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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京華煙雲 223漁家傲(中) 文 / 光景

    ?北京——大總統府。

    袁世凱咬牙切齒不斷罵人,雖然正是新年期間,但大總統府中一點喜氣都沒有,大大小小的官員提心吊膽,只怕碰到袁世凱的氣頭上,丟了腦袋。

    「漁家傲

    萬木霜天紅爛漫,

    天兵怒氣衝霄漢。

    霧滿龍岡千嶂暗,

    齊聲喚:

    張敬堯你往那鑽?

    二十萬軍重入贛,

    風煙滾滾來天半。

    喚起工農千百萬,

    同心干,

    不周山下紅旗亂。

    ……」

    曾把唐宋八大家文集一推,狂傲的說「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自比當世劉伯溫,手握屠龍術的楊度,也忍不住為南方這位李瘋子的豪放詩詞拍案叫絕。這位李瘋子的作品不多,但凡每有所出,必是震驚文壇的傳世佳作。

    「夠了!」袁世凱怒吼一聲。

    玉樹臨風的楊度只是瀟灑的聳聳肩膀。他是大總統府裡唯一不怕袁世凱發火的人,因為他在北京政府沒有一官半職,這也是袁世凱那他沒辦法的原因,甚至都覺得有些愧疚這位從龍功臣。

    說起來,熊希齡做了內閣總理,梁啟超便積極為他出謀畫策。

    熊希齡雄心勃勃,想組建一個第一流的人才內閣。他請梁啟超做他的財政總長,楊度為交通總長,前清駐英、德公使汪大燮為教育總長,張謇為農工商總長。梁、楊、汪、張均為海內第一流人才,熊希齡自認他的內閣將是名副其實的第一流人才內閣。但袁世凱卻不認為梁啟超是合適的財政總長,他只能任司法總長,財政總長宜由周自齊出任。進步黨又不願意放棄財長一職,他們想出一個法子,讓熊自兼,這樣旁人便無話可說了。周自齊則出任交通總長,熊希齡想讓楊度改任教育總長。交通部是個實力很強的部,楊度想借此來施展自己的抱負。失掉這個總長,他心裡頗為不快。

    熊希齡勸他:「皙子,你幫忙改任一下算了。」

    楊度隨口答道:「我幫忙不幫閒。」

    因為交通總長是忙職,教育總長是閒職。這句俏皮的話傳出去後,大家都稱讚楊度的機敏。袁世凱見楊度第二次入閣又未成,便特任他為政治會議議員。

    ……

    林動率領的江西討袁軍取得第一次反圍剿的勝利,嚇壞了袁世凱的戰場總指揮李純,他在給袁世凱報告戰況的電報中,也沒有掩飾一下驚魂未定的心情,竟然用了這樣一句話:「龍岡一役,18師片甲不還……」

    讓袁世凱惱火的不止江西剿匪是吧,河南的剿匪也很失敗。

    高鑫、宋一眼等各桿數百人襲擾葉縣、襄城等地,白朗親率各桿一千餘人南下,意圖攻取唐縣、泌陽。當時盛傳,白朗宣言,「如能佔領唐、泌等處,即當與高鑫、宋一眼合股通南方,以圖大舉」。由於有唐縣守軍作內應,一夜之間,白朗一舉攻佔該縣,奪獲大炮六門、機關鎗兩挺及許多槍械子彈,聲勢大振。白朗佔領唐縣後,恐官軍追來,當天棄城北上,連克數村鎮,復經南召直攻魯山。當時,河南護軍使雷震春帶兵剛到達豫西南,便急令右翼幫統王茂元率兩營援救魯山。王軍至魯山時,白朗軍已改變計劃,突然攻取了禹縣,守城官軍棄械而逃,白朗繳獲槍枝三百,財物無算,捆載大車二百輛,凱旋回歸魯山一帶。自此白朗聲振豫西,他以「撫漢討袁司令大都督」的名義發佈了一個六言告示,首先揭示「滿業倒了運氣」,接著怒斥袁世凱「假作民國揚名」,末了則說:「現在中州真主,蕩蕩如同天神。」

    對河南將弁「剿匪」不力,袁世凱下令切實整頓:「該省匪勢蔓延,荼毒良善,皆由將弁縱玩,以致勞師糜餉,日久無功,言之憤懣。凡剿匪不力之各將弁,查明分別情節輕重,或參革,或軍前zheng法。望切實整頓,勿稍瞻詢。至方城一帶竄匪,務即迅速掃除,以靖地方。」

