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篇 rain之章 伊始 文 / 炎硫

    本來，我是很幸福的。

    雖然父親很古板，雖然哥哥性格太淡泊，雖然維克多老師非常混蛋。但是總的來說，我是很幸福的。

    小時候，父親常說，我長大以後一定會像媽媽一樣漂亮。雖然沒有見過媽媽，但是我很高興，因為在那時我的心裡，媽媽永遠是最漂亮的，父親永遠是最強壯的，而哥哥，永遠都會保護我，用他那有些瘦削的身軀。那個時候，我是那麼的天真。

    現在想起來，小孩子的想法總是很可笑的。但是，我卻一點也笑不出來。

    維克多老師是一位不稱職的老師，他沒有教會我和哥哥任何東西，一直到現在，即便使用他所傳授的方法，我還是沒有辦法使用出哪怕一個最低級的火球術來。不過，至少他給了我們一個機會，一個成為真正魔法師的機會。雖然旅程會相當凶險，但是，為了能夠成為魔法師，我和哥哥還是在他的連哄帶騙下來到了那個地方，那個讓我憎恨的地方。

    不過，如果是現在，他還想來騙我的話，我絕對會讓他知道，拔牙是有多麼痛苦的。

    在新拿城的魔法工會，我本來的幸福終於被破壞了。被那個可惡的女人和那個更加可惡的管理者破壞了。

    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我不再只是我自己，我的身體也不再是我的。那個女人肆意奪取了我的記憶與身體，然後用我的身體，與哥哥一起踏上了尋求魔法的道路。

    她似乎根本不知道，我是擁有意識的，她一直以為我是個虛構的人物。可笑的傢伙，難道說他們的世界有一本書和我所在的世界即將發生的事情是一樣的，那我的世界就必須是虛構的嗎？而我所在的世界既然是真實存在的，我為什麼又不能夠是真實存在的呢？

    我曾經嘗試著想要奪回身體，但是我失敗了。她的精神力非常堅韌而且古怪，我完全拿她沒有辦法。隨後，我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陷入了沉睡。

    沒有身體，單單精神與靈魂沉睡，是完全沒有時間概念的，就好像普通人的昏迷一樣。我一點都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些什麼事情，始終昏昏沉沉的——在這段時間中，我唯一能夠感受到的就是，似乎，我的精神力又增強了。起初，我並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甚至不知道我為什麼能夠感受道精神力地增強。但是，我很快就想通了。我現在只是個沒有靈魂的精神體，所有的精神力都完全依附在我的生命印記上。精神力就好比是我現在的身體，我自然能夠清晰地感覺到。

    然而，精神力為什麼會增長我仍舊沒有辦法想通，畢竟按照當時維克多老師的說法，如果不進行冥想的話，精神力是很難有所增長的。不過，沉睡中的我不可能去仔細思考，而醒來之後的我，也沒有再去想這些的心思了。那個女人所做的一切讓我震驚，讓我怒不可遏而又無可奈何。

    隱藏在她靈魂的最深處，當我醒來的時候，我立刻發現了在她靈魂上的一團黑煙。那團黑煙看上去很詭異，似乎有生命一樣。不過很快，這團黑煙就消失了。那個時候，我就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和魔族有勾結，畢竟那團黑煙與魔法書上所說的低級魔族實在太像了。

    為了得知究竟，我尋找了各種辦法。最後，我終於發現了，一個對於我來說如同巨龍的寶藏一般令人欣喜若狂的秘密——我能夠很清楚地閱讀她的記憶與思想，就像看一本書或者她那個世界中所謂的電影一樣。

    於是，她在我的眼裡幾乎就再也沒有秘密了，我可以清楚地知道她在想什麼，做什麼，而她過去的那些事情，我也幾乎知道得清清楚楚。說幾乎，是因為那個管理者將她的一部分記憶封印了，而在我看來，那部分被封印的記憶相比起其他部分鮮亮的顏色，顯得相當灰暗，而我的精神力也沒有辦法侵入那裡。不過這不要緊，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一點點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事情，而且這點記憶並不影響我對她的判斷。

