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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大風起兮雲飛揚 第七卷 千里江山入戰圖第五百八十三章 末路 文 / 河邊草

    第七卷千里江山入戰圖第五百八十三章末路

    從景興二年到景興三年九月,大秦朝野上下的心情都隨著伐蜀之戰的起伏跌宕而忽上忽下,而景興三年八月間,更有傳聞,得勝伯,明威將軍,南征援軍統領趙石遇刺身死,大軍兵敗於劍門,蜀中戰事已是糜爛之極等等等等。

    不過到了景興三年九月底,蜀中戰報傳來,明威將軍趙石帶傷率兵千里奔襲,於成都城下裡應外合,一舉潰敵五十餘萬,原蜀國廣安軍節度使蔡安國率刺史蘇宣,武程越等降順,大將張鋒聚領兵一萬,追敵數百里,全殲蠻族兵馬七萬餘,獲其酋首李成貴等四人。

    亂匪三十餘萬,一戰潰其大部,有逐敵近半月,殺傷無算,俘獲拜火神教教主方萬川以下十餘萬人……

    與捷報同來的還有趙石,李嚴蓄等人的奏折,這一戰的始末說的也很是詳細,其中又說到成都情形,雖被圍半載有餘,傷病頗多,但城池百姓卻是無恙,尤其是城內原後蜀官吏,皇室都無大礙,讓有心之人心中都大鬆了一口氣。

    蜀中道路暢通,東川臨江伯李任權也上書朝廷,東川雖有禍亂,然四萬餘大軍嚴防死守,未予亂匪以可趁之曾誘後周水軍前鋒陳延年所部輕進,敗其於江灘之上,斬獲千餘,戰船六艘,小挫後周兵馬鋒芒,現如今後周已然退兵,東川穩固……

    大勝,毫無疑問的大勝,此戰過後,蜀中雖說人口銳減,但總歸是大局已定,再不會出現什麼波折了,經此一戰,蜀中千里河山,盡歸大秦已是毫無疑問。

    大秦朝野上下,陰霾盡去,歡欣鼓舞,立時近兩年的戰事終成正果,開大秦百年未有之局面,邸報明發,謠言盡數消弭,舉國同歡……

    到得大秦景興三年十月,後周南唐幾乎同時遣使入秦,約以盟好,南唐更是為太子李坤求娶靖佳長公主為太子妃,然使者倨傲,每以大唐正溯為自居,為景帝所不喜,再加靖佳公主乃大秦帝王之妹,若下嫁南唐太子,豈非和南唐天子差了輩分?

    再加南唐積弱不堪,前時伐蜀,本與南唐約以牽制後周,卻絲毫無有動靜,大秦朝野重臣也多是覺得南唐偏安天南,除了一副架子外,還能有些什麼?不過是一群以鄰為壑之鼠輩罷了,不須多做顧忌,遂以靖佳公主孝期未滿而絕此議。

    雖有如此故事,但到得此時,強秦風範已是一覽無餘了……

    九月間,漢陰。

    因蜀中戰事的緣故,漢陰雖未受多少波及,但大街之上還是人丁稀落,即便有一兩行人,此時也是行色匆匆,好似後面有人追趕一般,以往還算繁華寧靜的漢陰在戰火頻仍之際,也免不了蕭條冷落,受了波及的。

    此時方當正午,天卻陰沉沉的,時有細雨飄落,在秋風中搖曳著,拉出一道道細線,讓這千年古鎮更多增了幾分蕭瑟之意。

    空蕩蕩的大街上,一虯髯漢子大步而來,只見這人腳穿麻鞋,身披蓑衣,頭戴一個大大的斗笠,將臉龐隱在斗笠的暗影之中,若非此人腳步穩健,腰桿筆挺如槍,四肢長大,不經意間便自有一番氣度,不然乍一看去,便如普通農家漢子一般無二的。

