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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京華煙雲 243捲土重來(上) 文 / 光景

    ?東京——

    孫中山寓。

    孫中山一進門就看到火速抵達東京的陳其美。

    「逸仙,你們都好嗎?」

    「冒著那麼大風險你還趕過來,上海往日本的必經路線上一定困阻重重。」孫中山同時又歎一口氣,「國內反袁形勢大好,我不應該在日本,應該在國內領導革命。」

    李想在國內轟轟烈烈,他在日本心猿意馬。

    「是啊。」陳其美坐了下來,「逸仙,我看我們是時候要整裝進行反攻了。只是你還不能回國。」

    回國去那裡?只有去武昌,那是修正派的大本營,一聽說孫中山要回國,他身邊的馬仔都不答應了。

    對於國內的形勢孫中山始終抱著樂觀的態度,四川、陝西、貴州、新疆、江西、湖北、河南革命黨仍在繼續「討袁」。在他樂觀的表面卻是內心苦悶,因為這個時候他應該在國內,而不是在千里之外的日本。他開始反思起革命以來所經歷的成功和失敗,認真總結經驗教訓。孫中山認為革命的失敗,並非袁氏兵力強大,根本原因在於國民黨人心渙散,不夠團結,不奉令行事。

    就拿起義來說,起議後步驟凌亂,號令不能統一,事黨魁不予服從。正因為這種種的原因,他所領導的革命才遭至失敗,遂決定對國民黨進行一次大手術,對此反對的聲音和反對他回國的聲音一樣的多。

    孫中山的眼神略一沉,然後微笑地面向陳其美,道:「英士,隨我一起去找克強吧,咱們三個可是好久都沒有安靜地談心了。」

    在黃興的住所。房間牆上的橫幅書有四個字:捲土重來。

    孫中山首先說道:「現在國民黨的人,多已喪失了革命銳氣,一味只知貪圖富貴榮華,既怕反對列強,又怕節制資本,今後恐難有大作為。我打算撤消國民黨,改組為中華革命黨,以團結中華有志之士,再圖革命。」

    黃興伸手示意他停下來,說道:「中華革命黨的綱領我看了。老實說,我贊成整頓國民黨,但沒有必要另組政黨。」

    「在二次革命中,全國22個省,國民黨有8個總督,12萬軍隊,在國會裡也是第一大黨,結果如何?不到兩個月就一敗塗地。好多黨員不聽號令,各行其事。現在組織第三次革命,又是阻力重重。」孫中山情緒激動起來,大聲道,「這樣的黨還能要嗎?這個黨我不要了!」

    「難道這是你的私家黨嗎?!」黃興站了起來,「你要寧缺毋濫,可是山洪來時泥沙俱下,要純而又純,可能嗎?」

    「正因為泥沙俱下,才應該使清的自清,濁的自濁!」

    孫中山認為鄂區國民黨支部的那套入黨審查制度不錯,預備黨員制度太有創意了,尤其是那套民主集中制度他很欣賞。總之,孫中山想把李想在鄂區的那套較為成熟的東西給嫁接過來。

    「好,」黃興緩口氣,「即使一定要組建新黨,我也不贊成新黨的綱領。為什麼一定要全體黨員服從黨魁一人?又要寫誓約,又要按手印,這與你孫文一貫提倡的民主政治相符合嗎?這和李想在鄂區國民黨搞的元首**有什麼區別?我們為什麼不願意去武昌,還不就是這個原因。以李想現在的情況發展下去,搞不好就是下一個袁世凱!」

    黃興等人恰恰就是反對這一點。

    往昔歲月裡,血淚譜成的絕響篇章,猩紅色的記憶撲面而來,濃重,悲愴,揮之不去。孫中山闔上眼睛又睜開,仰起頭沉默不語。

    黃興平復一下激動的心情,又說道:「逸仙擬定的誓約這一條,依我之見,不僅多餘,且有不妥之處,黨員入黨並非為某一領袖服務,而是效力於革命事業。」

    孫中山也平心靜氣地解釋道:「這一條規定,我考慮了多時。回顧自同盟會以來的多次舉義,尤其是討袁之『二次革命』,不少同志獨斷獨行,各行其事。在南京臨時政府期間,我雖身負總統之職,但南北議和,我不得不讓權;定都北京,又促我讓步,教仁血案,我力主興師討袁,又不聽從,遷延時日,以至於開戰即敗。這一系列血的教訓,鑒於以往散漫不統一的弊病,此次建黨,特別強調服從黨魁命令,並須各具誓約。」

