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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百二十四章 大計 文 / 面人兒

    第二百二十四章大計

    屋中很靜,眾人都在等待陳海平做出決斷。但他們各自的表情卻不是一樣的:孫傳庭、鹿繼善、成基命,這三位的臉都多少有點木行行的,但徐光啟卻是有些激動。

    陳海平明白,孫傳庭、鹿繼善和成基命這三位在他對待女人的態度上,實際上都是頗有微辭的,所以在這件事上就難免有些看自己笑話的意思,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可真是自作孽,典型的作繭自縛。

    女人們反對,那些被他訓練成愛女人愛老婆典範的男人們自然是同樣的態度,而這兩者合流,就使得他這個始作俑者也無可奈何。

    陳海平把目光落在了徐光啟身上。

    徐光啟是絕對的人道主義者,悲天憫人,因為對農民的深切悲憫,所以不論為官與否,徐光啟一生絕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農業上,推廣蕃薯、在北方引種水稻、修訂立法、著書立說……論對百姓的恩澤,古往今來,實在難有比得上徐光啟的。

    徐光啟是天主教徒,而天主教是主張一夫一妻的,可想而知,徐光啟對女姓也一定是同樣深懷悲憫的。但和悲憫農民不同,在以前,不論徐光啟對女性懷有如何深切的悲憫之情,他都是無能為力的。

    現在,機會來了,徐光啟的同情心必定會大肆氾濫。

    「徐大人,您怎麼看?」陳海平問道。

    徐光啟是極其務實的人,他自然清楚這些千百年傳承下來的習俗的力量是多麼強大,他也知道陳海平的想法,現在就挑戰這個確實沒有必要,但是,正因為習俗的力量的強大,所以更是氣可鼓,而不可洩。

    猶豫了一下,徐光啟道:「硬攔下來似乎不妥,我看多少還是做些讓步為好。」

    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陳海平又對孫傳庭三人問道:「成大人、鹿大人、孫大人,你們的意見呢?」

    孫傳庭三人都清楚陳海平掛在嘴邊的那絲笑意的意涵,只是他們和陳海平彼此都已知根知底,所以也就都怎麼不在意。

    三人都道:「我們和徐大人的意思一樣。」

    手指輕輕叩擊著座椅的扶手,沉吟片刻,陳海平道:「那這樣吧,把婚姻確定之權由民間自行確立收歸政府統一管理。成立一個機構,要結婚的男女雙方必須到這個機構親自簽字畫押,然後給他們一個證件,這樣的婚姻才具有法律效力。」

