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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鶴山城合戰(終) 文 / 獨眼狐狸

    新見貞經的想法不錯,他也是現學現賣,當年他所守備的揲城也是在伊達政衡的連番騷擾下陷落的,現在他所要面對的鶴山城的城代松島衡勝當年就跟在伊達政衡的身邊聽用。

    看到城東和城南連續出現了多次襲擊事件之後,松島衡勝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意,低聲說道:「一向一揆中也有能人啊,竟然會想出此等騷亂的計謀來,只是他用錯了地方。」

    他的堂弟松島彌四郎略顯疑惑地說道:「二哥,一向一揆今夜真的會來攻擊,是從城東還是城南?」其餘人等紛紛看著松島衡勝,這讓松島衡勝突然有種指點江山的感覺。

    松島衡勝瞇起眼,朝著城外望了會兒,城外篝火點點,什麼也瞧不真切,面帶譏諷,道:「城東?城南?現在可是初春時節,乍暖還寒,河中流淌的全是從高山上下來的冰水,寒夜泅水,真當他們有神佛護身,刀槍不入。」

    松島彌四郎年幼卻不太搞得清楚其兄話中的意思,疑惑道:「那為何要選擇城東和城南騷擾,不選擇在正門騷擾呢?一旦騷擾多了,鬆懈麻痺了,不是正好給了他們機會?!」

    松島衡勝點頭笑道:「彌四郎,會思考了,有所長進。」停頓了一下,松島衡勝朝著城外一指,說道:「昨日一戰,一向一揆傷亡慘重,單單死在我們手中的怕也有三四百之眾,傷者倍之,我們自己呢。戰死二人。傷者七八人。可說是完勝。現如今,一向一揆方面數量當在二千不到,體力同樣匱乏,敢於夜戰的會是誰呢?」

    松島彌四郎思索了一下,應道:「是僧兵?!對,是本光寺的僧兵。」

    松島衡勝點頭贊同,笑道:「說的不錯,本光寺的僧兵不會超過百人。再加上一些青壯,偷城的人數不會超過三百人,如果連續騷擾正門的話,我們定然會將大部分力量擺在正門處,就算只有一人發現了敵情,他們的計謀就會泡湯。況且,他們也只有一次機會。」

    松島彌四郎連連點頭,聽到松島政勝最後一句話,不解道:「為何?」

    松島衡勝望著深深的夜空,頗有深意的說道:「伊達家的虎鬚是好撥的?」說著。對著身邊數名足輕隊長說道:「我讓你們準備的稻草人紮好了沒有?他們不是想要我們分散兵力嗎?就給他們好好瞧瞧。」

    諸足輕隊長嘿嘿冷笑道:「嗨!」說著在城東、城南還有城北方向在火把的搖曳下人影閃動。

    正在城外高處觀看鶴山城敵情的新見貞經拍了一下膝蓋,喝道:「好。鶴山城守將上當了,三百守軍守備一面綽綽有餘,可要分攤到四面去,就顯得稀鬆了,就算是發現了強攻,想要從其他地方前來增援,也來不及了。」

    站在他不遠處的江見伊豆聽得新見貞經的喝聲,仔細瞧了瞧,他還是沒有搞清楚眼前這個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竟然想出這等計謀出來,若是自己碰到,怕是立即就會土崩瓦解了吧。

    新見貞經扭頭笑著說道:「江見伊豆守,等一會還請多多關照。」原來本光寺證誠為了保證萬無一失,也為了保全僧兵的性命,將江見殘黨的剩餘人員以及百餘青壯編進了突襲隊伍一起行動。

    江見伊豆拱手一禮道:「彼此彼此!」

    新見貞經倒也沒有再提,只是對著身旁的一員僧兵說道:「再給他們來上一次,從城東方向,將陣勢靠近河邊,讓城內影影綽綽的看清楚一點。」

    鶴山城內,松島彌四郎輕咦一聲,往前走了兩步,道:「二哥,一向一揆又來了?」抬頭看時,遠遠的瞧不真切,影影綽綽,模模糊糊一大片。三四十面旗幟的樣子,粗略一觀,一二千人的規模,看似全軍出動了,敲鑼打鼓,高聲吶喊著,隱約入耳。

    松島衡勝輕聲譏諷一笑,低聲吩咐道:「按照原定計劃行動。」說著,看了看天上的星星,說道:「現在是丑時,到寅時還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大家先瞇上了一會兒。」

    天文二十三年(即1554年)二月二十八日,寅時一刻,人在最為困頓的時候,半坐在鶴山城頭的松島衡勝突然聽到了一聲低沉的鳥叫聲,嘴角微微裂開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一手握住了插在地上的刀柄,喃喃道:「來了!」

    早已經等待著的松島彌四郎看到兄長的動作,悄悄對著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準備的動作,十餘人提起手中的木桶,做好隨時倒下去的準備,再無其他的聲音,靜靜地等待著命令的到來。

