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第三十六章 衙內 文 / 李滿倉
楊睿說他爸媽要親自登門請教關於教育孩子的事情，喬楓還是比較重視的，下午的時候還親自去教室叫了楊睿，告訴他自己家的住址。
市委常委大院，這個地址按說可夠嚇人的，但是楊睿臉上並沒有什麼吃驚的表情，因為他本來就是奔著這個去的。事實上雖然喬楓一貫對自己的家庭來歷低調處理，但是作為市委副書記、而且還是前任市委書記的女兒，她就算是再低調，在某些圈子裡仍然是人所共知的秘密，所謂低調，也只是在學生面前低調罷了。
喬楓以為楊睿不知道她的來歷，但其實楊睿早就摸清了。
這邊定好了晚上過去她家裡拜訪，吃晚飯的時候，喬楓就隨口說了晚上會有家長帶著學生過來拜訪，喬余善和老伴兒剛聽了的時候還不疑有他，只是納悶這閨女怎麼也開始喜歡顯擺起來了？讓家長往市委常委大院跑，不要說這一棟棟的獨棟別墅了，光是常委大院這個名頭……不要嚇到人家才好。
這個時候反倒是喬楓的哥哥喬剛正好回來家裡吃飯，就順嘴問了一句，「誰家的孩子，還要登門拜訪老師？是不是特別難管教的？」
喬楓聽見這話就撇嘴，在家的時候不比在學校，她還是比較活潑一點，「那是，著名的刺頭兒，不過還好，我當他班主任一年，基本壓住了，他也不太敢跟我搗蛋！」
一家人看見她那副頗有成就感的樣子，就紛紛的笑，實在是無法理解，她放著銀行的好工作不去，幹嘛非要去教學，在大家看來，這簡直就是自討苦吃。
不過這時候，喬楓已經繼續道：「對了，哥，說起來他爸爸你應該知道的，就是你們青江區那個副區長，那天你回來吃飯的時候不是還說他被雙規了嘛，現在好像又沒事了。」
「你是說……你的這個學生叫楊睿？」
聽到喬楓的話，喬剛好懸沒把筷子戳到盤子底下去，扭頭就吃驚問她。
聽到楊睿這個名字，喬余善也是下意識的眼睛一瞇。
喬楓見他一臉吃驚，就有些不解，點點頭，「是啊，是叫楊睿，咦，哥，你怎麼也知道他？你也聽過他搗蛋的大名？」
「搗蛋？」喬剛聞言愣了一下，然後苦笑著點點頭，附和她，「應該是比較搗蛋吧，我倒是不太熟悉。」說著，他就抬頭往自家老爺子那裡看過去。
喬余善雲淡風輕的伸筷子夾菜，看見他的眼神，就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於是他決定吃過飯之後不著急走了，要留下來再坐一會兒。
跟外面那些人只能依靠一些亂傳的八卦消息來分析情況不同，喬余善是市委副書記，又曾經做過市委書記，雖然他主動讓路，半退下來了，但是他在青州市的影響力依然非同小可，楊睿拿著一盤錄音帶主動跑到龍城去告狀才最終讓那件案子翻盤的內幕，他是知道內情的，而且也跟自己這個在青江區擔任交通局局長的兒子喬剛說過，所以，他們父子倆對楊睿這個名字絕對不陌生。
一個初三的學生，卻能在自己的父親案發後的次日就幫助他扳回了劣勢，一舉扭轉乾坤，這樣的孩子，可是稀罕的很，想不惹人關注都不行。而且最關鍵的是，幾乎所有夠資格聽到故事真實版本的人都忍不住要在心中納悶，那就是楊睿這個孩子是怎麼搞到那份錄音帶的？
關於這個，省紀委的工作組在向青州市檢察院轉交案宗的時候給出了明確的說法，那裡面的說法是賈沅這個區長擔心以後會被胡悅和董國慶要挾，所以自己錄下了錄音帶，用意就是可以在將來萬一出現別人用這件事威脅自己的時候，可以憑著這一段錄音，以玉石俱焚為威脅保住自己，結果錄好了錄音帶之後卻一個不慎給丟了，結果正好楊睿撿到了……
這個話拿去騙十幾歲的孩子都沒人信。
但這是省紀委周學彬書記的親自指示，案子就這麼定下來了，沒有人會為了一點好奇心而去特意調查這個，青州市檢察院也沒那麼閒的蛋疼。