    陳海平一說完,孫傳庭、鹿繼善和成基命三人都皺起了眉頭,要是這麼幹,那還不得鬧翻天了。

    鹿繼善的性子直,他率先道:「領政大人,要是這麼做,那衝擊會很大的。」

    陳海平道:「那鹿大人的意思呢?」

    鹿繼善建議道:「折中一下,由男女雙方和各自的家長四方簽字畫押。」

    這樣一來,就給那些私定終身的傢伙套生了籠頭。這個口子確實不宜一下子就開的過大,思索了一下,陳海平點頭道:「可以。」

    「領政大人,那個七出之條呢?」徐光啟問道。

    這一次,陳海平很堅決,道:「廢除。」

    「廢除?」孫傳庭、鹿繼善和成基命都是一驚。

    「對,廢除。」陳海平道:「既然婚姻確立之權收歸政府統一管理,那離散之權更應該由政府統一處置。今後,男女雙方都可以提出離婚之請,由各個地方的法事院受理。」

    「領政大人,那該按什麼原則審理呢?」徐光啟精神大振。

    這已經是個巨大的跨越了,陳海平不想再費心思,就道:「這就要由鹿大人的法務院去釐定了。」

    這還是一鍋粥,只不過是由原則性的爭論轉向了細節的爭論,而這些女人們在大勝之下,氣焰自然更是高漲。

    鹿繼善無奈地點了點頭。

    金子乾這些天很忙,忙極了,也興奮極了。因為他終於知道陳海平要他幹什麼了。

    金子乾不是個有野心的男人,更不是個貪婪的人,可一旦有青史留名的機會,不管有沒有野心,金子乾也是神魂搖動,熱血沸騰。

    忙了一天,晚上回到家,夜已經很深了。屋裡黑著,金子乾輕手輕腳地拖鞋上炕。被已經鋪好了,金子乾摸黑脫下衣褲,鑽進了被窩。

    金子乾剛躺下,還沒等閉上眼睛,忽然,被子被掀開,一條一絲不掛的肉蟲猛地纏了上來。

    肉蟲一聲不吭,就是悶頭大幹。

    說實在的,金子乾怕妻子,是那種愛極了的怕。他們夫妻的感情一直就很好,戴小蓉始終都壓著金子乾一頭,但金子乾樂在其中。現在,妻子的年紀越來越大,但在金子乾眼中,卻是比年輕時還要嬌艷迷人。但,問題來了,金子乾的身板卻不是年輕小伙子的了。

    戴小蓉是甘美之極的美酒,卻有毒,金子乾怕,卻又每每沉迷其中,不能自拔。

    金子乾知道,這個時候,妻子越壓抑。越不出聲,就表明妻子越興奮,而像今晚這樣的,始終一聲不出,是從來沒有過的。

    妻子今晚這麼興奮一定是有原因的,酣暢淋漓的歡好過後,金子乾把妻子摟在懷裡,問道:「怎麼了?」

    聽著妻子的偶偶細語,金子乾的眉頭皺了起來,擔憂地道:「這行嗎?」

    金子乾問完,戴小蓉卻沒了聲音,已沉沉睡去。

    事情是正月十三下午定的,第二天,正月十四,中國日報又新鮮出爐,把這顆超級大炸彈給扔了出去。

    這顆大炸彈確實是夠超級的,幾乎逮誰炸誰,但被炸的人反應卻是不太一樣的。有的人被炸的是躲在被窩裡忍不住地笑,都笑抽了,而有的則是被炸的吹鬍子瞪眼睛,還外帶拍桌子。

    酒樓酒館又是爆滿,但這和商人們的關係不大,這次絕對是廣大人民群眾自己的力量。

    原本,百分之九十九的青年男女在進入洞房,把蓋頭掀起來之前是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的,所以不管對方怎麼樣,也不管自己多麼不願意,都已經晚了,再也不可能反悔了。

    但新政一頒布,那就是兩回事了,至少至少,是有了選擇反悔的可能。而且,新政的意義還不止此,絕不僅僅就意味著只能在結婚登記時見上那麼一面。新政真正的意義是推到了一堵牆,是推到了男女在結婚之前不能相見的這堵高牆。

    既然可以見一面,那見兩面又有什麼不行的?

    當然,很多人的腦子不會這麼靈光。但沒問題,有報紙呢,報紙有最全面的解說,而實際上,在某些人眼中,這些解說就是煽動。

    報紙又是大賣,像上次一樣,這次也是有很多不識字的人都買一份報紙珍藏起來。只不過,和上次不同的是。這次買報紙珍藏的大都是女人。

    酒樓爆滿,主力是那些年輕的沒結婚的男子,但女子也有,比如杏花樓,就被一個女人整個包了下來。

    包杏花樓的女人是戴小蓉。

    戴小蓉絕對不是個安分的主兒,有什麼樣的條件允許讓戴小蓉不安分到什麼程度,那戴小蓉就能不安分到什麼程度,戴小蓉有這樣的智力和能力,更有這樣的幹勁。

    現在,戴小蓉擁有的條件可以讓她不安分到什麼程度呢?答案是沒邊。

    對這個小師弟,毫無疑問,方方面面戴小蓉都是滿意的,但除了一點,就是她自己的風光不夠,遠遠不夠。

    戴小蓉想做官,但陳海平不同意,她就一點轍都沒有。戴小蓉清楚,想要靠著陳海平的勢力風光,走別人的老路那是絕對不行的。沒準,小師弟給她來個大義滅親也真是說不定的事兒。