    說起來，她似乎也是個很可憐的人，從小失去親情讓她變得很孤僻，只不過她的孤僻全都隱藏在樂天的面具下。她沒有什麼朋友，唯一幾個學生時代的朋友也一個接一個地失去聯繫。而在她來到這裡之前，除了那個書店的老頭，她就再沒有朋友了。我有些可憐她，但是可憐歸可憐，身體是我的，我必須想辦法奪回來，即便這有可能殺了她，也無所謂。

    於是，我找到了她記憶中有關於我所在的世界的那本書，把所有的記憶都仔細地提取了一遍。我相信，這個東西對我的幫助將會非常大非常大。

    在我沉睡的期間，那個女人在魔女克麗絲那裡學習了很久，隨後又跟隨著公主的使節團來到了卡敖奇。本來這些都沒有什麼，因為雖然她的精神力增長了，但是我的精神力也在增長，雖然仍舊沒有她來得那樣強大，但是我堅信，總有一天我的精神力會超越她的。但是，她卻做了她在這個世界最不應該做的一件事——她按照那本書的劇情，讓恩萊科哥哥裝扮成了女人。我知道，接下來的事情估計不會離我所知道的未來太遠了。於是我壓下了憤怒，沒有再去理睬她，而是專心修煉起來。作為精神體，我想要進入冥想狀態是非常容易的。後來我發覺，只要我沉睡起來，就會自動進入冥想，而且是那個女人所謂的深層冥想。在這樣的狀態下，精神力的進度快得讓我吃驚。不過，這是件好事情。

    也許是被憋得久了，也許是在一個孤寂的空間中待得久了，我發覺自己的性格改變得很厲害。原先我不喜歡爭鬥，不喜歡胡思亂想。但是現在，只要不是處於冥想狀態中，我的思緒就停不下來。我不停地估計著自己與她的實力差距，不停地計算著我還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把她從我的身體裡趕出去，也不停地思索著，應該怎麼樣讓哥哥遠離那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但是很快，我就改變念頭了。哥哥在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中，或許會吃很多苦，但是他會變得強大。而且，那個女人希望哥哥不要吃那些苦。我恨她，所以我要和她作對。這是很小孩子氣的想法，但是我本來就是小孩子。即便我擁有了她的記憶，學會了要如何勾心鬥角，我仍舊是個孩子，我今年還沒有滿17歲。

    只要不讓哥哥再與魔女克麗絲扯上關係，我就不擔心哥哥會在那些艱難險阻中倒下。而那個女人在這方面做得很好，她在用我的影響改變哥哥淡泊且有些懦弱的性格。

    可是，她又犯了一個錯誤。她愛上了哥哥，同時，也讓哥哥愛上了她。

    亂倫這個詞一直刺在我的生命印記上。親兄妹間的戀情是不被接受的，是會受到世人詛咒的。我雖然喜歡哥哥，但是我不愛他。可是這個女人卻頂著我的身體勾引起哥哥來，她難道不知道，她的做法會讓哥哥身敗名裂嗎？難道哥哥身敗名裂了，她會很高興嗎？這就是她所謂的想要讓哥哥幸福嗎？

    每當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會讓自己沉睡。我不願意也不敢去看他們親熱的畫面，因為我害怕自己會忍不住，忍不住用全部的精神力量攻擊這個女人的靈魂。但是我不能。不知道為什麼，儘管我的精神力成長速度快得驚人，但是這個女人的精神力卻總是比我高一頭。如果這個時候我用所有的力量去攻擊她了，雖然肯定可以造成她重傷，但是卻不一定會讓她的靈魂消散，更不要提把她的生命印記從我的身體裡打出去了。但是，耗盡了力量的我會變得非常非常虛弱，一旦這個女人恢復過來了，她只要仔細地檢查一下我身體的內部，就一定可以發現我的靈魂。到時候，虛弱的我絕對抵擋不了她的進攻。