    虯髯漢子邊走邊是環目四顧,周圍一切景物都如昨日一般,透著一股親切和熟悉,但和以往相比,這蕭條清冷的氣息好似更加的濃了。

    虯髯漢子默默歎了一口氣,心中滋味兒莫名,本是晶瑩剔透如少女一般的特異眸子也多出了幾分寥落之意。

    正行間,腳步突然定住,眸中凌厲之色突顯,遊目四顧,雖未看見半個人影,但以他的武功修為,些許異動,自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半晌過後,見無人現身,虯髯漢子不由放聲大笑,「各位朋友,方某千里歸來,不想卻還有人迎候於此,真是讓人受寵若驚,既然來了,怎無膽現身一會,藏頭露尾,非是為客之道吧?」

    轉首之間,長街拐角之處已然現出一條人影,披著細雨,緩步而來。

    虯髯漢子眼睛瞇了瞇,嘴角微翹,「原來是個道士,怎的,沒了香火錢?要不要方某賞上一些?」嘴上雖然語出輕佻,但眸子之中卻一如既往的清冷無懼。

    那漫步而來的道士在不遠處站定身形,冷厲的眸光在虯髯漢子身上掃過,帶著一絲憤恨,還有那終於得見大仇的解脫,冷聲道:「方火羽,終於沒讓貧道白等一場,輕箬笠,綠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看來今**是有家也歸不得了。」

    「原來是你。」虯髯漢子不是旁人,正是行刺趙石未果,急急從蜀中趕回漢陰的方火羽,蜀中道路難行,利州又已在秦人手中,多有關卡,嚴查過往行人,所以這一路上,到也頗費了一番周折,待他趕回來已經是九月間了,道士走近,方火羽便已覺著有些眼熟,再一細想,卻是想起來了,他和這道士曾打過幾個照面,當初神教起事在即,他在蜀中清理大秦密碟,這道士和一個和尚在峨眉山上與他相遇。

    對於這個道士他印象不深,到是那個和尚,勇猛剛烈,習練的又是佛門絕學般若禪功,很是讓他費了一番手腳,這才斃其性命,當初還以為這般若禪功自此便為絕響了呢,不想前些日在秦軍軍中行刺秦軍主帥,那後生小子練的竟然也是般若禪功,而且功力精深,一番打鬥下來,雖然沒讓那小子討了好去,但最終也沒能將其立斃當場,自己還受了些內傷外傷,不然也不會如此晚才回到漢陰。

    而這個道士,正是那次久尋未果,在自己手裡逃得性命的鼠輩,眉頭輕揚,卻是絲毫不懼,呵呵一笑,「那就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手段了。」

    「哼,他魔教禍亂蜀中,讓多少**離子散,家破人亡,自家還想安生度日,做夢去吧。」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背後傳來,不知何時,後面長街之上,已有三人立在那裡,這三人都是一身勁裝,背上都背著長弓大箭,為首一個大漢,筋肉虯結,壯的和一隻棕熊相仿,不但背上背著一張一人多高的大弓,腰間還挎著兩張小弓,背後雕翎排開,像極了一隻開屏的孔雀,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他身後的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在冷冷看向此處。

    「謝家的人竟然也來了,好好,早就想領教謝家神箭,奈何苦尋不得,原以為都成了縮頭烏龜,再也無復當年謝家先祖隨軍北征,威震翰漠胡蠻的煞氣雄風,今日一見,到還有那麼幾分英雄底氣,哈哈,幸甚,幸甚。」

    「阿彌陀佛,方施主,拜火神教於兩淮川中皆是殺人無數,罪孽深重,我佛慈悲,還望方施主放下屠刀,回頭是岸為好。」一群和尚出現在道士身後,足有十幾個之多,棍棒刀槍皆有,為首的和尚穿著一身袈裟,滿臉慈悲之色,聲音卻是洪亮的讓人吃驚,一聽便知這和尚也是內外兼修之輩。

    「禿驢滾遠些,滿嘴的胡言亂語,當初佛道之爭殺的人還少了?不過是些掛著羊頭賣狗肉的虛偽小人罷了,再要呱噪,小心方某摘了你的禿瓢下酒。」

    「呵呵,峨眉七劍竟然也來了四個,當初老子上峨眉山,怎的沒見你幾個出來,如今見人多便膽子大了不成?」

    「秦川的快刀早就聽的膩了,一直沒有領教,今天看來卻能瞧瞧,沒去曳落河的刀手有幾分真本事。」……

    人越聚越多,長街兩頭續續足足五六十人堵在兩邊,兩邊屋頂上持刀挎箭而立的全都是清虛道士從軍中借出來的好手,為了這一次伏殺大仇,他已經足足準備了半年多的時日,不但遍邀蜀中,大秦豪傑,而且準備了足夠的弓弩,也沒隨趙石入蜀,就在漢陰守株待兔,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是沒有白等一場。