但是有心人還是會惦記上的。
喬剛在從老爺子嘴裡得知這些事情之後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孩子絕對沒那麼簡單。
但是……他扭頭看看自己的妹妹，好像在她嘴裡，楊睿只是一個調皮搗蛋的刺頭兒學生？如果真是這樣，那才真叫邪門了呢！
不過喬剛只是自己搖搖頭苦笑，並不準備提醒妹妹。
對於她來說，楊睿只是個學生，那就讓她繼續享受那種管理後進學生的快感好了，只要自己和老爺子能品味出楊睿的家長突然要來拜訪的用意之所在就足夠了。
於是他就在飯桌上貌似無心的問：「楊睿最近是不是出什麼事情了？怎麼要突然來拜訪你？還非得到家裡來？」
他這個話問完了，桌子上正在吃飯的老太太和喬剛的老婆都不以為意，喬余善卻是瞇起了眼睛，扭頭看了看自己女兒。
喬楓搖搖頭，「不知道，沒出什麼事兒吧？可能是他家長擔心他中考成績太差，會給他們丟人？所以才想臨陣磨槍？」
喬剛聞言扭頭跟喬余善碰了個眼神兒，然後爺倆兒又同時低下頭去吃飯。
這種關鍵的時候，青江區都快亂成一團糟了，楊伯清還會有心思去擔心兒子的成績？
要是的話，那才怪了！
不過想到楊伯清居然要主動過來這邊拜訪老爺子，其中蘊藏著的豐富訊息，還是讓喬剛不知不覺的就興奮了起來。
眼下賈沅和董國慶同時鋃鐺入獄，劉錦城這個書記明顯壓不住局面了，青江區的局面可是有些複雜，在這個時候，處在風暴中心的楊伯清卻要突然登門拜訪一位市委副書記……
老爺子眼看要退了呀，明年就要換屆，要說喬剛對自己前途沒有擔心，那純粹是騙人的，畢竟有老爺子在上頭呆著，即便是劉錦城也得敬他三分，但是一旦老爺子下來了，後面可就不好說了，所以，腦子裡想著楊伯清此來可能的目的，喬剛很快就勾勒出了好幾樁可能的交易，而且，每一筆都是穩賺不賠。
合則兩利啊！
這個時候，喬余善卻是突然咳嗽了一聲，道：「有家長要登門拜訪，主動跟老師溝通，這是好事，我們應該歡迎嘛，不過呢，呃，我看這樣，小剛啊，你待會兒吃完飯先不要著急休息，陪你妹妹接待一下客人，也算是個禮數，我今天有點累，想早睡了。」
喬剛聞言，扣絃歌而知雅意，當即點頭，「好的爸，我來幫妹妹接待。」
喬楓聽見這爺倆的對話，開始察覺到有些不對，她畢竟是官員家庭裡長大的，雖然一直都很厭惡官場中的醜惡，但要說她是官場白癡，那未免太小瞧她了，她只是一直都不習慣使用官場的思路來思考問題罷了。
這個時候，她扭頭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突然想到楊睿爸爸的敏感身份，再想到他刻意提出要到「家裡」來拜訪，而似乎自己家的身份也很有些特殊……
「啪」的一聲，她突然拍案而起，「楊睿，你居然又敢耍我！」
※※※
楊伯清和陶慧珍來了，還帶著刺頭兒楊睿，但是，本該作為被拜訪對象的喬楓喬老師卻不知不覺的就成了配角。
進得門來之後，得知喬副書記已經睡了，楊伯清臉上閃過片刻的失望之色，不過很快，當他看到喬剛臉上帶著微笑一直看著自己的時候，就馬上明白了喬副書記的意思，於是，很快，楊伯清就被喬剛邀請了到書房去聊天去了。
而留在喬家客廳的市一中的高三班主任陶慧珍陶老師就跟市一中附屬初中的初三班主任喬楓喬老師聊了起來，還別說，她們都是老師，還都是班主任，還都是畢業班班主任，很有共同話題，於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先是就楊睿的教育問題交換了意見，然後又開始探討畢業班學生的管理問題。不知不覺的，話題就開始越來越寬泛，甚至於儘管楊睿坐在另外一邊的沙發上一直在走神，卻還是聽到了某些關於時裝的話題……
