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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虎入長安聚風雲 第二百四十一章 勸語 文 / 河邊草

    第二百四十一章勸語

    長安西城門在吱吱扭扭聲中打了開來,當先的李玄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身上覺得有些酸軟,雖京中都傳言他景王好武,但畢竟騎馬疾奔的時候少之又少,這十幾里路趕下來,再加上心中焦急,這渾身上下的汗水可沒少流了,大腿內側更是針扎似的疼痛,顯是磨破了皮肉所致。

    但此時他哪裡顧得上這些,身子挺的直直的,臉也板的和個什麼似的,心中卻按不住的興奮和緊張。

    天色將明的時候京中來人傳報,太子挾持皇上行那謀反篡逆之事,雖說他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還是難以自已的震驚,幸虧啊幸虧,有趙石在京裡,總算是將局面壓了下來,自己當初真個是慧眼獨具,也好在當初沒有猶豫,就將這人帶了回來,這個時候果然成了自己的擎天玉柱,不但擒下了三哥,還將右衛壓制住了,不然情形真是不堪設想。

    來傳訊的人正是景王府如今的侍衛都頭王虎,事情的經過他並不熟知,不過這人卻是他頂頂信得過的人,從這事上也能看出趙石的謹慎和小心,真是所托得人,事情辦的滴水不漏。

    父皇病危,這以後誰來主持局面?京中除了他七王外還能有誰?看著漸漸露出在自己眼前的長安城街市。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滿胸意氣激盪之間,卻是強自按捺著,楊感與折木河兩人都已年老,身子骨兒受不得折騰,這個時候還在後面領著官員慢行,兩個人如今可以說是大秦文武重臣之首,原是少不得要陪在他身邊的。但他畢竟為政日淺,這氣度上還欠缺了些,心急之下,再也不能克制,竟是快馬揚鞭,先趕了回來。

    在從人護軍簇擁之下,進了長安城,直奔皇宮方向而去。長安街市隨意瀏覽,隔三差五就能看見一隊隊羽林軍士列隊行過,其中還夾雜著一些令尹衙門的差役,時不時就有人上前來盤查,他也不表露身份,景王府的令牌一亮,便是通行無阻,他這裡終是放下了些心思。他也怕這長安城已經血流成河,局面弄個不可收拾,這時一見,趙石確實不負自己所托,此人不但是個將才。竟還是個運籌帷幄的國士,小小年紀,驚逢劇變,看上去竟是有條不紊。處理的妥妥當當。

    沒有再多作停留,不到半個時辰便來到了承運門前,趙石早得人傳報在此等候了,一見景王一行人來到,遠遠就已率領身後將校跪了下去。

    待得來到近前,李玄謹臉上笑容綻開,一躍下馬,還沒等趙石說上些什麼。就已經一把將他扶起,待得看見趙石身上隱隱露出的繃帶血跡,雖是心中興奮未減,但聲音卻帶出了些哽咽,輕撫趙石臂膀,「辛苦你了。」

    雖只簡簡單單一句話,但那神情做派讓旁人看了都是明白,眼前這位指揮使大人以後地前程將不可估量的了。

    趙石微微躬身。眼前這人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景王了。經歷了這麼多,應付起這個場面來也越加的小心翼翼。

    「這都是臣下應該做的。殿下嚴重了,皇上那裡病情惡化,娘娘那裡正在伺候著,殿下看是不是……」

    李玄謹微微點頭,離皇位已是一步之遙,這個時候卻也不會再婆婆媽媽,用力握了趙石胳膊一下,然後朝著四周擺了擺手,令所有人退了開去,看著趙石半晌,這才貌似不經意般說道:「你的功勞朕記在心裡的……太子那裡怎麼樣?聽說宮裡人荒馬亂的,真怕有什麼損傷……」

    一聲朕字出口,目光灼灼中,帶著幾分難測地威嚴。

    趙石眼光閃了閃,暗道,來了,這話裡的意思再是明顯不過,這些皇家之人果然都是心性冷酷之輩,太子被擒下是他特意讓人傳報了的,能有什麼損傷?李玄謹這麼一問,其心可知,他又早早得了陳老先生的提醒,自然是一聽便即明瞭的,景王李玄謹心胸並不寬闊,甚至有那麼幾分苛刻,受了這麼多年的閒氣,早就怨恨在心,此時一朝得勢,算賬那是一定的了,就算不為別的,太子在朝中牽扯甚多,他此時根基又淺,自然是死地太子比活著的太子來的讓人安心了。

    不過隔了這麼長的時間,對策他也想的明白,這太子地死活他自不放在心上,但斷不能死在自己手裡的。

    「殿下,臣這裡有話要說。」

    景王的眸光變動了一下,接著便露出了和煦的笑容道:「你有什麼話就說吧,今時不同往日,你是本王地侄兒,又替本王立下了天大的功勞,有什麼話是不能說的?」

    趙石這時自也不客氣,直接便道:「殿下,臣以為太子還是沒有損傷的好。」

    「呃?這話怎麼說?」李玄謹的笑容更加溫和,不過眸光深處卻帶出了幾許狐疑之色。

    「殿下,咱們邊走邊說?皇上那裡可能……」

    「好。」

    李玄謹淡淡應了一聲,不過卻是深深注目趙石,本要再說上幾句,但一眼瞅見對方胳膊上血跡已經漸漸陰了出來,目光一暖之間,有些話便不再出口,默默領先行去。

    趙石嘴角一翹,朝後面的人揮了揮手,「你們都跟在後面,不得靠近。」這才當先跟了上去。

    後面的人一聽,自也不敢太過靠前,眼前這兩人,一個不久的將來便是皇上地人,一個呢,乃是如今朝中第一紅人,立下的是擎天保駕的大功勞,除非是不想要性命了,才敢上去偷聽什麼的,就這樣直到兩人走的只能看見影子,這些人才又亦步亦趨的跟了上去。