    怎麼才能風光呢?戴小蓉腦子裡從來就沒有忘記過這個,只要沒事兒,她就琢磨這個。

    機會是給有心人準備的,終於。戴小蓉發現了可以讓自己擁有無限風光的大好機會。

    雖然心裡有強烈的渴望,但戴小蓉並不是深謀遠慮的人,她是感性的,她是那種被自己心中的渴望和隨著事情發展而被一步步向前推著走的人。

    取得參加審議大會的資格,這個戴小蓉自然可以輕易做到。實際上,戴小蓉原本也沒想怎麼的,她就是閒的。在大會上開炮也沒有別的心思,就是有感而發,但隨著感覺越來越好,戴小蓉終於發現了讓自己風光的路在哪兒。而且,戴小蓉進一步又發現,這不僅僅能讓自己風光,這還是權力,是極大極大的權力。

    從起心動念,到開始實施,這中間滿打滿算也才不過一天的時間,但戴小蓉已經是熱血沸騰,這輩子的感覺就從來也沒有像今天這麼好過。

    戴小蓉謀劃她的風光大計不過一晚上的光景,但起言立行,說幹就幹。早上起來,戴小蓉要做的頭一件事兒就是定酒樓。

    包酒樓這事兒,本來用不著戴小蓉親自去的,但太興奮了,所以事必親躬,而且女人和男人不同,戴小蓉最為享受的就是在這些一件件的小事裡。

    包當天的酒樓,而且是整個的包,還是包杏花樓這樣京城頭牌的酒樓。說實在的,這是很讓人為難的,但戴小蓉是誰,以前知道的人不多,可現在……

    馬不停蹄,訂好了酒樓,戴小蓉立刻又趕到了中國日報社。

    這兩天,戴小蓉和李鳳玉、孫嬌等人打的火熱。到了報社,那還熱著呢,戴小蓉一到,眾人鼓掌歡迎。

    報社裡的人,九成以上都是沒有結婚的青年男女,所以對戴小蓉這個大功臣自然是歡迎之極。

    戴小蓉春風滿面,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待眾人的歡呼聲過後,戴小蓉大聲宣佈:「諸位,今晚我請客,杏花樓我整個包下來了。」

