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歷史軍事 > 將血

第六卷大風起兮雲飛揚 第八卷 繁華盡處是吾鄉第六百九十三章 重遇 文 / 河邊草

    飄然若仙而來的這位,不是旁人,正是蜀地詩壇領袖,當年展轉波折,最終被趙石俘獲,命人押回長安的蜀國降臣李鳳景。

    瞧這個樣子,此人已介天命之年,卻還一副濁世佳公子的做派,可見其在長安的生活著實愜意的很了。

    趙石還聽說了,此人混跡長安這多年,還搏了個蜀地三絕的名頭,其中典故也頗為的有趣兒,說是此人任職翰林院,實際上已作了大秦的官兒,但此人自任職之日起,卻從未曾穿過官衣,多數時候皆是一襲青衿的士子白身打扮,頗有示人以不食周粟之意。

    然,即已作了大秦的官兒,又拿著大秦的傣祿,還談什麼不食周粟?不過是擺個樣子罷了,私德有虧,也就不為人所敬,不過此人在詩畫上的造詣卻是實打實的不容置疑,於是有那促狹之人,就給此人起了個蜀地三絕的響亮名字,明褒實貶,其實是說此人除了詩畫雙絕之外,臉皮之厚,也算得上是一絕,實可謂是極盡刻薄之能事了。

    風評雖不甚佳,但奈何人家特立獨行,依然顧我,就好像酒鬼李白入了長安,每每喝的酪耵大醉,嘴巴也不饒人,偏偏做出來的詩篇就是那麼華麗麗的無人能及,想必當時是讓許多人不舒服的。

    當然,李鳳景無法與這位大神相比,但道理卻頗為相似,蜀地文傑到了大秦,卻也是少有人比擬的了的。

    趙石不是文人墨客」做不得文章,對於那些風雅之事也多數狗屁不通,可以說李鳳景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物,但見到此人,卻也大皺眉頭,頗有出門踩到狗屎的倒霉感覺襲上心頭。

    兩廂在公主府門口不期而遇,不光是趙石和吃了蒼蠅似的,那邊的李大才子也沒有半點的興高采烈,可謂是相見刑日厭」而李鳳景先是朝這邊瞄了幾眼,接著細長的眼睛猛的睜大,顯然是發現了趙石,頓時悠然自得的表情僵住了,接著便是滿臉寒霜,翻身下了白馬,狠狠甩了一下衣袖,冷「哼之聲又響又亮,然後卻是掉頭便逕自入了府門

    既沒有唇槍舌劍,也沒有上演什麼全武行,不過多少有些尷尬罷了,芍葯這裡顯是知曉些舊事,在旁邊緊著解釋,趙石這才知道李鳳景為何出現在公主府。

    原來是皇后娘娘壽辰將近,長公主殿下欲制百鳥朝鳳圖獻於皇后娘娘,所以便請了號稱詩畫雙絕的李鳳景作畫師許是唯恐得勝伯大人耿耿於懷,便直言不諱的加了兩句,你道李大才子為何此時天色見晚才上得門兒來?因為天色晚,才能留宿留飯嘛,而傳出去,能留宿於公主府內」可不就是一樁……佳話來的?

    趙石聽了,只覺又吃了只蒼蠅,被噁心的不輕,雖說他自認遠達不到高尚的境界,逼急了,什麼都幹的出來,但是要無恥到這個地步,卻也只有望塵莫及,自歎不如的份兒了」果然,無恥這東西是沒有任何底線的不過對於現在的他來說」這也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而已

    隨著芍葯進了府門,幾個護衛自有人關照,而他在芍葯引路之下,七拐八繞,卻是直接往後宅方向去了。

    見面的地方在內宅私邸,而且非是正廳會客所在,不見外的很。

    當趙石見到靖佳長公主的時候,靖佳公主一襲白衣,靜靜立於翠柏之下,在春光之下,竟莫名的讓人生出蕭瑟之感,如果是落葉滿地的秋日,也不知是否更添幾分清冷?

