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一百五章·魅影 文 / 傅塵瑤
幾日不見，司徒岷三比瑤華那日見到時的模樣又蒼老了幾分。他引著瑤華幾人在繡床前的桌前坐下，慨然道：「我也不知前世造了什麼孽，害得薇兒屢屢遭罪。前些天慕容先生來過後，薇兒好不容易醒了過來，好好地過了幾天，忽然間又這樣了——」司徒岷三不忍再想地別過頭去，拂袖拭去又欲泫然而下的淚水。
慕容止水坐在床前枕脈，瑤華站在一旁看。床上昏迷不醒的少女只有十四五歲的模樣，容貌清麗端莊，說是昏迷但神情卻格外安詳，若不是再大的聲音也吵不醒她，看上去就像是熟睡著一樣。
半晌，慕容止水直回身來，肯定地說道：「還是詛咒，跟上次是同一個人做的，而且加強了詛咒的效力。詛咒雖然可以解除，但這種咒術，即使前兩次詛咒失敗，第三再施同一種咒的話，還是可以達到咒殺的日的的。」
弄衣點頭歎道：「看來下咒者，是誓在取小姐的性命哪！」
「咒殺？」司徒岷三臉色變了變。「會是什麼人要害我們薇兒？薇兒不大出門，平時來往的朋友也只是詩社中的幾位姐妹，感情都好得很。而且她們也都是官家小姐，怎麼會懂得這些巫蠱之術——」
「詩社？」弄衣沉吟了一會。「司徒姑娘前幾天醒轉過來後，可有再去過詩社？」
司徒岷三想了想，肯定地說道：「沒有。薇兒醒來後。一直呆在家裡，按慕容先生留下的藥方，每天吃藥修養，並不曾離開過家門。」
「那小姐醒過來地那幾天，都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什麼事情？」弄衣又問。
司徒岷三頓了頓，回眼望向侍立在側的丫環。丫環會意，說道：「小姐哪也沒去。一直在這閣樓裡。除了在床上躺著，就是上樓去琴壇，有時是彈琴，有時是眺望遠方的風景，沒的就沒什麼了。」
「我看我們無須急著解咒，先上琴壇看看。」
一行人在侍女的引領下沿著狹窄的樓梯上了二樓，侍女搶先一步開了琴壇與內室之間的隔門。接著又要過去將琴壇外地竹簾捲起，弄衣連忙阻止她。弄衣在琴壇上轉了幾圈，四周上下都打量了一番，忽然低頭問瑤華道：「瑤華有感受到什麼麼？」
瑤華道：「師父，好像有妖怪的氣息。」說完，忽然想起聞人愁一在旁邊，又補充了一句。「跟聞人愁一地不一樣。」
弄衣點點頭，回頭對司徒岷三說道：「司徒城主。看來是有妖怪對小姐下了咒，要咒殺她。」
「啊，妖怪？」司徒岷三大驚失色。「為什麼，無緣無故地，妖怪為什麼會想要薇兒死？」弄衣道：「這其中恐怕就有些因由了。寶貝徒弟——」弄衣回身親熱地叫過瑤華。「這個妖怪就由乖徒弟來收，要多降伏妖怪才可以晉陞哦！」
「嗯！」瑤華重重地點點頭。「師父也要幫助瑤華的。」
「當然。師父一直在。」說著，又甚是親熱地拉過站在一旁的聞人愁一，笑盈盈地說道。「還有這條小蛇妖給寶貝徒弟當召喚獸，寶貝徒弟就按自己想的去做。」
「不要碰我，白癡。」聞人愁一沒好氣地拂開他的手。
「小氣！」弄衣朝著他哼了一聲，又回頭對瑤華說道。「不過要記住，三天內必須要找到下咒的妖怪，並且把它收服，不然司徒小姐就會有性命之憂了。」
瑤華點點頭，開始移動步伐在四處查探。
司徒岷三見弄衣居然把挽救他寶貝女兒這麼大的事情交給一個小女孩。心中七上八下地甚是不安。猶豫著問道：「先、先生，這樣。會不會有問題，三天，薇兒只有三天之限了——」
弄衣知道他在擔憂什麼，連連擺手說道：「不會有問題地，不要瞧我寶貝徒弟年紀小，將來可一定是三壁有史以來最強大的煉妖師！」
司徒岷三怔了怔，弄衣都這樣說了，他心中縱然再有疑鬥，也只能支吾過去。「這、這樣——」
慕容止水聽說是妖怪下的咒，心想那應該沒他什麼事了，於是當下就轉回身，蹩蹩地準備回驛館去找憫月他們。弄衣眼角的餘光看到正要溜走的慢吞吞的身影，伸長手一抓，就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拖了回來。
這時，瑤華轉到琴架前，低頭凝望著蓮——揚比琴的淅川公子。「原來他是個琴妖，怪不得琴技那麼高超。」瑤華心中暗自想著。其實她剛進院子，看到琴壇中有鬼魅般的人影的時候，心中就曾想過或許是妖怪作祟了。後來在琴壇上察看時。察覺琴上有一股格外凌利的氣，就試著用手去撥動琴弦，看會發生什麼事情。本來在他發動攻擊地時候，以她現在的功力，又加上事先有所準備，躲開並不困難。但是那樣，下一刻，這妖怪恐怕就要逃到天邊去了。
「聞人將軍。」艮王笑得滿是嘲諷。「小丫頭現在可是落在我們手裡了，她的生死，可已經在一念之間了。如果真動起手來的話，勝算有多少，聞人將軍心裡大概也清楚吧？」
聞人愁一冷冷道：「你想說什麼直接說，不必拐彎抹角。」