    眾人大聲歡呼,氣氛更是熱烈。

    戴小蓉又道:「酒不能白喝,大家得替我幹點活。」

    只要李鳳玉沒意見,那還有什麼問題?於是,整個報社的人都動了起來,印製精美的請柬,然後即刻發送出去。

    眾人忙乎的時候,戴小蓉又把李鳳玉、孫嬌、江俞佳,還有其他四五位新近加入的豪門天女都叫進了李鳳玉的辦公室。

    戴小蓉交代給眾人的任務只有一個,那就是勾人,從各個府裡把像孫嬌、江俞佳這樣的豪門天女都給勾出來。

    戴小蓉一說,李鳳玉的眉頭就皺了起來,道:「蓉姐,這好嗎?」

    戴小蓉一笑,得意地道:「鳳玉,放心,那些老傢伙對姐姐我沒咒念。」

    現在除了違法亂紀和偷人養漢,那上天入地,就沒有她戴小蓉怕的人,也沒有能管她的人,所以在北京城,那是橫著膀子晃。

    李鳳玉知道戴小蓉為人仗義,但這事兒總是覺著有些不妥。不過,戴小蓉正在興頭上,也不好攔阻。

    現在,勾像江俞佳這樣的富豪千金相對還容易些,有些人更是巴不得的,但像鹿繼善、成基命這樣的人家就難了,所以,這個任務當仁不讓地交給了孫嬌。

    報社的事兒安排完了,戴小蓉就又離開報社,向教政部趕去。

    戴小蓉的性情明快爽朗,向彩英則沉毅果敢,兩人相識多年,感情是極好的。怕向彩英不在,戴小蓉一大早就派人知會了向彩英。

    戴小蓉到時,向彩英熱情相迎。

    向彩英已經知道戴小蓉讓陳海平很頭疼,但在這件事上,向彩英心裡是支持戴小蓉的。在向彩英看來,至少是在感情上,這件事早做比晚做好,早做一天是一天。

    向彩英把戴小蓉接進辦公室,田秀英親自給戴小蓉泡了一杯香茶。

    戴小蓉知道田秀英,喝著皇妃娘娘給泡的茶,滋味就是不一樣。

    見戴小蓉打量自己,田秀英的臉頰陣陣發燒。

    田秀英已經到教政部上班有些日子了。

    當日,薛氏拜託向彩英問問陳海平的意思,而這種事,向彩英自然要問過田秀英自己的意思,結果,田秀英堅決反對。

    薛氏知道後,就退而求其次,要女兒出來工作。對這件事,田秀英自己心裡是渴望的,只是由於崇禎皇妃的身份而很難下這個決定。薛氏瞭解女兒,所以就黑著臉逼女兒答應。至於田弘遇,那自是求之不得,自然也加入了這個行列。

    這一來一往,又由於向彩英的關係,所以田秀英最後也就答應了,但要求不掛名,不任任何職務,只是幫向彩英的忙。

    田秀英極有才幹,不僅書畫、琴藝、簫技登堂入室,做事也是幹才。田秀英精於謀劃統籌,而這正是向彩英最不擅長又最為需要的。

    田秀英成了向彩英不可或缺的助臂,所以儘管沒有任何職務,向彩英給田秀英定的奉銀是月俸八十兩白銀。

    當把八十兩奉銀拿回家,看到母親激動的淚水,田秀英知道,自己再沒有退讓的餘地,今後不論如何的艱難,她都要頂住。

    儘管有了這樣的決心,可一旦有人注目自己,田秀英依然渾身不得勁。

    沒等向彩英有什麼表示,戴小蓉就站起身來,走到田秀英身前,拉住她的手,正色道:「秀英,你是彩英的朋友,就是我戴小蓉的朋友。」說到這兒,戴小蓉忽然詭秘地笑了笑,繼續道:「不過,說實在的,秀英,姐姐我對還你真是蠻好奇的。」

    戴小蓉這一出,弄得田秀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但心底的那份難堪卻也消失不見了。

    這時,向彩英把戴小蓉拉了回來,對田秀英道:「秀英,你別理她,蓉姐她就是這麼個人。」

    田秀英依然放不開,就道:「你們坐。」

    說完,田秀英就要出去,但讓戴小蓉攔住了,戴小蓉道:「秀英,你別走,我還有事沒說呢。」

    田秀英楞了一下,向向彩英看去,向彩英道:「秀英,你也坐。」

    田秀英坐下後,向彩英問道:「蓉姐,有什麼事?」

    戴小蓉道:「我來一是給你下請柬的,二是有事求你這個大尚書來了。」說著,戴小蓉拿出兩份精美的請柬,一份遞給了向彩英,一份遞給了田秀英。

    見還給田秀英準備了請柬,向彩英以為戴小蓉是給田秀英保媒來了,立刻就謹慎起來,她收起請柬,問道:「蓉姐,你請客?」

    戴小蓉得意地笑道:「是啊,我把杏花樓整個包了下來,今晚我們姐妹好好樂一樂。」

    向彩英去過杏花樓,知道杏花樓有多大,她有點糊塗,又問道:「蓉姐,你打算請多少人?」

    戴小蓉道:「三四百人吧。」

    向彩英一驚,道:「這麼多!」

    戴小蓉道:「可不,光報社的人就有二三百。」

    看來不是為了田秀英,向彩英輕鬆下來,笑著問道:「蓉姐,你這麼破費,想幹嘛?」

    輕輕哼了一聲,戴小蓉不滿地道:「怎麼,彩英你認為姐姐我就是那麼無利不起早的人?」

    向彩英微笑不語。

    戴小蓉絕不是個吝嗇的人,但在杏花樓請三四百人的客,那可不是小錢,要是沒有目的,戴小蓉也是絕不會做的。

    戴小蓉有點氣餒,瞪了一眼向彩英,道:「彩英,我跟你要兩個人。」

    向彩英一愣,問道:「要誰?」

    戴小蓉道:「楊愛和顧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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