    見到趙石的時候,這才露出幾分笑意,於是春光也就有了顏色,芍葯不自禁的放輕腳步,瞧瞧擺手,伺候在側的幾個侍女默不作聲的退到了遠處。

    靖佳公主束手邀客,舉止雍容,即便是趙石也覺出了幾分雅意。

    這裡是公主府後宅的一處庭院,院子不大,卻佈置的很是精緻,殘霞之下,庭院中的花草在微微搖動著身軀,並散發出清新的芬芳,稀疏的桃樹,錯錯落落的,點綴在院中,讓這裡平添了幾分寧靜之意,置身其間,便是個俗人,估計也要帶上幾分仙氣的。

    院中有亭,離地一尺,置於翠柏之下,亭子無頂,卻綠蔭如蓋,佈置的真真是獨具匠心。

    唯一讓這脫俗之境有點人氣的是,涼亭中炭火正旺,暖意融融,涼亭石几之上也是熱氣騰騰,飄散酒菜清香,顯然,已經佈置多時,只待來客了。

    「見過公主殿下。」

    隨意見禮,而公主殿下卻也隨意的應對,如多年好友,不拘於禮,兩人對視一眼,不自禁的,卻都有笑意浮現。

    隨後兩人也不說話,緩步來到涼亭石几旁邊落座。

    芍葯輕輕走進來,拿起桌邊的銀壺,小心的為兩人面前的酒饌添上美酒,又靜靜的退到一邊。

    靖佳公主輕輕捻起衣袖,露出***的小手,以及皓腕之上,一隻青翠欲滴的玉鐲,素手輕抬,舉起酒*,「冒然相邀,漆望柱國不要見怪,滿飲此杯,以為賠罪。

    話中直呼趙石表字,親近之意已是一覽無餘,佳人如玉,又有美酒佳餚,此情此景,換個旁人,尼怕很難消受的了,還不言聽計從,撞了牆也不回頭,但偏偏面對的這人是趙石,卻又是另一番情景了。

    眼神仔細的在靖佳公主的臉上掃過,卻擺手沉聲道:「不忙,殿下相召於我,說是性命攸關之大事,還請殿下恕趙石心急,但請示下。」,靖佳公主似笑非笑的瞅了趙石一眼,幾年未見,又身處長安繁華之地,這人卻還是未改當年本色,霸道的有些不近人情只走到底也有些不同了,氣勢比之當初可是不可同日而語」只坐在那裡,便沉穩有如山巒,帶著無形的威壓,讓人不自覺的便能倍覺拘束而其人」也不過也比自己小上一歲罷了

    不過這些都是無關緊要,她這些年的安寧日子卻多數都拜其所賜,就算再放肆幾分,也是理所當然,更何況,這些年過去,也只有她求人家的份兒」這人卻從無一次會求上門來」只這一條,即便貴為大秦長公主,卻也無法在此人面前真正擺出公主殿下應該有的尊貴氣勢來的。

    沒有急著答話,而是捧著酒饌湊近嘴邊,揚起修長的脖頸,一飲而盡,幾乎是瞬間,白玉仿似的兩頰便染上了兩點嫣紅。

    酒饌」絲絲的吸了兩口氣,不過還是迅速而又不失優雅的捻起筷子,在幾上集了點,幾如武林高手般,幾口佳餚便入了小嘴,趙石微微搖頭,也默默的嶄起酒饌,一飲而盡,隨後眉頭就皺了皺,從這辛辣的味道上就能曉得,此乃烈酒無疑。

    那邊靖佳公主卻已小嘴微張」終於不顧儀態的吐出幾口酒氣,而向來清冷的公主殿下也如被貶下凡塵的仙子般,帶了幾分小兒女態出來」不光是對面而坐的趙石,便是侍候在側的芍葯也不禁大大皺起了眉頭」更下意識的朝四周望去,顯是覺著有些不妥,擔心這情景被旁人看了去的。

