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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一百五十五章 大生意,大動靜 文 / 水葉子

    一百五十五章大生意,大動靜

    丫頭們奉上茶,鄭胖子接過來喝了一口,帶著一臉的苦色道:「我是真後悔啊,悔就悔在沒有早點來江南。也怪唐兄弟你手筆太大,動靜太大,如今弄的我左右為難,苦不堪言哪」

    唐松坐在一具竹夫人上,身子慵懶的躺著以消解從安宜一路趕回的疲乏,見鄭胖子還沒把話點明,他也就懶得多說。

    鄭胖子等了一會兒見唐松沒有半點要探問的意思,苦笑一聲後繼續道:「不知怎麼著,我參與弘文印社的事情竟然漏了風聲,如今人已找上門來,生生要把我在弘文印社裡占的那一部分買過去。兄弟,哥哥我被人逼的苦啊」

    有人要往弘文印社插手?唐松從竹夫人上坐起來,慵懶之態一掃而空,「誰?」

    鄭胖子放下茶盞迎著唐松的眼神沉聲道:「太平公主」

    是她!

    唐松閉上眼睛緩緩躺了回去,鄭胖子見狀也沒開口,只是一口一口的喝著茶水。

    良久之後,唐松睜開眼來,「你意如何?」

    「今個兒我也給你透個實底兒,哥哥不缺錢!再則我也看明白了,弘文印社一旦如你所願遍鋪江南各州之後,有泥活字印刷術及水天閣做支撐,將來必定是個利錢滾滾的上佳買賣,這樣的生意措大王八蛋才會賣,但……太平公主……兄弟你知道哥哥的斤兩,實在是得罪不起啊」

    「上官待詔怎麼說?」

    鄭胖子抽緊了臉,「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我來尋你」

    唐松點點頭,「她真是要買?」在最後一個「買」字上,咬音極重。

    「來的是她府中的一個管家,至少開價倒也公道」

    唐松自竹夫人上站起身來,「錦繡綢緞莊當日投入的錢財在揚、蘇、杭三州弘文印社的開建時已是耗用殆盡,此後各州分社所需錢糧皆是某籌措而來,原本我是想著這一塊兒的差額由哥哥你慢慢補足不遲。但現在嘛……此事你可曾跟他們說清楚了?」

    「哥哥根本就不想賣,能有這麼好的托辭還能不用?」

    「他們怎麼說?」

    「那管家說此事自會與你面談,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讓我別操心」鄭胖子「呸」的啐了一口,「我算是明白了,他們找我只是想往弘文印社楔個釘子進來罷了。哥哥這點斤兩擺明了沒放在人家眼裡,生生就是個強吃,允也得允,不允也得允」

    聞言,唐松淡淡一笑,「強吃!哪有那麼容易」

    鄭胖子歎息一聲後也從座處站起身來,走到唐松身邊低聲道:「兄弟,我知道你投入弘文印社的錢都是來自宮裡,有這個依仗真要強擋著也能擋住太平,但這麼做實在不值啊」

    唐松沒說話,扭過頭來看著他。鄭胖子愈發壓低了聲音,「雖說是你一手創建了弘文印社,但既然用的是宮裡的錢,那它就是宮裡的生意,這一點誰也含糊不了,畢竟這可不是三瓜倆棗的小錢!兄弟你為了宮裡的生意自己去得罪太平,值嗎?那太平公主是個什麼人物,豈是好得罪的?」

    說話間,鄭胖子拉著唐松重新坐回到竹夫人上,「所謂禍兮福之所伏,而今她既然要買,倒是兄弟你的一個大好機會」

    「什麼意思?」

    「她既然要買那就讓她買去。你有內宮做依仗,一切都好談,賣他三成還是四成,開價多少都能硬起腰板子說話,等她這筆錢到了一刻莫停即刻添還給內宮,哥哥再借你一大注,一併把內宮的存賬走平了,有上官待詔在,此事當無問題。經此一轉之後,弘文印社可就由內宮生意變為你與太平兩家的生意,你還佔著大頭,天下間到哪裡找這麼好的事情去?」

    鄭胖子越說一雙小眼睛瞇縫的就越厲害,「有上官待詔在,此事就不會洩露風聲,至少在太平面前你依舊能打起內宮的牌子;再則,即便將來有人翻弄此事,有太平在也足以擋住一切牛鬼蛇神,借由這次機會,反手之間老弟你可就掙下了一份別人一世也掙不下的基業,還能借此與太平緊緊拴在一起,此事何樂而不為?」