    所以，我只有忍耐。同時等待，等待我精神力至少能夠與她相當的時候，等待她精神防禦鬆懈的時候。

    時間過得很快也很慢。對於我來說，只要一直進行冥想，時間就是沒有意義的一個名詞。但是我做不到，我必須知道外界的情況，我必須分析她所做的一切會將局勢，會將未來引導向什麼方向。沒有辦法交談，或者說沒有人可以交談的生活非常枯燥乏味——如果我現在所過的還可以被稱為是「生活」的話。除了冥想，我剩餘的時間全部話在了分析與思索上。日復一日，我甚至覺得，再這麼下去，我就會變成一個除了冥想與思考，就什麼都不會的人。

    知道現在我才發覺，原來自己的身體，也可以成為一個可怕到極點的牢籠。

    在這個牢籠裡，我失去了除了冥想與思考以外的一切能力。

    半年的時間在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我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應該已經達到了所謂的大魔導士的境界。但是，我仍舊沒有趕上她，雖然差距已經十分微小。不過，精神力的爭鬥中，就算是一點點差距，也會成為影響勝負的最終因素。因為精神力的爭鬥，就完全是硬碰硬的正面衝擊，沒有緩轉的餘地。

    我也曾經想過，在她虛弱的時候攻擊她。可是自從我身體內的妖精血脈覺醒以後，我的這個念頭也被掐滅了。妖精不愧是注重精神力攻擊的種族，即便是她精神力耗盡，依舊有一層堅韌的保護網護衛著她的靈魂，讓我沒有辦法發動攻擊。

    在這段時間，我一度感到了絕望。因為我沒有辦法打敗她，更沒有辦法趕走她。

    不過，事情很快出現了轉機。這個女人去了一次蒙提塔，而在蒙提塔，我的希望終於到來了。複製的身體，召喚靈魂的法陣，這一切就好像是特意為我安排的一樣。現在，我就只需要讓這個女人死亡，讓我的身體死亡，那樣我只需要花很小的力量稍微壓制她一下，就可以先她一步回到複製的身體中——我們兩個的靈魂波動幾乎是一樣的，不然她也沒有辦法使用我的身體。

    然後，我開始策劃，策劃能夠讓她不知不覺心甘情願地死亡的計劃。

    她是個很厲害的女人。我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她的記憶，如果不是她在明我在暗，如果不是我可以知道她所有的想法，我不一定能夠算計到她。但是現在，所有條件都是傾向於我的，我擁有了所有的優勢。如果這樣我都不能把她弄死，我也不必再回到自己的身體中了。

    只是做了些很小的手腳，她的脾氣就開始暴躁，開始喜歡攻擊他人。她肯定沒有想到我在她的靈魂深處做的手腳，因此一點沒有感覺到自己的些許異常。

    她不再像原來一樣冷靜，雖然她的算計依舊出色。但是，失去了冷靜的陰謀家是注定要失敗的，所以她注定將會輸給我，然後心碎地死去。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就在這個我讓我感到興奮，感到未來充滿了希望的時候，那個自稱管理者的可惡傢伙出現了。

    她就出現在我的面前，告訴我這裡是她的精神世界，然後又告訴我，我應該被消滅。

    我知道自己絕對不是她的對手，所以提不起一點抵抗的念頭。剛剛出現的希望突然被人戮去的感覺，讓我幾乎失去了最後一絲生的意願。但是我不甘心，我不想就這麼死亡——不久之後，我就發覺，在這一點上，我其實和她，那個佔據了我身體的女人很像。

    於是我活下來了，那個管理者告訴我，她很無聊。

    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管理者想要看到的，是一場有趣的表演，一台出色的戲劇。但是她沒有再次出手干涉的意思，她說一切都靠我們自己，她僅僅只是個旁觀者而已。即便我不想讓這場戲變得有意思，她也沒有辦法。因為留下我，這場戲就會比較有意思，而失去了我，連她都可以猜到戲最後的結局會是怎麼樣的。

