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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亂世可有桃花園 第六章 獵熊 文 / 河邊草

    山中積雪初融,白雪融化之後,立即又被冰寒刺骨的天氣凍住,在地面上形成一層冰殼,讓陽光一照,就像是地上突然多出了無數的燈泡,耀的人睜不開眼睛,不過到是給本就綺麗萬分的雪後山林增添了幾許亮麗。

    不過看上去景致非凡,但若是走在山中,你就會感覺到這樣的地方實在是糟糕透了的,有的地方冰殼並不十分堅固,一腳下去,冰面碎裂,下面的積雪立即沒到你的膝蓋,這要是在平地也沒什麼,但在這樣的山中,卻是凶險的很的,誰知道雪下面是什麼?若是石頭之類的最多崴上一下腳罷了,若是下面有坑洞或是樹枝的斷茬兒,那可是會要人命的。

    趙石靜靜的蹲在一顆樹的樹杈之上,眉眼之處已經掛上了許多的冰霜,可見時間已經不短,事實上,他現在已經入山四天了,林中冰雪已經開始融化,因為大雪而躲起來的野獸也開始出來覓食,說起來他已經打到了三隻野兔,還弄到了幾隻地鼠,但這並不足以讓他出山而去,在他想來,最少也要打到一隻比較大些的獵物才行的。

    身體抑制不住的開始瑟瑟發抖,刺骨的冰寒正讓他的腿腳開始麻木,接著就是深入骨髓的刺痛,趙石估算著自己還能忍耐多長的時間,他有著常人無法想像的忍耐力和鋼鐵般的神經,但現在的身體卻肯定是還差的遠的。

    在這裡,他發現了一隻大型動物的足跡,他對於打獵並不怎麼在行,他辨別不出這是什麼動物,也許是老虎,也許是熊,誰知道呢,但根據留下的痕跡進行追蹤卻是他的強項,他只是聽說動物一般不會在叢林中胡亂行走,和人一樣,它們都有自己的範圍和路線,一般不會有大的改變,所以他留在這裡碰碰運氣,他不缺少耐心,更不缺少時間,他在這裡已經等了一天,他還將繼續等下去。

    緩緩站起身來,微微活動了一下四肢,掏出懷裡貼身放置的皮囊,仰頭灌了倆口裡面成裝的液體,隨即混雜著辛辣的酒味和血液的腥味的氣息瀰散在口腔之內,刺激著趙石的味蕾,直達他的腸胃,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略微驅散了渾身的寒意,這是少量的水酒和經過粗粗過濾後的血液混合而成的東西,正常人是絕對不會這麼幹的,只那股味道就能讓絕大多數人當場嘔吐出來,但在這冰雪連天的山中,有什麼能比血液和酒水更能增加身體中的熱量呢?

    輕微的響動傳了過來,趙石眼睛一瞇,身體緩緩的蹲了下來,將皮囊小心的放好,他知道,也許這麼長的時間沒有白等。

    一會兒功夫,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在了趙石的視線之內,這是一隻成年棕熊,漫長的冬日讓它的身體比照正常時瘦弱了許多,突如其來的大雪讓天氣更加的嚴寒,食物更加的稀少,也讓這個山中真正的王者提早甦醒了過來。

    它不時的在地上嗅來嗅去,期望能找到一些果腹的食物,還時不時的站起高大的身軀,發出警戒性的咆哮。

    它的鼻子十分的靈敏,突然一股誘人的香味引起了它的注意,散發著香氣的是幾個看起來像是雪團的東西,它疑惑的撥弄了一下,有些警惕的四周逡巡了一圈,然後毫不客氣的將幾個雪團都吃進了嘴裡,食物極是滑溜,入口之後,還沒等它咀嚼一番,就已經進了它的肚子,對於胃口極大的它來說,這點東西實在不算什麼,又四外找了一圈,再沒有任何收穫的它慢慢消失在了趙石的視線之中。

    半晌過後,趙石慢慢的爬下樹來,活動著自己變得異常僵硬的身體和四肢,用積雪搓了搓手腳,再吃了幾口身上硬的好像石頭一樣的乾糧,胃裡一陣酸痛,趙石皺了皺眉頭,熟悉的感覺讓他失神了一下,當兵的沒有幾個是沒胃病的,尤其是他們這樣的特種士兵,有的時候可能十天半月也吃不上一頓像樣的飯,還得時不時的搞一下飢餓訓練,沒胃病那才是見了鬼呢。

