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狐生若夢 第93章：若有來世 文 / 輕舞
第93章：若有來世
他也是千般萬般的不捨，那些深情和眷念，讓他無法放下。
他微笑著看著她，眼中卻有晶瑩的淚珠滑出。
「雪芽，吻吻我……好嗎？」
江雪芽心痛難忍的大哭著，然後低下頭，輕輕的吻住了他的唇。
冰涼的，沒有一絲溫度的唇。
他的唇已經干涉，不再柔軟滑膩。
她的眼淚一滴滴的滴落倒他的眼下，跟他的淚水混合在一起。
他輕輕的揚了揚唇，閉上眼，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了。
可是唇上的那份柔軟和馨香，卻讓他的心一瞬間溫暖了起來。
被她吻著……感覺真好……
幸福……甜蜜……彷彿天地間的一切事物都變得美好了起來。
就連死亡，也成為了一件美好的事情。
他的唇微微的動了動，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回應著她。
輕輕的吸吮著她的唇，舌尖一點點的描繪著她的唇形。
已經……多久沒有這樣的吻過她了？
他呼出的氣息已經快要感覺不到了。
那輕輕吸允著她的唇，也沒有了動靜。
江雪芽全身血液瞬間僵住，她急忙移開唇去看他。
他還睜著眼，唇角動了動，好像在說著些什麼，聲音輕輕的，讓她根本就無法聽清。
江雪芽呼吸一窒，急忙低下頭將耳朵湊到了他的唇邊。
輕輕的聲音，如風拂過，輕輕的飄過她的耳際，「雪芽，若有來世，我們……我們還在一起，好不好？」
雨珠一滴滴的打在他已經越見透明的臉上，他含著微笑閉上眼，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龐輕輕滑過。
他的身子在她懷中一點點的消失。
白色的，星星點點的光，晃花了她的眼。
江雪芽臉色已然慘白，她的雙眼瞪得大大的，就那麼看著懷中的男子在她眼前一點點的消失。
她緊緊的握著他的手，清楚的感覺到他的手一點點的在她掌心融化。
她依然保持著握著他的手的動作。
可是，掌心裡，卻已經是空空的一片。
在他離開的那一刻，她的靈魂也跟著他離開了。
身子彷彿都變得輕飄飄的，在空中打著轉，沒有方向，不知道要飄向何方。
他死了……他死了……
他的身體在她眼前一點點的消失了。
她殺了他……
他將永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此生此世……再也不會看到他了。
寂月流音……她的流音……再也回不來了。
他的身體已經消失了一大半，只剩下腰部以上了。
江雪芽發瘋一般的想要去拉住他，大手穿過他的身體，只感覺到一陣冰涼。
「流音，你不要走，流音……」
他的身子從她懷中飄走，江雪芽站起身，絕望的嘶吼道，「流音，你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寂月流音的身體已經完全透明了，只看得到一陣陣的白光在空中閃爍著。
他的聲音輕飄飄的，卻清晰無比的傳入她的耳裡，「雪芽，我們的女兒，她沒死……」
「好好活著，跟孩子一起，好好的……」
最後一句話說完，就連那星星點點的白光也消失了。
江雪芽的身子砰的一下子就摔倒了地上。
鋪滿了杏花的地面，倒下的那一瞬間，泥水和花瓣沾的到處都是。
那把短匕從半空中落下，匡的一聲掉在她的身前。
她雙目紅腫，失魂落魄的趴在地上，身體裡隱隱有什麼聲響，像是骨頭相互搓著，然後被搓碎了一般。
她低下頭，動作極其緩慢，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
是這雙手，就是這雙手拿著那短匕刺向了他的胸口。
她雙目赤紅，拿起地上的短匕就要往自己的手上刺去。
「你幹什麼！」
迎面飛來一道紫色的身影，將她從地上抱起，俊美的臉龐上帶著深深的擔憂和害怕。
江雪芽失了魂一般，雙眼無神的看了看他，怔怔的看著，好一會兒，喉中隱含嗚咽道，「他死了……他死了……」
她將頭深深的埋入他的懷中，手指緊緊的握著他的雙臂，「我殺了他……我親手殺了他。」
鳳玥璃攬住她的肩膀，深深的凝視著她。
他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才好。
此時，他說什麼也是多餘的。
她的心根本就沒有辦法平復下來。
他默默的注視了她一會兒，然後抱著她離開了。
已經好幾天了。
她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那麼呆呆的坐在床上。
她還好好的活著，卻像是一個失去了靈魂的孩子。
桌上的飯菜一動未動，從冒著熱氣開始，然後慢慢冷卻。
每一天都是如此重複著。