    當然,讓這許多桀驁難馴之輩聽令行事是不可能的,請動這些人的緣由各異,有的許以金銀財貨,有的威逼利誘,有的則許以榮華富貴,而其中最多的卻是因為拜火神教在蜀中大開殺戒,惹的天怒人怨,尤其是西川以謝家為首的武林豪傑一聽是要對付拜火神教第一高手,多半都如謝家一般,滿口答應,戮力以復,如對生死大敵,讓清虛省了不少的唇舌。

    而被這許多草莽豪傑圍在街心的方火羽,卻是神采飛揚,眼睛越來越亮,嬉笑怒罵,儀態嫻疏,宗師風範盡覽無餘,即便是深恨此人的清虛,也不得不心中暗讚,這夠娘樣的王八蛋,確非凡物,這膽氣之雄豪和秦川漢子有的一比。

    此時人到的也差不多了,雖說人多勢眾,人人卻如臨大敵,不敢有絲毫輕視懈怠,在場眾人皆知方火羽之威名,以一雙肉掌,縱橫江北,生平未逢一敗,真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大家,即便是這裡群英匯聚,也沒有半點將此人留在這裡的把握。

    「姓方的,你方家就在不遠處,我等秉承武林規矩,並未對你方家婦孺動手,今日我等與你不死不休,若你能將我等都殺了,我等雖死無怨,若你不顧而逃,只要出了這長街一步,說不得……」

    清虛道士眼睛中已經泛起了血絲,「也別怪我等心狠手辣,先殺光了你方家上下,再和你魔教殺個不死不休……」

    方火羽臉色終於陰沉了下來,這才是被人拿住了死穴,以他的武功,便是這裡人再多一倍,他若想走,自忖這些人也攔不住他,但家中妻小孩兒……

    真真是報應當頭,起事之初,他就曾力勸大哥不要多做殺戮,不然還不是重演當年兩淮故事?神教數十年前在兩淮傳教,百姓附聚,皆以身為神教教眾為榮,當真興旺,但起事之後,殺的兩淮十室九空,教中兄弟自相殘殺,反目成仇者不知凡幾,對百姓教眾也再無任何憐憫之心,弄的天怒人怨,便是過去數十年,兩淮百姓談起神教來還是切齒痛恨,可謂是根基盡喪。

    而今神教又於蜀中起事,又殺了個屍山血海,只看那些蜀中豪傑的眼神便知,神教將他們得罪的可是不輕,眾叛親離,千夫所指,即便是稱王稱霸,那許多冤魂不散,就真能如大哥所言,安心享那榮華富貴不成?

    而今行跡已露,就算殺光了這些人,之後又有多少仇敵要聞風而至?教中高手皆在川南,後面家小卻為人所挾,不是報應當頭是什麼?

    想到此處,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自嘲的笑容,環視左右,今日之事已難善了,即便是自己戰死於此,這些人真就能放過家中婦孺不成?想到此處,此時心思煩亂,癲狂之氣不禁上湧,帶著窮途末路般的悲涼,哈哈長嘯,「只要我方火羽沒死,方家之仇早晚能報,我方火羽一世英雄,又豈是家小能威脅的了的……」

    到這裡,語氣已漸轉森然,「若今日方火羽不死,諸位可要小心,方某手段,也不會比各位差了就是,來吧,哪那麼多廢話,方某人頭在此,哪個有本事的,便自取去就是了。」

    街心當中,靜了片刻,有些人的臉色已經變了,若讓這麼位煞星盯上,過後真可謂是寢食難安了,說起來他們與拜火神教可沒多大恩怨,來到這裡也不過是因為得了些好處,那些好處跟身家性命比起來,可就不算什麼了。

