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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征途萬里會豪雄 第二百七十九章 歸來(一) 文 / 河邊草

    第二百七十九章歸來(一)

    「報,猛安萬戶蕭幕戰死……。」

    中軍大帳之中,兩個親兵正為完顏烈脫下鎧甲,一個送上新鮮的羊奶,完顏烈神色間有些疲憊,英挺的眉毛皺著,想著心事,韃靼人這些時日傷亡過重,一些部落首領已經鬧到他面前來了,就說今日戰事,秦軍騎軍又出關掩殺,本來已經計劃的好好的,攻城士卒回身應戰,本陣騎軍兩側圍之,定叫秦軍匹馬無還,但回身應戰者少之又少,被秦軍追著尾巴殺的潰敗如潮,騎軍不得不迎頭攔住,傷亡著實不小,弄得他連蕭幕又擅自出戰也懶得計較了。

    漢軍那裡也需要安撫,數萬女真精銳還是不能輕動,這些都是他積蓄多年的勢力,不能毀於潼關之下,一些不服將令的到是可以藉機除之,他也正是如此辦的,這些日子到也不算白費,就是蕭可晉那裡催促甚急,想來是得了上京密旨,當初聯秦攻夏之議他就不怎贊同,西夏力弱,佔取河套膏腴之地又窺伺西京卻是不遺餘力,西夏精銳全於河套駐防,讓他屢攻不下,而西秦勢強,朝政清明,又有潼關天險在,休養生息這些年,已成大金心腹之患,若要得中原之地,便要先解這後顧之憂,不若聯結西夏,攻取秦地,回頭再取河套,西夏便乃囊中之物了。

    現下可好,聯秦不成,反而將一個御前侍衛丟在了長安,國體受損,興兵攻秦,果然頓於潼關之下,朝廷上的那些只知道吃喝玩樂的尸位素餐之輩對老皇帝戰戰兢兢,竟無一人站出來說話的,尤其是那些女真貴戚們。竟然有好些傳過話來,問他幾時能攻下長安,想來滿心思的都是長安的珍珠美女,哪明白什麼戰陣凶險?

    一想到這些,他便是頭疼難忍,不過野心也像野火兒一般越燒越旺,這樣千載難逢的機會他是不會放過地。

    正在浮想聯翩之際,冷不丁聽到蕭幕戰死的消息。他還有些沒緩過神兒來,手端著熱騰騰的羊奶,剛湊到嘴邊,嘴裡還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底下的親兵滿臉是汗的又重複了一句,完顏烈這才聽得清楚,身子噌的一聲站了起來,一碗羊奶都扣在了身上。一腳將一個上來幫著擦拭的親兵踢的老遠,厲聲道:「你再說一遍。」

    不說蕭幕皇家身份,他還統領了一支大金如今最精銳地軍旅,自己更是名著於大金的猛將,這次以欽差護衛統領的身份到西京來。是來和他商議密事的,這樣一個舉足輕重的人竟然死了?乍一聽清楚,完顏烈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關城之上,一雙雙瞪的溜圓的眼珠子死死盯著關下。像被抓住尾巴地鵝子,死命伸長著脖子,但誰也沒那個本事,能視黑夜如白晝,到是黑暗之中,人喊馬嘶,時不時傳來一聲聲驚恐到極點的慘叫使人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現在便是一直努力不動聲色的李玄道心裡也滿是悔意,西軍初來。這個威不得不立,尤其是這些鎮軍,皆是戰陣上殺出來的滾刀肉,若讓這些驕兵悍將俯首聽令,不拿出些手段來怎成?

    還有這個鷹揚將軍趙石,可是七弟的心腹,皇位之爭,這人是出了大力地。竟然說來潼關就來了潼關。不滅滅這人的威風,仗著是皇帝寵臣。肆意妄為是肯定的了。

    按照他本來的想法,能在京中掌管羽林衛士地,一定是心機深沉,能屈能伸之輩,拿話擠兌一下,讓其知道些厲害便也完了,斷不會真個出關去與人搏命的,之後將其放在一邊,別受什麼損傷,皇帝弟弟那裡也就說的過去了。

    不成想,卻是這樣的一個火爆脾氣,一人獨騎,蕭然出關,讓他立即便有些騎虎難下。

    不過這個趙石還真是一員猛將,頃刻便斬敵首領,隔著老遠,那驚天動地的一刀也讓他有些目眩神迷,想到這裡,眼睛之中不自禁的帶了些欣賞之色。

    他久鎮潼關,兩軍陣前生生死死看的多了,但如這般膽氣沖天,勇猛絕倫之士還真就沒有見過,蕭幕身後的女真騎兵衝前地一剎那,就連他的心裡也是一陣抽動,這樣一個人若是如此死在潼關之下,不說七弟那裡怎麼交代,就算是他自己也覺得分外惋惜,大軍對陣,若能有如此猛將帶一哨精銳衝鋒陷陣,那得起多大的作用?古之陷陣營也不過如此吧?