    「總之,我不會參加這個中華革命黨。」黃興再也座不住,看了孫中山一眼,大步離去。

    孫中山緩慢地坐了下來,只在那一瞬,憔悴了許多。

    遠處的宋二小姐扶著門框,不小心聽到兩人對話的她漸漸蹙起眉。

    「逸仙,您是一定要革命到底的,您的建國主張也是一定要付諸實施的。」宋二小姐走進來。

    「慶齡!」孫中山激動得熱淚盈眶,猛地轉過身來,緊緊地握住宋二小姐纖嫩、白皙的雙手,連聲說道:「謝謝!謝謝你!」

    ……

    中華革命黨籌備委員會舉行會議,正式推舉孫中山為總理,並推舉黃興為協理。而始終固執己見拒絕入黨的黃興,為了避免無謂的衝突已經決定帶著一票人馬離開日本,赴往上海重整當年中部同盟會的聲勢,在東南拉開架勢與先幹起來。

    宋二小姐前來拜訪時黃興正在收拾行李。

    「進來坐,瞧我這亂糟糟的,」黃興道,「喝茶?」

    「不必忙了黃大哥。」宋二小姐笑笑,「其實我這次來是勸您不要走的。」

    黃興的表情淡然的道:「因為逸仙?」

    宋二小姐點頭,道:「先生同您是莫逆之交,你們是老搭檔、老戰友,長久以來舉國都把『孫黃』並提,大家說是『孫文的思想,黃興來實行』。先生希望在中華革命黨裡一定要有您,那天您走之後,先生整個人黯然下來,我從來都沒有見過他這個樣子,彷彿往日的神采全都沒了影蹤。我看得出,他很痛苦。」

    黃興不說話。

    宋二小姐輕輕歎氣,道:「我相信您一定也很痛苦。」

    黃興抬起頭,道:「那三項所謂的特殊政策你知道嗎?」

    宋二小姐望著他,道:「一是黨員入黨必須各具『服從孫先生』『服從命令』的誓約;二是必須在入黨誓約上加按指印;三是在黨章中規定按入黨時期劃分黨員等級,首義黨員在革命成功後享有『元勳公民』的政治特權。」

    一字不落。

    「**、獨裁,力圖建立一己之黨,」黃興轉過頭,「這分明是第二個袁世凱,不,第二個袁世凱是武昌的李想,他是想做第三個袁世凱!如此這樣,還不如應李想之要求,去武昌得了。」

    宋二小姐站起來,道:「革命,起義,慘敗,犧牲,暗殺,血流成河。多年來先生見得太多太多了,戰場上每死一個人就是毀了一個家。黨綱嚴苛不顧民主,只有那些視死如歸、不遺餘力支持先生的革命人士才會宣誓入黨。如果黨員表示自己絕對服從孫文的命令,那麼到了必要時他便可以一個人一力承當保全大局。」

    黃興心裡一緊,緊問道:「什麼叫『必要時』?」

    宋二小姐目光深遠,道:「這一次的起義根本不是『第三次』革命,而是『反袁』的破釜沉舟之戰。先前被松本彥擄走軟禁,間接的威脅相迫竟是來自袁世凱,先生此次起義抱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心。所以他才會故意激怒陳大哥任其離開,因為他知道袁世凱絕不會輕易放過陳大哥;所以他才會在你動怒時卻不加解釋,任由你誤會。現在許多革命黨人都表示出強烈的不滿和反對,黃大哥,如果連你也不支持他,先生就真的是孤立無援了。難道真要去武昌?