    拋開這些並不怎麼令人高興的回憶,順手抓起一把雪來抹在臉上,精神不由一振,到了哪裡都得努力活著呀,更……更何況自己現在也是有家的人了,趙石的眼睛中露出了些許的自嘲。

    接下來就是小心的跟蹤,大雪為跟蹤提供了最好的環境,顯眼的腳印一直讓他不即不離的跟在棕熊的身後。

    兩天過後,趙石終於聽到了不遠處棕熊那飽含痛苦的咆哮聲,趙石並沒有立即趕上去,他知道,這個時候的野獸是瘋狂的,以他現在的體力和身體,在瘋狂的野獸面前還沒有足夠面對面搏鬥的實力。

    又跟出了大約五六里遠近,一天悄悄的過去,遠方棕熊的怒吼聲漸漸的衰弱下來,趙石這才小心的靠近上去。

    龐大的棕熊這個時候已經倒臥在了地上,嘴裡不時滲出鮮血,雖然身體還在不時的抽動,但誰也看得出來,這只健壯的棕熊已經快不行了。

    趙石的腳步聲雖輕,但野獸的本能還是讓垂死的棕熊意識到了即將到來的危險,它努力的支起自己的腦袋,向著趙石的方向發出警告性的咆哮,但這個時候的它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再站起來了,腹內的絞痛帶走了它大多數的力氣,流出的鮮血更是讓它的身體慢慢的變得冰冷……

    當那還遠遠算不得強壯的身影出現在一直守候在村口的一家三口的視線之中的時候,淚水瞬間模糊了她們的眼睛,已經凍的有些僵硬的身體好像立時充滿了活力,三個人跌跌撞撞的迎了上去……

    「聽說了嗎?萬山家小二獵回來一頭熊……」

    「這事兒誰不知道,剛才我還親眼看到的,那熊怕不有千斤重,就是躺在那裡也怪嚇人的呢,自咱們祖上唐時來到這裡,還沒聽說誰能獵到熊虎之類的猛獸……」

    「照說那萬山家的小二自那次掉到井裡之後就木呆呆的,沒想到卻有這大的本事……」

    「照我看啊,是萬山在天上保佑著自己的娃兒呢,要不然,你說咱趙家村這麼多代了,出過多少的獵戶?就沒聽說誰能獵到熊的,他一個娃娃家家的,能有那本事去?再說,那大的一隻熊,他一個孩子怎麼可能弄得下山來?」

    「也是這麼個理兒,前些日子我去了趟鎮裡,聽說石頭的姨兄可是已經當上了鹽場的大人……」

    「你說的可是常來這裡的張家小子?收稅的張稅官兒?」

    「不是他還是哪個?不是我說你,張家小子也是你叫得的?這要是在城裡,怕不得把你按在地上就是一頓板子……」

    「那得是個多大的官兒啊?」

    「聽鎮上的人講,那可是和縣令大人一般大的官兒了,見到縣令都不用行禮的,那張家和萬山家可是正兒八經的親戚,你說要是沒有祖宗保佑,萬山家能攀得上這麼一門親?雖說現在萬山去了,但有這麼一門親戚在,往後他家的日子也錯不到哪裡去……」

    「說的在理,說的在理……」

    鄉野之人,最好談論些家常裡短的閒話,自趙石回到村裡,不到半天功夫,村子裡的人就已經全都知道了消息,嘖嘖稱奇之餘,自是不相信一個十幾歲的孩童能力搏熊虎,最終都歸到了神神鬼鬼上面……

    趙石可不知道這些,一連多日的山中生活,讓他還略顯幼稚的臉上多了幾分風霜之色,雖然他的靈魂是那個如鋼似鐵的現代戰士的,但畢竟身軀卻還是個孩童,未加雕琢,經了這次磨練,在他的身上,立時多了幾分鋒銳之氣,和之前已經大不相同了。

    家裡很是熱鬧,村子中聽到消息的都會到這裡看上幾眼棕熊的屍體,尤其是那些孩子們,圍在旁邊怎麼趕也趕不開的,棕熊的屍體已經凍的僵硬似鐵,但俗話說的好,虎死餘威在,這山中之王雖然死了,但那樣子還是嚇人的很,不時有孩童上前試探著摸上一把,然後驚叫著跑開,得意洋洋的在夥伴中一陣炫耀,將一個不大的小院鬧騰的好像過年一樣。

    趙狗子兩個獵戶也聽到了消息,他們對山中的猛獸熟悉的很,不過在看到棕熊的屍體的時候還是吃了一驚,他們知道,雖然大家都說山中之王是老虎,但實際上,一隻成年的棕熊卻是連老虎也要懼怕的猛獸。

    兩個人圍著棕熊轉了幾圈,讓他們百思不得其解的卻是這只熊的身上沒有什麼傷痕,不過是嘴上有些血跡罷了,難道那個孩子是用拳頭將它打死的不成?