    就在此時,清虛已經拔出腰間長劍,高呼道:「拜火神教在蜀中已成過街老鼠,人人得而誅之,我等合力將此獠圍殺於此,也算除一禍害,功在百姓,還等什麼,殺呀。」

    話音未落,身形閃動,劍光如練,已向不遠處的方火羽衝了過去。

    牽一髮而動全身,其餘人等也不再猶豫,數人拔出兵刃,隨即圍了上去,平靜的長街之上,立時便是刀光劍影,喊殺之聲大作。

    不過先發起攻擊的卻不是他們,這邊一動,謝家幾個人已經長弓為首的漢子身如脫兔,幾步便來到街旁,腳尖一點街旁青石,身子騰空,再在牆面上連點兩下,兔起彼落,已經上了房頂,不知何時,手中已現雕翎,吐氣開聲,手中大弓立時便如滿月般拉了開來,微一停頓,手掌微鬆,箭矢帶著銳嘯,如流星趕月般一閃而逝,再出現時,已經到了兀自立於街心的人影的脖頸之處。

    從極靜到極動,街心上的人影驀然晃動了一下,箭矢便已擦著他的脖頸射在了空處,手掌快若閃箭尾上撥了一下,旁邊立時便傳來一聲慘叫,被撥轉方向的箭矢赫然刺入一人胸口,真沒至羽,那手持雙刀的漢子眼睛鼓起,一臉的不可置信,卻為箭矢餘力帶的向後栽倒,掙扎了幾下,便即無聲無息了。

    如此的神乎其技,當真是讓人又驚又怖,衝上來的幾個人立即身形一頓,只有清虛道士絲毫沒有停下,劍光如雪,將一身本事都使到了極處,幾乎看不見手中長劍,只見劍光霍霍,也不知這一瞬之間,到底刺出了多少劍。

    劍光之中,傳來方火羽肆無忌憚的笑聲,「謝家神箭,不過如此,若再出手,可要瞧準了人,別射錯了才好。」

    話間,劍光已是消散,一條人影口噴鮮血,直飛了出去,隨之而來的還是方火羽譏誚的聲音,「手下敗將,還敢言勇,可笑。」

    人影落在地上,翻滾了一下,卻是立即站了起來,眾人都是武學好手,自然看得清楚,道士劍光雖快,但那方火羽卻只扭動了幾下身形,便全都避了開去,更是抽隙一掌擊在道士肩頭,力量大的讓人瞠目結舌……

    只呼吸之間,便已一死一傷,此人武功,真真是可畏可怖到了極處。

    不過和行軍打仗差不多一個道理,戰端便休想輕易停下來,這邊清虛剛飛出去,便已有數人衝了上來,一個矮壯的漢子更是一個翻滾,在地上如陀螺般轉了一圈,手上一把單刀,舞的幾乎將整個身形遮蔽,朝著方火羽下三路便攻了上去,走的正是地躺刀的路數。

    而屋頂上的謝姓漢子面皮漲紫,手持長弓,卻再未開弓,和軍人不同,這樣的情形,大多都是自己人,沒那份兒狠辣的心性,他謝家的弓箭卻是不怎麼有用武之地了。

    刀光閃動中,方火羽手臂突然前身,透過刀光,手指點在那手持長刀漢子的咽喉之上,如蜻蜓點水般點了一下,又突兀的縮了回來,同時傳來的卻是清脆的喉骨斷折的聲音。

    那漢子眼睛猛的一凸,長刀落地,回手摀住自己的脖子,晃悠了一下,軟倒在地。

    同時腳下彈腿踢出,不偏不倚,正中那地躺刀好手的胸口,但這地躺刀使出來卻最是綿密,那矮壯漢子雖說被踢的口吐鮮血,翻滾出去,但方火羽腿上卻是被削了一刀,鮮血立時從傷口湧出,和著雨水,落在地上,一個使劍的道士趁機向前,快若閃電般的在方火羽背上劃出一道劍痕。

    既然知道面對的是拜火神教第一高手,這些江湖好手一上來便盡展全力,和在劍門不同,這些人各個皆是身懷絕技,即便一招便分生死,但想要擊斃這樣的人,便是方火羽,也不可能保證招招命中,更難保自身毫無損傷,雖說連殺數人,但身上卻也中了一刀一劍,比之在劍門,可謂凶險了十倍不止。