    「大帥,敵將頭顱在此,請大帥過目。」關下守門的一個小校像捧著珍珠寶貨一般將蕭幕的人頭送了上來,胡瞎子那匹馬倒是不負所托,將蕭幕的人頭帶了回來。

    「大帥,末將願率兵出關,將趙將軍接進來。」被趙石搶了馬和兵刃的胡瞎子立即大聲道,他之前還有些氣惱趙石讓他在軍兵面前丟了臉面,還將他的愛馬給搶了去,但像他這樣地人,最重英雄豪傑,見趙石如此威風,恨不能下關去和其並肩殺敵。

    「我也願去。」郭猛也站了出來,他好勇鬥狠慣了,對趙石這樣地人現在已經佩服的五體投地。

    「末將願往。」

    「元帥,末將也願去將趙將軍接回來。」

    一群西軍將領紛紛言道,張承也虎著一張臉,一言不發,大秦軍中雖也有勾心鬥角之事,但遇逢戰陣,各人恩怨便都放在一邊,今日之事,明顯是朝堂爭鬥地結果,這位魏王殿下要借刀殺人,不但眾將心中難服,他心裡也窩著火兒,都道瓦罐難免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馬革裹屍,得其所也,但大將披甲上陣,卻死在自己人手裡,何其冤枉?

    「把人頭掛起來,誰都不准出關,將火把長起來,弓箭手準備。趙將軍回到關下,護他進關。」

    「大帥……」

    「不必多言,天色昏暗,金兵狡詐,不得不防,誰若違抗將令,定斬不饒。」話雖說的斬釘截鐵,但看著東軍將領都是一言不發。低著腦袋,西軍將領眼睛好像能噴出火來,也知今日之事,若趙石活著回來還好說,若人死在關下,場面可就有些難以收拾,這人到不愧是七弟身邊的人,一來就給自己弄了這麼一齣好戲。不得了的很呢。

    黑暗之中,睜目如盲,所有金兵在那一剎那都好像成了瞎子,在這樣的黑暗中,趙石也不是如魚得水。騎兵從他身前左右不停來回衝撞,接連幾次被馬撞倒在地,他才適應了這樣的黑暗,若不是身體強壯。觸感敏銳,這幾下便能要了他的命。

    倒下立即站起,不然讓馬蹄子踩上一下,以後估計就什麼也不用想了,但他等地就是這一刻,他沒有轉身逃走,不然以他的騎術,還沒到關底就會被這些女真人射成刺蝟。他選擇了迎戰,這不是血氣之勇,像他這樣的戰士,會利用身邊的一切條件來製造生存的機會。

    硬碰硬頂了一下,騎兵一旦衝近身邊,根本不是單人獨力能應付得了的,天地暗下的一瞬間,才給了他躲避的機會。

    一旦適應了這樣地黑暗。進行過專門夜戰訓練的他便成了追魂奪魄的地獄使者。憑藉著敏銳的直覺,以及靈活的身手。在慌亂的女真騎兵之間來回穿插,手中斷刀揮舞,每每都是見血而還,巨大的力量賦予了他驚人的破壞力。

    驚懼地慘叫聲響起之後便沒再停下,若這些女真騎兵保持著衝鋒的速度,他也只有奪下一匹戰馬趕緊回城一個選擇,但黑暗降臨的一剎那,這些沒有任何經驗的女真騎兵都下意識的勒緊戰馬,沒有了速度地戰馬盲目在原地打轉,馬上的騎士卻都成了瞎子,最可怕的還是敵人好像能看穿這濃濃的夜色,情形立時急轉直下。

    「下馬,下馬,聚……」一個軍官話還沒等說完,整個人就好像憑空矮了一截,鮮血好像噴泉一樣從他被斬斷地腰身四下噴射。

    在這如同鬼蜮的一刻,這些也算是身經百戰的女真騎士的意志終於崩潰了開來,有些人轉身催馬便朝自己的營寨放下逃去,有的則聲嘶力竭的嚎叫著將手中的兵器肆意揮舞,想將黑暗中那個鬼怪趕地遠遠的。

    自相殘殺,相互踐踏,馬上的騎士不知怎麼就掉了腦袋,馬匹嘶鳴著倒在地上將主人狠狠壓在身下,還沒等馬站起來,就被雜亂的馬蹄碾轉著踩進地裡,血腥味在這一刻才真正濃郁了起來。

    連殺十數人,自己也著實挨了兩下,不過都閃開了要害,背後風聲一起,他的身子已經靈活的閃在了一邊,手上已經沾滿了粘稠鮮血的斷刀橫著割了出去,兩條粗壯的馬腿應聲而落,接著便是一腳上去,將那騎士連人帶馬踹了出去,黑暗中驚叫聲四起,顯見是撞倒了不少人。