    古怪的邏輯。

    雖然我覺得自己被愚弄了，就像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丑一樣被愚弄了，但是我還是忍了下來。我打不過管理者，而且我的敵人並不是她。她只是想免費看戲而已，我沒有必要對她苛責什麼。像她這樣的人，會無聊也是正常的。這其實同樣是一個矛盾而古怪的邏輯。

    然後我知道了許多原來不知道的事情。這些事情讓我更加怨恨那個佔據了我身體的女人。同時，我也更加地同情她。我決定，在打敗她的同時，給她留下一條後路——讓她回到自己的世界去。在我的想法中，那裡才是屬於她的天地。

    管理者答應了我，她會給那個女人兩次選擇的機會，選擇究竟是留下，還是回去。

    我知道，如果計劃成功了的話，那個討厭而又可憐的女人，一定會選擇回去的。我太瞭解她了，甚至比她自己更加瞭解她。

    然後，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樣子，每天除了冥想就是思考。這樣的日子雖然仍舊無聊，仍舊枯燥乏味。但是我已經擁有了希望。只要有希望，忍耐對於我來說就不再是什麼難事。

    終於，當有一天，我發現我的精神力和她旗鼓相當的時候，我知道，行動的時間就快到了，剩下的，就是等待一個時機，一個可以讓我完美地發揮自己的時機。

    說實話，只要她仍舊跟在哥哥的身邊，這樣的時機就多的是。因為哥哥實在太倒霉了，而這個一心想讓哥哥幸福卻又想著讓自己過把癮的女人，就忙著在哥哥的身後幫助他料理那些麻煩的事情。我知道，很快，我所期待的時機就要到了。

    訂婚大典，這個我所知的未來中最讓人期待的一節，將會是我正式發難的時候。

    她的表現開始失常，而哥哥的奇怪邏輯在這個時候也終於爆發了——很奇怪，雖然哥哥很軟弱，但是當他真正關心、喜愛一個人的時候，卻是看不得她的言行舉止上有什麼錯誤。那個連我都莫名其妙的耳光，終於讓他們之間產生了深深地裂痕——雖然之後這個女人用我的身體將哥哥和她之間的裂痕稍稍彌補了一些。但是，已經產生了裂縫的堤壩，即使重新補好了，在海潮的洶湧之下仍舊不堪一擊。

    機會來了，我開始了行動。利用那個融入了我的血脈中，讓我花了很長時間研究的紅瞳之戒的力量，我暫時放大了精神力，奪取了身體的控制權。接下來的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中。哥哥與她反目，她最終沒有殺掉哥哥，反而甚至利用妖精血脈的特殊能力將自己的記憶都複製給了哥哥。我沒有來得及阻止。不過，即便讓哥哥知道了未來也沒有什麼要緊的，反正我的目的只要達到了就可以了。

    然後，她死了。將自己的所有力量全部轉換成了神聖力量。龐大的神聖力量讓我吃驚。

    在她死之前，我終於與她進行了一次對話。或許，她真的愛上了哥哥，但是她不應該使用我的身體。如果她用的是自己的身體，我也許會祝福他們。但是，她沒有。所以一切都晚了。

    在身體崩潰的一瞬間，我用精神力強制把她虛弱的靈魂壓制住了。不過似乎我這一手有點多餘，因為紫羅蘭的光芒在我接觸到她靈魂前的剎那就把她接走了。

    一段時間的恍惚後，我終於感覺到了真實的觸覺。隨著清脆的破碎聲，我回到了這個世界，用複製的身體回來了。

    回來的感覺真好，哪怕這個身體有那麼一點點缺陷。

    我總有一中感覺，她還會回來，不過是用她自己的身體回來。我會等著她，因為她是一個好對手。

    我發現，我現在的思維已經不像是一個女孩子了，雖然我的性格仍舊像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女孩。

    面對這樣古怪而矛盾的情況，我除了苦笑，也沒有別的辦法。這或許就是我所需要付出的代價吧！

    為我現在的力量與智慧付出了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