    一切說完,鄭胖子抬手拍了拍唐松的肩膀,「世間事皆是生意,既然生意就要和氣生財,萬事和則兩利,斗則兩敗,既然能和又何必要鬥?」

    唐松靜靜聽完後並沒有表態什麼,只是問到太平的***概什麼時候會到。得到的答案是月內必至。

    說完這事之後,鄭胖子就沒再多留,只說讓唐松好好休息,明天再來尋他出去樂呵。

    唐松將鄭胖子送出後沒有即刻回屋,就在第一進院子中緩緩踱步。

    門外,隨著鄭胖子同來的鄭岳見離宅子已遠,乃打破沉默開口道:「真要賣?」

    鄭胖子絲毫沒有鄭岳的沮喪,且是心情極好,「賣,為什麼不賣?弘文印社的水越來越深,現在能脫身出來真是求之不得」

    「哎!可惜了,這弘文印社可是注定能生大利水的」鄭岳說這番話時真是要痛心疾首了。

    聞言,鄭胖子淡淡一笑,「只要能守住錦繡綢緞莊,咱們會缺了錢?四哥,你真以為我當初參與弘文印社是為了錢?」

    唐松最初並無要辦印社的意思,之所以會有此舉動還是出於鄭胖子的鼓動。此事鄭岳也知道,卻沒想到此刻居然有此一問,「嗯?」

    「四哥你是老商賈,豈能不知做生不如做熟的道理。我要是只想著錢,多在綢緞生意上下功夫豈不比開印社來的穩當?」

    「那……」

    「參與弘文印社也是在做生意,只不過我投進去的是錢,要買的卻是與唐松的交情」言至此處,鄭胖子嘿嘿一笑,「這個人可為奇貨啊!這一鋪生意我倒是與太平公主府不謀而合了」

    不等鄭岳開口問,鄭胖子先自含笑說道:「那太平公主府的管家說是要買弘文印社,但十句裡問到印社的至多三句,還有七句都是在探問唐松之事,此中意思已是昭然若揭。四哥,唐松這鋪生意我十成裡已是押對了六成,且待異日那剩餘的四成一落定,可保錦繡綢緞莊數十年無憂矣!某也總算不用再為上官待詔忽冷忽熱的態度日夜憂心了」

    這番話聽的鄭岳無言以對,鄭胖子哈哈一笑,「做商賈的就得學呂不韋,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四哥,你也不用再陪我耽誤功夫,明日就回去吧,且幫襯著唐松把那各州的弘文印社都弄妥當了,你現在的每一分辛苦都是咱們投注唐松下的本錢,做生意嘛,本錢自然要越厚越好」

    ……………………

    兩日後,新學堂譴出六十餘人分赴江南各州府主持弘文印社事務,這些人俱是商賈行的出身,上手極快,又有各州名士援引相助,有鄭岳之前打下的基礎,各地方印社建設速度大大加快,開張在即。至此,唐松也完成了對弘文印社的人員安置。

    又三日,清音文社的曉諭告示在周知各州名士後正式定稿,唐松慨然應諾,免費為之開印數千份之多。

    曉諭告示印刷完畢後即刻經由水路分送各州,在各州翹楚名士們的親自佈置下被迅速張布出去,此告示一出,江南士林為之震動,各地士子紛紛爭相往觀,咋舌不已。

    看看曉諭告示上的那一排排聯署者的名字,除現在仍在外入仕為官者,江南士林之菁華可謂盡在其中矣,歷數當今乃至數百年間江南曾經出現過的文社,這剛剛宣告成立的清音文社實是當之無愧的魁首第一。

    感歎之餘就是興奮,興奮於清音文社的納新宣言,興奮於清音文社即將舉辦的第一次大規模詩文會,興奮於若能在此次詩文會中雀屏中選,則自己的詩文亦能由弘文印社精印行世。

    與此同時,眾士子們亦興奮於這份曉諭告示中所流露出的雄大氣魄,一反風行天下達數百年之久,浮靡輕艷的宮體詩風。凝集江南士林,力倡重風骨、重興寄的文壇新風,在南北文運不均,被北地士林力壓近百年之後,江南士林菁英們終於精誠團結的高揚起一面切中時弊,佔據著文壇制高點的變革大旗。

    大旗一立,復有清音文社各地社管及詩文會做聯結,士子們自當聞風影從,至此,江南士林凝聚可期,江南文運大振可期!

    一石激起千層浪,清音文社正式宣告成立的曉諭告示攪動江南士林久久不能平靜,因其太過龐大,影響力所及迅速跨越江流向北方大地蔓延,觀其蔓延速度之快,勢必很快成為天下矚目的中心。

    一時之間,且不言江北,至少江南各州的官員們都在密切關注此事。揚州州衙,使君李明玉讀完手中這份曉諭告示後,一臉怒色,拍案而起。

    文人結社做風雅之會談詩論文已是數百年的傳統,對此,李明玉並不生氣,更別說惱怒了。真正觸動他逆鱗的是這份曉諭告示中力反宮體詩風的文學主張。

    天下皆知,宮體詩之出現並能盛行數百年實與北地舊族密切相關,數百年間詩壇名家輩出,但追根溯源,北地舊族實為正宗。長而久之,宮體詩已成為這些世家舊族最好的金字招牌,而今,清音文社卻在散佈於江南士林的曉諭告示中放言要砸了這塊招牌,這讓出身於世族李家的李明玉如何接受?

    便是撇開這個不談,四世家剛在江南發佈所有歌詩皆是宮體詩的《正心集》不久,清音文社就開始力反宮體詩,這讓他如何接受?

    即便他能接受,家族豈能接受?前次《正心集》在江南慘敗於《珠玉集》的事情已經讓他在家族中大大失分,這一回若是再無所作為,還怎麼向家族交代?沒有了家族的支持,他這揚州刺史的美差還能坐上多久?

    悔不該這些日子把所有心思都花費在了那新納的妾室身上,分明早就收到清音文社成立的消息卻沒在意,以至於讓這麼一份曉諭告示在江南傳的沸沸揚揚,太大意了!

    「來呀,備車,往水天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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