思忖片刻之後,唐離於緩步而行之間,清朗的聲音緩緩而起道:

    閨中**不知愁,春日凝妝上翠樓。

    忽見陌頭楊柳色,悔教夫婿覓封候。

    楊妃只是緩步而行,靜靜而聽,卻不出言說話,唐離的清吟聲便又隨即響起:

    楊柳青青映畫樓,翠眉終日鎖離愁。

    杜鵑啼落枝頭月,多為懷人恨不休。

    「這些詩辭也都慣了,阿離便自做一曲如何?」,一連聽了數,重又開言的楊妃依然不曾轉身,只是聲調中的愁怨似乎愈的深沉了。

    閨怨懷人本是古典詩詞中最為常見的題材,要找一應景卻不太難,是以唐離幾乎沒有任何的間隔,已是取了一《折桂令》: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游絲。空一縷餘香在此。盼千金遊子何之。症候來時,正是何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堪堪等唐離這吟完,楊妃終於停住了腳步,「好一個『才會相思,便害相思』,好一個『燈半昏時,月半明時』,阿離既然能吟出如此撮弄女兒家心事的曲子,又如何不知離恨斷腸,相思殺人?」。

    楊妃這番話輕柔的恰似絮語,說完之後,她也不回身,復又向左走了兩步後指著一盆純黃顏色的牡丹道:「我鬢間簪著的這朵牡丹便是出自這本『並蒂』,據傳說,此本牡丹乃初成於神龍年間長安花匠柳隨風與李巧兒雙雙殉情之地,是以『並蒂』之花無論如何培育,每本也只能生出兩枝,且一枝若去,則另一枝絕不可獨活」。

    言說至此,楊妃探手採下盆中的另一支『並蒂』牡丹,轉身走到唐離身邊後,揚起一張艷麗更甚牡丹的玉面,緩緩簪在了唐離的鬢角處,一時間,兩人烏間的牡丹花開『並蒂』,相互輝映處嬌美不可勝收。

    修長細膩的手自唐離的鬢角橫移到眉心,隨即一路向下滑過眼,鼻,唇直到胸膛,而後變指為掌覆住了那顆跳動不已的心。

    「阿離,其實你剛才還少吟了一,神龍間則天皇后也曾寫過一《如意娘》」,如花的嬌顏緩緩貼上羊脂般手兒按住的位置,流波善睞的楊妃曼聲而起道:

    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不信別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如意娘》吟完,楊妃的聲音愈的像是囈語了,「殺場爭戰,仗劍揚威,阿離真是心堅似鐵的好英雄,只是任君郎心似鐵,也永遠莫要忘了妾意如綿!」。

    言說至此,楊妃閉目之間再無別話,埋於溫暖的胸前,直到唐離的手緩緩攬住那滑膩的腰肢,一抹輕淺的笑意自貴妃娘娘唇角漾起,在如此羞花的笑意中,一個糯而不膩的聲音柔柔傳來道:「花房中終是太熱,阿離為妾身解了大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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