    毫不停留,一把將身邊竄過地身影從馬上拽了下來,還沒等那人發出任何響動,右手地斷刀一下便已經將其削去了半邊兒身子,滾燙的鮮血噴了趙石一身,這時趙石已經將自己凶殘地一面完完全全的展現了出來,抓住趁手的地方,半片屍體被他揮舞了起來,鮮血混雜著碎肉在空中劃過一道道恐怖的弧線,將四周的黑影砸的紛紛倒飛出去,不一刻,趙石手裡就只剩下了一條皮肉皆無的骨頭棒子。

    有人終於找準了他的位置,彎刀沒頭沒腦的揮舞了過來,砍在趙石的後背上,讓他一個前撲,翻身而起,毫不猶豫將手中的斷骨捅進了馬脖子,戰馬一聲痛苦的長嘶,將身上的騎士摔落下來,緊接著一拳打在馬頭上,戰馬扭曲著身子飛了出去,腳步邁開,踩在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的人的身上,骨骼碎裂的聲音在黑暗中聽來分外清脆悅耳,帶來的卻是毫無爭議的死亡。

    金兵大營中終於有了反應,拿著火把的軍士像一條長蛇般從大營蜂擁而出,號角聲音也好像淒厲的刺耳。

    趙石眼中的瘋狂殺機慢慢淡去,終於不再出手,而是慢慢從戰圈中脫離出來,順手還牽了一匹戰馬。但身後的慘叫和廝殺聲卻沒一刻停息,令人窒息地黑暗總是讓人恐懼,這種恐懼在死亡的威脅下被無限的放大,讓這些在戰場上生死無懼的女真戰士最終失去了理智,周圍晃動的身影便成了發洩恐懼的途徑。

    回頭望了一眼金兵的大營,比他想像中來的還要慢些,不過也是難怪,這個時代畢竟沒有戰場通話設備這一說。嘴角微翹,露出一個可止小兒夜啼地猙獰笑容,翻身上馬,也不加速,而是慢慢向潼關方向走了過去。

    「快看,快看,有人回來了……」

    「是不是那位出關的將軍?」

    「看不清楚,應該是吧?」

    「扔個火把下去……。」

    「扔個屁。趕緊將人放進來是真的,金兵能傻到讓一個人來詐關?」

    亂紛紛的喊叫聲讓城牆上成了菜市場,今天這些在場軍兵算是開了眼界,一個人出關,陣斬敵軍猛將。又能從數百敵軍圍攻之下全身而退,這得多大的本事?什麼時候潼關出了這麼一位?

    「你確定出去的不是段其豹將軍或是其他什麼人?」

    「不是,從咱眼皮子底下出去的,那還能有假?好像從西邊來的援軍。」

    「乖乖。娘地這下可把咱們潼關守軍比下去了。」

    不用城牆上的這些欣喜若狂的將軍們吩咐,底下守門的兵士已然將關門開了一條小縫兒,望外一看,待得那信馬由韁,好像野外踏青歸來的懶散身影來到近前,這些見慣血腥地軍兵卻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滿身粘稠的鮮血散發著刺鼻的異味,還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淌,這樣地音符讓人聽了之後卻是毛骨悚然。

    眼前之人渾身上下就沒一處乾淨地方。就算是手中握著的那把斷刀都是讓人側目的血紅色,臉上啪嗒一下掉落了也不知什麼東西,讓守關的軍兵都是一聲壓抑的驚叫,心底都升起一絲寒意,不是鬼門關開了吧?放出這麼一隻厲鬼……

    如同刀鋒般的眸光在眾人臉上一掃,沒人敢和這樣蘊滿了瘋狂的目光像對視,目光掃在臉上,就像是被刀子刮了一下。硬是感到臉上涼颼颼的。開門地軍兵手一抖,嗓子癢癢的。差點沒叫出來。

    在眾人驚懼敬畏的各色目光中,趙石緩緩入了關門,接著身後的關門緩緩關閉,將身後的那片黑暗和隱約的廝殺聲關在了門外。

    翻身下馬,幾個軍兵戰戰兢兢的圍上來,顫抖著手小心的將馬韁接了過去,藉著火光,趙石這才看清,他騎回來地竟是那個金兵大將胯下那匹極為神駿地青色戰馬。

    「將軍……大帥讓……讓您關上相見。」

    等血色的身影緩緩消失在眾人面前,圍在周圍地人都不約而同的吐出一口長氣,竊竊私語聲響起,不過這些粗豪的軍兵卻都刻意的壓低了聲音,好像生怕聲音大了,被那如同妖魔般的身影聽見了去。

    「奶奶的,咱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可怕的一個人……」

    「你瞧清楚那眼神兒了嗎?被他盯上一眼,老子差點沒尿了褲子……」

    「威風,威風,真是他娘的威風,有這樣的人在,金狗再多一倍,也別想進咱們潼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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