    江湖仇殺爭鬥,動輒便分生死,方火羽也是第一次被這麼多江湖好手圍住,雖說武功高絕,若是一對一,這些人沒有一個是他的對手,但聚在一起,卻實難顧得周全。

    那道士一招得手,正待再來上一劍,卻見方火羽猛的轉過身來,也沒瞅清怎麼動作,手中長劍已經劈手被人奪去,震驚當中,正欲後退,胸口處一涼,長劍已是穿胸而過,在他背後帶出一飆鮮血,長劍迅速抽出,道士倒地而亡。

    有長劍劍光乍起,圍著方火羽身形奔騰跳躍,不斷進擊的幾個人紛紛慘叫,一人摀住喉頭,卻也止不住奔湧而出的鮮血,打著轉滾倒在地,一人捂著胳膊,狼狽退後,一人胸口塌陷,身子被擊飛十數米,撞在牆上,如一灘爛泥般貼著牆倒臥在地,一人慘叫著揮舞著手中兵刃,狂亂的衝向前方,卻是雙眼已被刺瞎。

    四周立即一清,方火羽持劍而立,點點鮮血,從劍尖滴落塵埃,威風不可一世,一劍竟是強橫若斯,四周人群鴉雀無聲,臉上終於都帶出了懼色。

    和軍中之人不同的是,這些武林中人雖說彪悍,但卻並非不畏生死,膽氣不足之下,一時間,長街之上安靜無聲,竟是無人再敢率先上前動手。

    「散開些,弩弓手。」

    隨著一聲斷喝,兩旁屋頂之上弓弦響動,勁急的箭矢從各個不同方向攢射而來。

    劍光閃動,身形也不停留,箭矢永遠是隊伍這些武林人物的最好利器,加上謝家三個人不是以強弓射出的勁矢,即便是方火羽,也不敢在一處停留哪怕一瞬。

    箭矢帶過斗笠,斗笠掀飛,露出下面滿是絡腮鬍須的清肖面龐,側過蓑衣,帶起紛飛的茅草,噹的一聲大響,卻是方火羽終是躲不過,硬硬劈飛了一支幾乎有半人多高的箭矢,手中長劍抵受不住這股力量,立即斷折開來,想也不想,順手將斷劍扔出,房頂上立即響起一聲慘叫,一個箭手被斷劍穿透身軀,從房頂上翻滾著摔落下來。

    而這時的方火羽也終於有了幾分狼狽,斗笠沒了,蓑衣也破碎不堪,身上也沾了許多泥水,身上兩處新傷血流不止,再加上肩頭之上的舊傷也崩裂開來,再也沒有了之前一代宗師的從容風範,看上去頗有幾分淒厲。

    猛的一個翻滾,避開疾飛而來的箭矢,來到牆邊,雙腳一頓,身子已經騰空而起,在牆上點了一下,如鷂子翻身般便上了房頂,正對著一名弓箭手,臉上還滿是錯愕的表情,已經被一把抓住脖子,順手扔下街心,響起一聲慘叫。

    對於這些軍中弓箭手,被方火羽這樣的靠近身前,卻如羊羔般無力,一連串的慘叫聲從房頂上響起,不是被拋落街心,便是被方火羽隨手料理,並不能阻擋他分毫。

    「圍住他,圍住他,不能讓他走了。」

    街心人群一陣慌亂,雖都是習武之人,但想乾淨利落的上得屋頂,卻也少有幾個能做到,幾個和尚搭起人梯,迅速爬上屋頂。

    不過片刻耽擱,方火羽此時卻已連殺十數人,清乾淨了這一面的屋頂,見那幾個和尚上來,隨手撥打已經稀落的箭矢,嘿嘿一笑,湧身竟又跳下街心。

    此舉卻也頗和兵法中聲東擊西,調動敵人之妙,讓眾人又是一陣慌亂,等眾人又圍上來,他卻已上了對面的房子,有些急躁的已是破口大罵,但也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方火羽連殺數人,剩下的都被從房頂上趕了下來,便是那謝家幾個人也不例外。