    一杯烈酒下肚,對於顯然酒量甚淺的靖佳公主來說,很是有些不適,而平日裡那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冷恬淡也就此消散的差不多了,而笑容之中,也帶出了難得一見的嬌俏味道。

    「這蜀地美酒,果然名不虛但也著實讓人消受不了,看來只能留作待客之用了。」,笑言了一句,這才話鋒一轉,眼波流動之間,如水眸光終於定在了趙石臉上,趙石甚至還能在其中讀出些狡黠出來。

    「柱國不必心急,今次召柱國前來,確有性命攸關之事不過年也非是大事,柱國之管安心飲酒,陪本宮說說話,到時自具分曉」

    這個關子賣的,讓趙石哪裡滿意的了,不過他也看出來了,這事看來確實不大,但肯定與自己相關是無疑的了,於是便也沉下了心來,中午時和張鋒聚酒喝了不少,但菜飯卻吃的少,確也有些餓了。

    不過公主府的飯菜清淡居多,即便是照顧著客人的胃口,卻還是以人家公主為主,肉少菜多,滋味也不足夠,但趙石也沒那麼多的講究,放下心事,便不客氣的多吃了幾

    片刻之後,這才抬頭問了一句,「殿下,我家那小畜生怎麼不見?」,這下不光是靖佳公主,連旁邊的芍葯都抿嘴笑了,這位好,現在才想起自家兒子來,不會是被性命攸關幾個字,弄的心神大亂,其他的都顧不得了吧。

    靖佳公主笑的眼兒彎彎,只喘了幾口氣,才道:「君玉累子一天,本宮讓他早些休息了,若是想念,明早再見也是不遲。」,趙石點了點頭,這兩個女人哪裡知道,隨口一句話,他便試探出了不少的東西,按照時下規矩,老子來了,兒子哪裡有先休息的道理?分明就是不欲其在場罷了,而今晚看樣子還要留宿這事恐怕還真的有點麻煩

    之後就是單純天南海北的閒聊了,靖佳公主在宮中羈的久了,這些年就好出外遊玩,到不是其人性子有多野,而是一旦離了牢籠,那種從此以後,天高海闊,任我遨遊的心態在作祟而已。

    所以,對於外間之事,什麼都好奇的緊,加之能與她閒聊,而又見多識廣的人又能有幾個?今天好不容易邀到一位不需忌諱太多,又能不顧忌她的身份的,這話頭就有些打不住了,此時這多話而又好奇的長公主殿下,若是旁人見了,恐怕一定會以為是個假冒的

    趙石則是無可無不可的隨意應付」話題從蜀中風物,到西北人情,再到秦鳳河中,一轉之間,卻又回到了蜀中的青山綠水上面,小半個時辰,不知不覺間,便已到了日幕西山的時候了。

    一壺酒也大半都到了趙石的肚子裡,不過公主殿下卻也沒少渴了,到了這個時候,這位年紀輕輕的公主殿下小臉兒通紅,一襲白衣也沾了許多酒漬,嬌笑不斷,儼然就要上演一副美人醉酒的戲碼出來了。不過趙石卻從那從始至終,依稀清澈的雙眸中看出,這位身份尊貴的長公主殿下酒量雖淺」但還遠不到酒醉心醉的程不過一番相談平來」氣氛輕鬆,不知不覺間,那點由於身份,或男女有別之類的東西引起的拘束之意也就沒了蹤影,到得後來,便頗似好友相談,有些無有顧忌的意思了。不過冷不丁的,公主殿下藉著酒意,來了大轉彎,剛還問著蜀中蠻族如何如何,一下子卻又轉到了他處,而且轉的彎子絕對不在小。

    「聽人說柱國去過草原,也不知是真是假?」,趙石笑笑」繼續填著自己肚囊,隨口應答著,「多年前的事兒了,那會兒隨軍出征,被人趕進了山裡,碰巧遇見些草原來的胡人,加之聽得草原上的胡人心胸開闊,熱情好客,綠草如茵」遍地牛羊,便心生嚮往」便任性了一次,跟著他們去了草原,不過也沒走多遠