    「殿下試想。太子在位三十年了,如今雖已是階下之囚,但根基還在的,臣已經叫人圍了太子府,戶部幾位大人,以及禮部吏部各一位郎中,禮部也有人在太子府上地,御史台地人也沒缺了。這些人這個時候湊在一起,不就是在等太子地消息呢嗎?難道殿下想將這些人呢都殺了了事?」

    李玄謹到是愣了愣,瞅了趙石一眼,見對方並沒露出什麼特異的神色,這才轉過臉去,他到真沒想到趙石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這和趙石以往地表現可是大相逕庭的,不過隨即便也釋然。陳老先生那裡前些日子便向他請辭回鄉,當時正值用人之際,他也沒有細想,只是留住老先生不放,想來是那位老先生已經留下了話兒在這裡等著他。所以才……不然以趙石的性情,斷然不會看得如此之深。

    想到這些,心中卻是先自輕鬆了下來,他這人猜忌之心極重的。便是趙石立下了大功在先,這個時候說出這麼一番話來,他也是要掰開了琢磨一下地。

    他並非不知太子根基深厚,並不是一下兩下便能清除得了的,但太子在位三十年,這也正是他真正忌憚的地方,再加上從他懂事開始,這位三哥就屢屢和他為難。不說當年秦克簡殺了他的護衛都頭,就說前年曾聞遠之事,也是讓他恨之入骨,今日一旦形勢逆轉,對方生死皆操於自己之手,第一個念頭就是一個殺字。

    如今趙石一提醒,他心中也是一動,腳步立時便放慢了下來。「那照你說……」

    趙石想了這許多時候。一些話早已編排好了的,立時便道:「太子一死。群臣震恐,便是嘴上不說什麼,但卻都會認定殿下是個無情之人,太子一系官員更會人心惶惶,若是殿下執政時日長了,根基深厚,那也沒有什麼……

    但如今五皇子在外,其他……皇子也未必會心服,這些對殿下來說雖是不利,但慢慢收拾人心也就罷了,但殿下難道想作個守成之主?武學初立,殿下難道想半途而廢?朝臣人心不穩,殿下想要限制大將軍權也就如同空中樓閣,待得朝政日安,殿下年歲幾何?還有那麼多雄心壯志否?

    為今之計,臣以為,還是放手的好,西山行宮,山清水秀,又有折大將軍坐鎮其中,只派三五心腹軍士,便能照顧的太子殿下好好的,太子殿下不是有為之主,經了這番驚嚇,估計膽氣已消,正好在西山行宮修心養性,又全了殿下兄弟之情,豈不是好?

    若殿下信任,臣可去看守太子,必不會出了什麼差錯……」

    一番話說到這個地步,還得盡力模仿陳老先生地口氣,到也真難為趙石了,不過卻也說的李玄謹不住點頭。

    這些其實不須趙石點明,他自然就明白其中道理的,只是他恨意太深,又生在皇家,兄弟之情極淡,其中又加上皇位爭奪,這才不願細想其他,此時轉過了這個彎來,自然也就明晰其中利害了。

    臉上笑了笑,不過卻是多了幾分感慨之色,「難為你了,處處替本王設想,本王並不是無情無義之人,若三哥能安守君臣本份,本王日後也不會難為於他……」

    說到這裡,似笑非笑的看了趙石一眼,想到他一個將軍侃侃而談朝廷政事,頗有些不倫不類,兼之年紀又小,雖是才幹非凡,多有特異之處,但這番話斷然不會出自他自己之口的,心中更是竺定。

    接著便是一句,「若本王真個要你去西山行宮作個看守,你可願意?」

    趙石本就一直用餘光看著他地神色,知道只是一個玩笑罷了,心情也是一鬆,最後一句卻是他靈光一閃加上去的,若眼前這位景王真個讓他前去,他……他就將杜山虎或是張風聚弄去頂缸,大不了悄沒聲兒的帶著家眷回鞏義縣老家逍遙去,去看守太子?想也別想。

    但嘴上卻立即將從書本上看到的話搬出來道:「君即有命,臣不敢辭地。」

    「你呀,你呀……」李玄謹卻是笑了出來,「這樣口不對心的話以後少在我面前提起,若是把你弄去作看守,不定有多少人會說我知人不用,過河拆橋呢……」

    趙石心中更加安定,這麼久了,他也總結出些規律,只要這裡的人說話中帶出你你我我的來,便是親近的意思了,若是嚴肅的場合,不是本官就是本王的,那一定是正事居多了。

    果然就聽李玄謹接著道:「好,就按照你的意思來辦吧,這個時候也顧不得這些了,你現在就去……就去傳旨,太子謀逆,本罪無可恕,但念及同為皇家血脈,廢其太子位,貶為平王,遣其於西山行宮,靜心悔過,可帶一二家眷隨行……。

    不過現在不能放其出去,得等上時候,還有,太子府那裡你還得看地緊些,等……等事情定下來再說。

    還有,等到楊相,折大將軍一到,便叫他們進宮,其他朝臣一律在宮外候著,長安令岳博那裡做的不錯,叫他不得懈怠,之後定要酬其功的……

    對了,趁著這會兒,你跟我說說昨晚之事是怎麼個驚心動魄法,看你這一身浴血的……到是我不知體恤人了,可礙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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