    武昌的李大帥是什麼人,一個並不純粹的革命者,一個懷著私心的野心家。我雖然沒有見過,但我讀過他寫的詩,看過他寫的文章,看其所作所為,是個有革命意志的人,可也是個野心勃勃的人。逸仙如果去武昌,必定是黎元洪第二。

    你們比我更瞭解李大帥這個人,你們為什麼阻止他去武昌,不就是怕出現這樣的情況?」

    「逸仙……」黃興苦笑著搖頭,將行李箱的衣物一件件拿了出來。

    李想經常把自己形容成一名普通的「三民zhu義」的實踐者,事實上到目前為止他的一系列「三民zhu義」實踐是成功的。孫中山提出理論,李想不但完善他的理論,而且還成功實踐了這一理論。所以,他面為了一個比偉大領袖還要偉大的存在。

    黃興不是對李想有什麼成見,只是他無法瞭解這個人。李想是一個革命者,至少目前是這樣,以後會如何他不知道。所以他寧可向孫中山做出妥協,也不會把未來交給一個不知道的人。

    ……

    東瀛傳統小飯館。

    「慶齡,怎麼突然說請我吃飯呢?」孫中山有些奇怪地問。

    「你先等一下動筷。」宋二小姐看著懷表。

    「還有人要來?」

    宋二小姐點點頭,看到由遠而近的人影,立刻走過去拉開拉門,清脆的喊道:「黃大哥。」

    孫中山看向來者。

    黃興聳聳肩,道:「我是給慶齡面子。」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記掛逸仙,慶齡的面子比天大也沒用啊。」宋二小姐笑著退到門口,「兩位慢聊,先生放心,我已經將今天的事務都處理好了。」

    看到宋二小姐離開,孫中山略帶尷尬地微笑。

    「是個難得通透聰穎的姑娘。」黃興說。

    「還很有眼光和遠見。」孫中山回憶道,「慶齡說的對,其實你才是真正的資產階級革命派代表,而我的骨子裡還是很傳統很保守。昨天我突然想起國民黨還是同盟會的時候,我若是受到排擠,總是你出面為我辯解;在那幾次倒孫風潮中,你都成為新的總理候選人,也是唯一一個。但是每一次,你都是利用自己的威望重新幫助我成為總理……」

    「只是我吸取當年太平天國起義的教訓,我們絕不可以因為爭權奪利而亂了方寸。」黃興接過他的話語,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而接下來自己卻話鋒一轉,「宋二小姐最難得的地方便是能夠與你孫文心意相通,老實說我見過那麼多仰慕你的姑娘,沒有一個可以像她這麼瞭解你的。你這次真是選對了……」

    孫中山一口打斷,道:「我還不知道怎麼去面對查理……」

    黃興伸出手掌讓他不要這麼害怕,笑道:「你們是自由相愛,而且生米煮成熟飯了,查理還能這麼樣?」

    孫中山擰起眉,怎麼看老戰友笑得有些壞壞的。

    黃興連忙夾了一箸菜餚到他碗中,道:「不說了、不說了,吃菜……」

    孫中山住所庭院。

    石桌上擺著筆墨紙硯。

    「你想學李太白醉酒做詩仙?」黃興拍著孫中山的肩,「不過你在飯館就喝了那麼少,還沒醉呢。」

    孫中山研著墨顧自而笑,道:「這題詩還是得用毛筆,且自研自書。說到即興題詩我突然想起英士,還記不記得人稱他有四捷?」

    「當然記得,」黃興大笑,「口齒、主意、行動、手段。他看起來斯文儒雅,卻是最勇敢剛強的一個。」

    孫中山苦笑,思索了一會兒,提起筆來,一揮而就。

    黃興接過孫中山遞來的宣紙,不禁面露感慨,「安危他日終須仗,甘苦來時要共嘗。」

    「如此澎湃昂揚,沒有酒就太可惜了。」

    孫黃二人聞聲看去,只見陳其美正抱著罈酒大搖大擺向他們走來。

    「英士?」二人驚喜不已,「你怎麼會來?」

    陳其美把酒放下,「我本打算就寢,誰知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接連不斷一發不可收拾。我心想一定是你們兩個在我背後談論我講我是非,於是過來看看。」

    「也好,」黃興撕開酒封,「你來這裡我和逸仙就可以當著你面說你是非,也可保我二人君子之名。」

    孫中山看著左右兩人,笑容釋然,由衷地喜悅。

    「我去拿碗來盛酒,今夜……」

    「不醉不歸!」

    明月映在搖動的酒裡,三個好友共同舉杯:「誓為革命,捲土重來!」看首發無廣告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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