    這回他卻沒注意,公主殿下的眼珠兒轄著,那表情到底有多古怪,而且還追問了一句出來,「不見得就如此簡單吧?」,趙石不在意的晃著頭,比起當年初到貴地的時候,他這警覺性差的可不是一點半點了,只不在意的繼續道:「嗯,景致或是風土人情什麼的卻在其次,只是聽聞草原上的胡人彪悍善戰,是上好的騎兵料子,就想去親眼瞧瞧,到底有何特異之處,加之聽說草原上出了不少英雄豪傑,就更忍不住想去見識一番了,說不簡單吧,也沒那麼複雜,不過是好奇罷了」

    靖佳公主笑的和只喝多了的小狐狸似的,今日本就興致不錯,加上喝了不少,玩笑之心是一發不可收拾,其實歸根到底,還是女人的八卦心在作祟,她最想知道的可遠遠不止這些,這些在那藍眼睛胡人姑娘口中未必套不出來,但讓眼前這個大將軍親口說出來,其感覺卻是完全不同的,這是公主殿下小小的惡趣味罷了。

    於是公主殿下故作吃驚狀的道:「本字莫非聽岔了?胡人也有大英雄大豪傑?」

    這般故意做作,趙石立時便有察覺,有些奇怪的瞅了一眼,卻只瞧見一張好像猴屁股似的通紅的小臉兒,以及那滿眼的驚奇之色,又有方纔的鋪墊,遂也沒覺出什麼,更是萬萬不會想到,竟然有人不遠萬里的從草原跑到了這裡,還正巧被眼前這位醉態可掬的公妾殿下碰上了。

    還微有不耐的道:「胡人也是人,怎麼就沒有自己的英雄了?」,而在靖佳公主眼中,趙石所說,也就變了味道,頗有強詞奪理,欲蓋彌彰的意味,於是再也忍不住,咯咯咯的笑了個前仰後合,素愛潔淨的她連酒水灑在胸前衣襟上都沒察覺,半晌,才瞅著黑了臉,好似看瘋子一樣瞧著自己的趙石笑道:,恍如那蒙古人中的雄鷹,成吉思汗?或者又比如說,雄霸草原的突厥後裔,乃蠻部以及雲外的汪古部?」,「嗯?」,趙石頓時一驚,連身子都不自覺的坐直了,這許多年,他還是頭一次從秦地旁人嘴裡聽到那個靠著八匹戰馬起家,橫掃歐亞大陸,讓半個世界都匍匐在自己腳下的蒙元敵國的創始人,成吉思汗的名字,而且讓人匪夷所思,沒有半點準備的是,還走出自一個自小深鎖宮城的大秦公主的口中,若非心堅如鐵,此時他一定以為,這位公主殿下肯定是被穿越了的。

    還好的是,隨即,頭已經有些暈的公主殿下適可而止,不想再玩下去了,揮手叫過芍葯,挽著對方的肩膀站起身來,晃了晃腦袋,又道了一句,「千里之行,為了哪般,柱國自己心裡應該明白天色將晚,不如就在府中歇息一晚吧,本宮也累了,柱國稍坐,本宮告辭」

    這真的有些莫名其妙,站起身來就想問個明白,那邊涼亭之下,卻又傳來公主殿下滿含酒意的聲音,「柱國不必謝本宮,成人之美盼為佳話唉,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語聲漸消,留下的只有濃濃的自怨自艾以及叫人聞之便覺黯然神傷的蕭瑟趙石張了張嘴,最終卻沒有出聲,眼瞅著那一襲白衣在人攙扶之下,蹣跚出了院門,而那些侍女們,也都悄無聲息,仿若幽靈般跟隨退了出去,片刻之後,這院落竟然再沒了一個人影,不過就在趙石狐疑之際,院門處腳步聲響,一人已經邁著輕巧如馬駒的步子走了進來目相接間,都愣住了。!~!
上一章    本書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