「那恐怕不行，我說話習慣這樣了。」艮王晃手將劍化為無形。「在說出我的目的之前，我還要告訴聞人將軍一個壞消息。不。或許是好消息。那就是——三壁和談成功了。」
「呃，成功了？」瑤華驚愕地瞪大眼睛。
聞人愁一不以為然。「這對於你們來說才是壞消息。與我有什麼關係。」
「怎麼會沒有關係，聞人將軍可是三壁和談成功的大功臣。」艮王「嘿嘿」笑了幾聲。
瑤華心中一驚，驀地想起那日玳透說過的話。「難道說——」
「三壁和談達成地協議，第一條，就是大皇必須處死聞人將軍，血祭紫苔蒼壁無辜枉死的各位仙子，以表聯盟的決心。」
瑤華一聽，果然是她所擔心的事情，當即緊張地聽著他說下去。
「眼下會談成功，等雙方會談人士回朝後，恐怕舉國緝拿聞人將軍的檄文就要下來了。到時候，皇夏兩國境內就再無聞人將軍的立身之地了。」艮王這一番話頗有興災樂禍之意。
聞人愁一冷笑一聲：「你接下來要說地是不是只有念魔林才是我的容身之所？」
艮王笑道：「聞人將軍果然是聰明人，我們沒有看錯。如何？皇冉族建立的這個國家乃是人類**的國家，對於他們來說，妖魔的存在是一個錯誤。只有念魔林，念魔林才是真正屬於妖魔們的地方！」
瑤華神色一變。「他們要拉攏聞人愁一？！」這中間總覺得有些詭異。
聞人愁一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說道：「真正屬於妖魔的地方，聽起來還真是讓人心動。不過，可惜的是，那裡有個巫月澈！」說完，他驀然出手，艮王的臉色驀然一變。與此同時，瑤華二人所站立的大樹側旁倏地黑影閃過，從旁一記利光打過來，打得淅川公子一個踉蹌，下一刻瑤華就被帶離了大樹。
「瑤華小姐沒事吧？」身後響起郝虎低沉粗獷地聲音。
「我沒事呢，謝謝郝叔叔。」瑤華落地時，見淅川公子飄身下來，便對郝虎道。「郝叔叔去幫助聞人愁一，我來對付這個妖怪。」
「但是——」郝虎不甚放心，再說若是瑤華出事地話，聞人愁一必定第一個拿他開刀。「瑤華小姐——」一怔之下，眼見得瑤華摸出幻雪飛綾朝淅川公子攻去，正猶豫著是否要去制止，耳邊又聽得弄衣大呼一聲「寶貝徒弟」，急奔而來，當即心想弄衣來的話，應該不會出事，於是便轉而去相助聞人愁一一起對付艮王。
瑤華掣動著長綾一記一記地攻擊著，淅川公子驚覺這小女孩居然有這麼高強地法力，居然打得他疲於躲避，竟無一絲回擊之力。
「司徒小姐的咒術是你下的吧？為什麼要害她？」瑤華一邊攻擊著，一邊問。
淅川公子如流雲一般飄忽，搖身避開長綾的一記攻擊，冷笑道：「是我又怎麼樣，我就是想讓她死。」
「為什麼？」瑤華大聲道。「究竟是什麼樣非此不可的理由，讓你想要奪去一個人的生命？！人也好，妖也好，生命都是最最寶貴的，你怎麼可以把殺死一個人，說得這樣雲淡風輕？！」
「你在問我理由嗎？」淅川公子冷笑道。「我討厭她，恨她，非殺了她無法解恨，這是個很好的理由了吧？」
「不對，這個根本就不是理由！司徒小姐酷愛彈琴，你又是她的琴所幻之妖，你若是討厭她，一早就離開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一直朝夕相對，直到痛恨她為止！這不合常理。」瑤華說著，見淅川公子的臉色微變，心中也隨即驀然一抖。「我知道了，你，你心裡其實是很喜歡司徒小姐的，是不是？」
淅川公子驀地神情大變，臉色蒼白地有些猙獰，怒喝一聲：「自以為是的臭丫頭，去死吧！」說著，他左手微曲，便半抱了一架墨綠色的古琴在手在懷，右手揚起拂過琴弦，「錚」地一聲，鋪瀉而出的琴音頓時幻作無形的凌利攻勢，朝著瑤華鋪天蓋地而來。
「當心，寶貝徒弟！」弄衣本想放手讓瑤華獨自去對付這琴妖，這下驚現這琴妖居然還有這等高深的法術，擔心瑤華或許不是對手，正要擲法寶出去，在瑤華身周設下保護結界。不想早一步，瑤華便迴旋過幻雪飛綾，在身前圈成了陰陽魚的法陣，凌利的琴音至此，全部消失於無蹤。
弄衣驚覺瑤華這麼短時間，竟然就已經能夠靈活地操縱幻雪飛綾了，心中大覺欣慰，心想：「寶貝徒弟真的要成為了不得的煉妖師了。」
那一邊，艮王與聞人愁一以及郝虎的對戰則更為激烈，一時不相上下，勝負難分。艮王這裡分神看到瑤華竟擺出陰陽魚陣來相抗，微微吃驚，自度再戰下去，怕也討不著便宜。便在揮出一劍後，迅速後撤，一邊看著聞人愁一說道：「聞人將軍，不管怎樣請重新考慮，念魔林隨時虛位以待。我們走！」說罷，他率先搖身幻作一陣清風，呼啦一聲從牆頭飛躍而去。
淅川公子隨即隱身而遁。「等等！」瑤華大叫一聲，正要擲幻雪飛綾出去攔住他，忽然想起什麼，緩緩地停下腳步來。
「怎麼了，不攔他麼？」弄衣飛身過來問道。
瑤華點點頭。「因為瑤華知道，他一定會再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