    兩個人帶著這種疑惑進了屋兒。

    屋裡還算清靜,要進來的人到是不少,但王氏都以娃兒剛回來,累著呢,得好好歇歇之類的話給打發了出去。

    但趙狗子兩個人不同,平日裡就是家裡的常客,再加上人家也算是對自己有恩,丈夫的屍身都是他們給找回來安葬了的,再有就是這些日子沒少幫了家裡,見是兩人來了,立即讓進了屋裡。

    兩人進到屋裡,趕緊招呼兩人的王氏,臉上猶自帶著些淚痕,可見是剛剛哭過,趙石則坐在土炕上面正在吃飯。

    「娃兒回來了,這下好了,你娘也總該是放心了,不過,我說石頭啊,你年紀還小,怎麼就自己進山了呢,還是這麼個時候,一聽說你自己進了山,可是把叔兒兩個嚇的不輕,趕緊帶人去找你,到底還是晚了一步,看你足跡是一直往山裡去了,你狗子叔兒當即就急了,大雪封山,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立馬就要進去尋你,還是我死拖活拉的將他拽了回來。

    你也別怪叔兒絕情,村子裡這一冬天下來,算是你爹,已經沒了四個人了,實在是不能再出事兒了,再說你狗子叔兒和我家裡都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活的……

    說這些叔兒是要告訴你,你年紀也不見小了,應該懂些輕重才對,你爹去的早,一家子人就指望著你呢,旁的不說,就說你這次要是出個什麼事情,讓你娘她們今後靠誰去?說句不好聽的,你這一支子人就算是絕後了,對得起祖宗嗎?對得起你爹……」

    說話的是趙家村的另一個獵戶,他叫商延祖,是個外來戶兒,不過娶了個趙家村的閨女作媳婦罷了,這個商延祖據村裡人說是個歸田的老兵,曾在西邊和胡人打過仗的,在村子裡面也算是個有見識的,所以和趙萬山,趙狗子平輩論交之餘,三人裡卻是以這人為主,這一進門來,沒說兩句的功夫,卻是說道起趙石的不是來了。

    趙狗子在旁邊暗自拉了商延祖一把,心裡話兒,娃兒剛從山裡回來,又獨自獵了頭熊,這些話雖然對,但也不能這個時候說不是?

    於是接過了話頭道:「快跟叔兒兩個說說,外面那頭熊怎麼回事兒,真是你獵到的?怎麼身上一點傷也看不出來?不是毒死的吧?那可糟蹋了……不過熊皮還能用的……」

    趙石慢慢的將嘴裡的飯食嚥下,桌子上的菜就是一碟肉脯,一碟鹹菜,還有家裡剩下的幾個雞蛋了,但趙石依舊吃的極香,這會腦門兒上已經見了汗珠兒,坐在旁邊的王氏趕緊拿來巾布,給他擦了擦,滿眼都是心疼的神色。

    「不是毒藥,只不過是幾個飯團,裡面加些鐵刺和鋼針,也是那只棕熊雪天餓的狠了,要不然也殺不了它的。」語氣雖然淡淡的,好像滿不在意的樣子,但聽了旁邊兩人的耳朵裡卻大是不同。

    飯團裡裹鋼針?這也太……太毒了些吧?兩個人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哆嗦,打了半輩子的獵,還真沒想到打獵能這麼打的,在他們想來,打獵一個就是設置陷阱,再有就是弓獵了,自古以來都是這樣,下毒的方法人們是不會用的,打獵是為了得到肉食和皮毛,中了毒的獵物,誰還敢吃不是?……

    接下來的幾天裡,趙石將熊肉分成了數十份,讓王氏和兩個姐妹一一給村中各家各戶送了過去,這年頭,雖說日子還能過得下去,但在這樣的偏遠山村之中,食物也不比金錢差到哪裡去的,村人純樸,再加上熊肉是人家孩子拼著性命才弄回來的,自是百般拒絕不受,但一來有食物儲存不易這樣的理由在,二來大雪封山,各家也確實需要糧食,在勸說之下也就都收了下來,這樣一來,各家自然是感激非常,王氏一家在村中的地位好像要比趙萬山在時還要高上許多了,就連趙石在村中走過,親熱中帶著幾許恭敬的招呼聲就不曾斷過,讓趙石著實不自在了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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