    城內寂靜的只能夠聽到急促的呼吸聲,經過了一場血戰的守軍將士們在戰場上學到的第一件本事就是聽從命令,唯有聽從命令才能夠保住性命,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人人保持著寂靜的動作,不發出一丁點的聲響。

    新見貞經彎著腰手腳並用的攀爬著昨日血漿凝固了的山道,時不時還能夠從影影綽綽中看到不遠處的屍體,他強忍著噁心和嘔吐向上攀爬,使得自己不發出一點聲音來。

    他身旁的僧兵們也都強忍著不發出除了攀爬的聲音外其他的雜音,生怕引起城內的動靜,讓城內提前發現了他們,接近一點就是一點,一旦被發現了那就得強攻,強攻的結果很難預料。

    在僧兵的後面則是江見伊豆的江見殘黨和百餘青壯,他們原本也應該跟隨著一起攀爬上去,顯然他們無法和訓練有數的僧兵們一樣保持鎮定,只得留在後面,一等城門大開,就第二批衝上去。

    在他們的後面還有上千困頓的一向宗信徒。

    城門外十幾步的時候,新見貞經停了下來,他抬起頭望著上面,只見得城頭幾乎沒有幾支火把,藉著星斗閃爍的微弱亮光,只能夠瞧見黑黝黝的城牆,牆頭沒有弓沒有箭也沒有守軍的影子。

    那裡上面都沒有,新見貞經突然有一種心悸,城門已經近在咫尺,可是心悸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再次抬頭看去,心中驟然一驚:「不好,有埋伏!」

    僧兵們瞧見新見貞經一動不動,,卻沒有繼續停下來,已經走到這步了,要退回去是不可能的了,衝在最前面的幾名僧兵握緊了刀,看向新見貞經目光中充滿了威脅。

    新見貞經知道如果不繼續前進的話,等一會打起來的時候死的第一個就會是他,抱著僥倖的心態只得蒙頭繼續前進。

    「倒!」

    一個沉著有力的聲音從城頭上飄了下來,隨後仰頭看到城頭突然出現了十幾個人影,一大盆黏糊糊的液體傾倒了下來,倒在了山道之上,濕滑的讓新見貞經都差一點摔倒,他摸了一把臉上黑乎乎的液體,湊到鼻尖聞了一聞,驚恐的喊道:「油,是火油!」

    說話間,一支火把從城頭晃晃悠悠的掉落下來,落在了山道之上,顯得異常的明亮,新見貞經看到火把落下的時候,忙朝著陰影處攀爬,想要逃離,只聽到「砰」的一聲,整個山道之上便點燃了起來,二十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僧兵猶如火人一般啊啊亂叫著從山坡上滾落下來,點燃了更多的人。

    新見貞經一個跌跤,從山坡之上直接滾落了下來,倒是躲過一劫,只是從上百米高的山坡上滾下來,實在是不好受,還好下面有屍體堆在一起,還不至於摔死,只是暈死了過去。

    實際上,新見貞經從屍堆裡爬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只有一隻還能夠看見了,腿也瘸了,還缺了幾根手指,口中常常念叨著「啄木鳥戰法!啄木鳥戰法!」的話語,後來再也沒有人在西國看到過他。

    回到戰場,山坡上陡然燃燒了起來,二十餘僧兵在火中滾動,然後從山下滾落下來,引起了最大的混亂,越來越多的人跟隨著一同摔倒在地,引起了連鎖反應。在火光的照耀下,城頭的弓箭手瞄準了射擊著,鐵炮也發出了巨響。

    山下,江見伊豆一見到山上的混亂,揚聲喊道:「撤退!快!撤退!」他再也顧不得山上的友軍安全與否,先退出戰場再談其他,忙帶著江見殘黨向著後面退卻,上百青壯同樣懵了,只得跟著江見伊豆一同撤下來。

    本光寺證誠失魂落魄的望著山上的大火,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看到前面亂糟糟一片,看到接引的江見伊豆快速後撤,想要上去拉住江見伊豆質問,江見伊豆劈頭蓋臉說道:「法師,失測了,敵人早已經準備好了,再衝上去也是死路一條,天快要亮了,一等天亮,敵人就會從城中衝出來,到時候我們拿什麼拼,唯有趕緊退到本光寺去,等待更多的信徒到來。」

    本光寺證誠此刻早已經沒有了主見,聽得江見伊豆一通急語,很是拿不定主意,想要先等等新見貞經再提其他,對於江見伊豆的提議模稜兩可。江見伊豆瞧得本光寺證誠還在猶豫不決,腹誹道:「豎子不足與謀!」說著,便假傳命令,搜羅了兩百多青壯悄悄離開了鶴山城,向著因幡國方向遠去。

    原本應該轟轟烈烈的一向一揆,僅僅過了兩天時間便在鶴山城栽了一個巨大的跟頭,立即一蹶不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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