    長街之上已是狼藉一片,十幾具屍體橫陳於地,鮮血斑駁,隨著清涼的雨水流淌不絕,很快便匯成紅色的一條條溪流,紅的刺眼。

    雨又大了幾分,但卻澆不滅清虛道士心裡面的火焰,緊緊盯著那不停晃動的身影,嘶聲大呼,「實話告訴各位,不管此人生死,方家禍亂川中,毀家無數,必定要滿門誅絕,此人若活著離去,必然要找大傢伙報仇雪恨,日後大傢伙兒如何安心?又如何能抬得起頭來?不如拚死將此人留在這裡,好過今後提心吊膽。」

    眾人一聽,皆覺有理,此人手段狠辣,武功又是如此高強,滿門被滅之餘,定然不會放過今日圍攻他的人,日後與自己為難,又是身處暗中,如何能夠提防的住?不如趁這會人多勢眾,拚死將此人斬殺於此,也好叫日後安心。

    既然做如此想法,本就是些江湖草莽,不缺悍勇之氣,此時決死之心大作之下,卻是再顧不得什麼旁的,吆喝呼叫,能上屋頂的上屋頂,不能上去的則繞過房子,在另一條街上候著,打定主意,不給對方逃脫的機會。

    這一下,這場爭鬥卻是終於到了最慘烈的關頭,屋頂上刀光閃爍,劍雨紛紛,不時有人被方火羽所殺,其他人卻再也不退,死纏亂打,不顧生死。

    方火羽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眼見已經連殺好手二十多人,其他人卻再無畏懼之心,攻擊越來越是瘋狂,尤其是謝家幾個人,箭如連珠,讓人防不勝防,加上他旅途勞頓,又舊傷未去,漸漸氣力也已有些不濟,只有正中要害,不然被他擊中之人卻都是傷而不死了。

    眼見這如神如鬼的煞星終於露出了疲態,圍攻眾人更是精神大振,先前那清虛道士又有言在先,一旦方火羽來到,他便便會調來金州秦軍,此時半個多時辰已經過去,再堅持上些時候,此獠哪裡還走得了?如此一想,眾人更是出盡全力,可謂是前仆後繼,務必不給這個煞星逃走的機會。

    方火羽此時也終於生了去意,即便是當年在金國黃龍府斬殺金國權貴,又千里脫圍,也不曾有現在這般狼狽,看來若再不離去,恐怕這條性命就得交代在這漢陰鄉里了,都說落葉歸根,但被人圍殺在家鄉故土,算得什麼落葉歸根?方家看來已是無幸,他方火羽的大好頭顱卻不能給這些鼠輩得了去。

    去意一生,便也不再猶豫,吐氣開聲,拼著受了一刀,一拳將那圍攻最力的胖大和尚震的臂骨盡碎,栽下房頂,自己也吐出一口鮮血,趁著攻勢一緩之餘,身形如游魚般閃動,身子雖又被劃開幾道傷痕,但卻已迅速脫出幾人圍攻,踏著屋頂,再不停留,一邊隨手撥打射來的箭矢,又以傷換傷,將幾個上來阻攔的江湖豪傑打落屋頂,快若奔馬般向遠處遁去。

    眾人也已經殺紅了眼睛,怎會甘心讓他如此遁走,呼喝連連,群起而追,有的在屋頂上,有的則順著長街奔行,長街之上,瞬即便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一地的血腥和幾個死裡逃生,目瞪口呆的軍士罷了。

    漢陰外十里處,蹄聲如雷,一大隊足足有千人的騎隊奔行而過,馬上軍士各個身披皮甲,外罩戰衣,催馬急行,直奔漢陰而來。

    此時方火羽已經脫出漢陰城,但卻始終無法擺脫後面眾人追擊,本來照他的武功,曠野奔行,和奔馬無異,在四五里間便能將追殺之人甩下,但可恨的是,那謝家的幾個人,常以箭矢從後偷襲,讓他無法全力奔走,想先回身料理了謝家的三個人,但那三人卻也狡猾非常,見他轉身,便即讓眾人迎上,自己則躲在後面放那冷箭,讓他無可奈何。