吱呀一聲，房門被打開了。
鳳玥璃走了進來，看到一動未動的飯菜，眉頭皺了皺。
他緩緩走到床邊，低下頭，目光裡帶著幾分惱怒，「你打算就一直這樣嗎？」
「如果活著這麼的痛苦，你可以選擇死……」
她依舊是一動不動，目光甚至是都未在他身上停留一秒。
「你的莞爾，你不要管了嗎？」
江雪芽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微微側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莞爾……她怎麼樣了？」
三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她的嗓音依舊沙啞的不像話。
這幾日，只要一想起他臨死前的畫面，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滑落了下來。
一次次的回想，一次次的心痛。
這一切，彷彿是一場夢。
她無法去相信，他真的已經離開了。
此生此世……再也不見。
寂月流音，只能變成她的一個回憶。
看不到，觸摸不到……
眼淚已經都流不出來了。
眼睛又澀又痛，火辣辣的疼痛。
睜開眼，閉上眼，全部都是他的身影。
他的聲音，絲絲縷縷在她耳邊縈繞著。
雪芽，若有來世，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臨別前的那個吻……感覺還是那麼的深刻……
冰涼的干涉的唇，輕輕的吸吮著她的唇。
帶著濃濃的深情，深深的眷念，憐愛萬分的吻著她。
鳳玥璃見她終於有一點反應了，心上一喜，臉上卻是冷冰冰的表情，「一直哭鬧著，誰都哄不住。」
「哭累了，便睡了，醒了又繼續哭……」
江雪芽身子輕輕一顫，抬起頭，淚水在眼中打著轉，「一直哭？」
「是，雪芽，去看看孩子吧……」
鳳玥璃坐到了床邊，伸出手輕輕的扶著她的長髮，帶著幾分懇求道，「不管如何，那個孩子還小……」
「她才剛剛出世，你忍心看著她沒了爹爹，再沒了娘親？」
那一句沒了爹爹讓她的心口上又是一痛，她怔怔的看著他，目光裡滿含悲痛，「我不敢相信……」
「他真的離開了嗎？真的……再也見不到了嗎？」
淚水沾濕了她的睫毛，濃濃的絕望偶天蓋地的席捲了她。
她緊緊的抿著唇，輕輕閉上眼，艱難的呼吸著，「我殺了他，我居然殺了他……」
他抬起她的下頜，深深的看著他，眼裡滿是憐惜，「雪芽，不是你的錯……」
「不要再想了，不要再這麼折磨自己了。」
「就算是不為自己而活，也應該為孩子活著，你的莞爾，她還那麼小，她還需要你的照顧。」
她失神的移開了眼，看著窗外明晃晃的天空，微微張唇，喃喃自語道，「是啊，孩子……」
「我還有莞爾……她還那麼小……」
不是沒有想過陪著他一起離開……可是……
他說讓她好好的活著，讓她和孩子一起，好好的活著。
她聽他的話，不去尋死，好好的活著。
可是，這活著，卻也是痛不欲生的活著。
她寧可立刻就死去……從這痛苦中解脫。
胸中悲痛早已經讓她心力交瘁，忽的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黑暗之中，彷彿是置身於冰寒之地，身體冰冷徹骨。
一瞬間，又彷彿跌入了熔岩之中，一股股的熱氣灼燙了她的肌膚。
隱隱的，聽到有聲音從遠處飄來，「小婉兒……小婉兒……」
她的眉頭緊了緊，額上又出了一層冷汗。
「都下去吧，我來就是了……」
「是，殿下……」
額上被覆上了一層冰冰涼涼的東西。
耳邊一聲歎息，聽著有人幽幽的說道，「若是我死了，你又會如何呢？」
「會為我掉一滴眼淚嗎？」
江雪芽身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就這樣一會兒熱，一會兒冷的煎熬了很久。
好久之後，身子好像終於是好了一些。
她感覺到一直有人在她臉上輕撫著。
隱隱的，又聽到那人在說這些什麼。
聽不大清楚，可是那聲音卻是極為好聽的。
柔柔的，沙沙的，動聽之極，如情人間的呢喃一般在她耳邊輕輕的吐著熱氣。
周圍是一片的黑暗，壓抑無比的黑暗。
她努力的睜開眼，想要從這黑暗之中掙脫出去。
眼皮動了好久，終於，睜開了一絲縫隙。
一絲絲的光亮穿透她的眼，光線強烈的讓她伸手就朝著眼睛上捂去。
好一會兒了，待到她慢慢的適應了這光明，才又小心翼翼的，一點點的睜開了眼。
入眼所見，是一個並不陌生的地方。
這裡，她曾經也待過。
她想要坐起身，卻發現自己身上一絲力氣都沒有。
她身上蓋著白色的錦被，床帳也是白色的，被放了下來，偶爾有風吹來，輕紗一般的床帳就在風中輕輕的飄舞著。
江雪芽用手揉了揉眼，懵懵的想了好一會兒，才從昏睡之中徹底的清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