當然，不能忽視的是，喬楓偶爾看向楊睿的眼神，滿含殺氣。
自打進了門，楊睿就裝啞巴裝聾子，同時還要裝瞎子。
但是他想躲卻根本就躲不開，就在陶慧珍和喬楓聊著有關學生早戀的管理與預防這個話題的時候，喬老師卻是突然話題一轉，道：「有些學生，居然喜歡給其他同學起外號，尤其過分的是，居然還敢給老師隨便起外號，這種學生，最討厭！」
說完了，都不等陶慧珍出言附和，她已經扭頭附和，「楊睿同學，你說是不是啊？」
「啊？」楊睿聞言一愣，趕緊反應過來，「喬老師說的沒錯，我也認為不應該隨便給人起外號，我們這又不是水滸傳的時代，又不是跑江湖，也不是寫小說，隨便給人家起外號，是對人家的不尊重啊！」
喬楓聞言笑靨如花的，讚道：「呦，沒想到，楊睿同學的覺悟還那麼高！說話很有水平啊！」她笑裡帶著咬牙的動作，嚇得楊睿不敢抬頭，這時候就聽她聲音一轉，突然就冷了下來，問：「那麼，楊睿同學，你能不能跟喬老師說一下，是誰第一個叫我喬幫主的？嗯？」
很顯然，三番兩次被耍，喬老師已經出離憤怒了，楊睿就算是表現得再乖，再聽話，在她眼裡都是一樣的可惡。
楊睿聞言慚惶聳立，趕緊站起來，還舉手，「報告喬老師，不是我。」
喬楓笑笑點頭，眼睛卻毒蛇也似的盯著楊睿，「不是你就好，我最近正在查這件事，你聽到什麼消息，記得去跟我說一聲。」心說：不是你是誰，你當老娘的耳朵是聾的？以前不跟你計較，你別以為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楊睿聞言又趕緊答應一聲，卻是覺得這裡不太適合自己繼續坐下去了，怎奈他老子正在那邊書房裡跟喬剛聊得快意，不時還有兩人爽朗的笑聲傳出來，楊睿哪裡能走？
※※※
一直到九點半，楊伯清跟喬剛閉門密談了一個多小時，楊睿一家這才起身告辭。
出了市常委大院，陶慧珍已經迫不及待地扯著楊伯清的袖子，問：「怎麼樣？那個喬剛能做主嗎？你跟他聊出什麼來了？」
楊伯清臉上帶著一抹收斂的笑意，卻還是忍不住要得意地點點頭，「應該是差不多了，喬書記應該會出手相助這一把！」
「真的？」陶慧珍聞言差點兒沒高興的當場蹦起來。
區委書記啊，這就能……到手了？
自己要做青江區第一夫人了？
楊睿看著老媽那副狂喜的模樣，不由得撇嘴，心說陶老師還真是沒見過世面。
雖然他還不知道楊伯清跟喬剛具體談的條件是怎樣的，但是這裡頭的底線卻是楊睿幫忙制定的：兩年之內，喬剛擔任副區長，三年之內進常委！
喬剛才三十三歲啊，這個條件他要是都不幹，除非他腦袋被驢踢了。
扭頭看見兒子臉上那抹對陶慧珍的鄙視，楊伯清哈哈一笑，少見地伸手攬過楊睿的肩膀，另一隻手還伸出來摸摸他的腦袋，「都讓你小子給算中了，有個好兒子，真省勁啊！」
陶慧珍就笑，「虧你這當老子的還有臉說，你這個官，該讓你兒子當！」
楊睿很謙虛地笑笑，「一樣，一樣，誰當不是一樣，我還是喜歡做衙內比較好一點，可以橫行霸道強搶民女嘛！我是衙內我怕誰！」
楊伯清聞言兜頭就是一巴掌過去，拍在他後腦勺上，哭笑不得的，「去你的，臭小子，少胡說八道！」
陶慧珍笑瞇瞇的，心裡美死了，懶得搭理他們爺倆。只是想著，要麼回頭自己還是別教學了？叫兒子給想個點子，乾脆調到教育局去，從此後就當個相夫教子的官太太算了？
那多清淨啊！
對，就這樣，回頭告訴老錢，饞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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