    於是打打走走,又是半個時辰過去,竟然還沒走出十里。

    等到隱約聽到遠方那如同悶雷般的響動,方火羽的臉色終於變了,這聲音他再是熟悉不過,當年在金國,金國鐵騎盡出,也只萬多人,就追的他幾乎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在鄉間躲藏,最終還是混入金軍當中,手刃兩個金國千戶官兒,這才脫出鐵騎圍殺,現在……

    「騎兵,騎兵,是我秦軍到了,夠娘樣的跑不了了……」後面傳來一陣歡呼聲……

    漢水之畔,黑壓壓的大秦騎軍緩緩圍上,中間空地之上,臉色蒼白的方火羽衣衫破碎,汗湧如漿,身上泥土,血水混雜在一起,已經看不清原來的顏色,胸膛如風箱般起伏,胸口傳來一陣陣**辣的疼痛,腦子更是眩暈陣陣,身上十餘處傷口已經痛的麻木,身子搖晃著,好似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還不束手就擒。」

    恍惚間,十餘名秦軍士卒翻身下馬,朝他走了過來,口中呼喝連連……

    圍著方火羽,秦軍士卒眼中也滿是驚異,都是暗道,他祖母的,這人還是不是人了?從漢陰順漢水而上二十多里,圍追堵截,這才沒讓這傢伙跳水跑了,竟然連健馬都能甩開,他娘的,這腿是怎麼長的?還受了傷,真真讓人有些難以置信,聽說是朝廷要犯,看這模樣,恐怕也是紅娘子,虯髯客之流了吧?

    不過轉念一想,若非上官要活的,一千多騎軍彎弓而射,別說是個人了,就算是條龍,也得俯首就死,當然,還好沒被這人找到機會跑進山林中去,不然還真讓他跑了。

    待得十餘名軍兵圍上去,眾人心中都是一鬆,總算是不辱使命,但那好像搖搖欲墜,累的連步都邁不開的傢伙拳打腳踢,十幾個軍兵竟然倒了一地,這些隨後趕來駐守金州,沒趕上金州之戰的禁軍將士都是睜大了眼珠子。

    「奶奶的,竟然還沒累死。」

    「這他娘的還是不是人了?難道練武的都這般厲害?」

    七嘴八舌間,也顧不得什麼軍律,只是像看怪物般看著重圍之中,那倔強挺立的身影,秦軍尚武,對這種武勇的一塌糊塗的傢伙,軍兵上下卻是從心底裡湧起一股敬佩之意。

    只見那人彎下身子,從一個被打倒的軍兵腰間抽出橫刀,抬頭望了望天,嘴裡不知嘀咕了些什麼,又跪倒在地,朝著漢陰方向跪拜幾次,站起身形,橫刀於頸,輕輕一抹,血如泉湧,身子晃了晃,卻並未栽倒,手中帶血橫刀猛的插在地上,身子直立,眼睛久久望著漢陰方向,再也沒有閉上……

    周圍軍兵鴉雀無聲,直到半晌過後,才在領兵大將的示意之下,上前觀看,人卻早已氣絕身死,身形不倒,雙目圓睜,如此壯烈之氣讓所有秦軍上下皆是臉上變色。

    可歎,一代武學宗師,卻自刎於漢水之畔,無論過往對錯,盡付流水,千秋功過,卻又有誰能說得清楚?

    此後,秦軍將士為其壯烈之氣所感,並未帶其屍身回轉,而是將其葬在原地,秦軍士卒並無人知曉方火羽之名,所以只豎了一塊無名墓碑,直到一年之後,一個道士來到這裡,逡巡良久,概歎道:「雖為仇寇,恨汝入骨,然人死恨消,一代宗師,怎可無名無姓?沒於荒塚,也罷,若不嫌棄貧道武藝低微,又為仇敵,貧道便為汝立名。」

    遂做石碑,上書「一代宗師,方火羽之墓。」下書「山間野道,清虛拜立。」

    此後這石碑歷經風雨,反到成了漢水一景,多有山野鄉民前來祭拜,傳聞很是靈驗,至於方火羽其人為誰,這一代宗師又是從何談起,卻已漸漸無人知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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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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