    袁世凱再給李純的回電主要批評他膽小:「18師失敗,是乃事之當然,不足為怪。兄每聞亂黨,便張皇失措,何膽小爾,使為亂黨聞之,豈不為之所竊笑乎?吉安為贛中重鎮,望嚴督固守,只許前進,不許後退。」

    ……

    武昌。紅樓。

    李想在看到白朗以「撫漢討袁司令大都督」的名義發佈的六言告示時,冷笑道:「白朗的政治水平,即對舊封建政權恨之入骨,而又跳不出稱帝稱王的藩籬。就是有季雨霖,我看白狼也頂不多久了。」

    李想來到地圖前,目光放在湖南。

    湖南也曾宣佈過獨立。當南方討袁陣線開始全面崩潰時,譚延闓眼紅面黑,大起恐慌,又宣佈取消了獨立。

    袁世凱順勢派第三師曹錕部進駐岳州,又以袁系的卅九混成旅旅長伍祥禎為岳州鎮守使。這樣一來,湖南便完全落入袁的掌握中。而且離武昌距離非常近的岳州變成插在李想心口的一把尖刀!

    李想要北伐和袁世凱死磕,後院一定要安頓好了,不然有人在後面桶他的刀子,他死得就快了。

    不把湖南甚至貴州四川搞定,他就一天不能安心的舉起討袁。趁著河南白狼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先把這三省擺平再說。

    革命,不是隨便的振臂一呼,就一定會萬夫景從的。

    當譚人鳳進來的時候,李想正背著手站在地圖前出神。

    「李帥?」譚人鳳在門外說了句。

    「先生來了,請進。」李想見譚人鳳進來,親自倒茶,「請坐。」

    譚人鳳坐下,看了一眼地圖,一笑道:「舉兵之際,是在為湖南的反覆無常而苦惱嗎?」

    李想點點頭,說道:「爭取譚延闓站在我們方面討袁革命,極為必要。請你們認真進行此項工作。」

    譚人鳳端起茶到嘴邊,又放下,苦笑道:「這次湖南取消獨立,北洋軍從江西進入湖南,對湖南的革命打擊很大,一大批革命黨人被遣送上海,流亡國外。」

    李想悄悄撇嘴,跑路的都是改良派,而修正派全潛伏下來伺機而動。去了改良派的絆腳石,正是他修正派大展拳腳的時候。

    李想自信滿滿的說道:「因為我跟譚延闓實在沒什麼交情,我只是想委託先生給我向譚延闓托個話,轉達我對譚延闓走和平道路的期望就行了。」

    「就這事兒?」

    「當然啦,我是殷切期望譚延闓深明大義,當機立斷,毅然發動起義。」

    「這算什麼事,我現在就可以寫信。」譚人鳳覺得李大帥有點異想天開。

    「還請先生轉告譚延闓,我是既往不咎的,決不會追究他在湖南取消獨立和曾經殺害革命黨人的事情。只要他站過來就行了,我還要重用他。」

    李想想了想又說道:「當日,黃興和孫中山都跑路了,他取消獨立,這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會諒解。但是現在,袁世凱的北洋軍在南京和南昌犯下纍纍血債,不異揚州十日的殘酷,民心已經向背,北洋軍已經陷在江西和河南的人民戰爭的泥潭,袁世凱已經蹦沓不了多久了。讓他好好想想。」

    被李想這麼一分析,譚人鳳的心思又活了起來。

    「我會如實轉達。」

    「為爭取譚延闓靠攏人民,謀求湖南和平獨立,我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工作小組,由先生去直接領導怎麼樣?」

    「義不容辭。」譚人鳳抖數精神。

    「如有可能,應與譚延闓建立電台聯繫。」李想面授機宜:「譚延闓只要決心反袁,並佈置截斷駐岳州北洋軍退路,表面上主張與北洋軍合作,以麻痺袁世凱是可以諒解的……」

    ……

    長沙市火車東站月台上,烈日當空,冠蓋雲集。

    今天是北洋第三師第卅九混成旅旅長伍禎祥駐長沙的日子,北洋軍第三師師長曹琨留駐在岳州,以扼湖南的咽喉。

    伍禎祥的專車到達長沙火車站,湖南各界的頭面人物在此恭迎。

    站在恭迎隊伍首位的譚延闓知道北洋軍入駐長沙,是袁世凱奪他權的第一步,他不得不再次慎重考慮自己的前途了。

    鄂區已經不止一次派人向他做出暗示了,而且江西戰場,討袁軍第一次反圍剿的勝利,也給予譚延闓內心很大的觸動。

    請完北洋軍著座「神」,譚延闓喬裝打扮,去參加一個私人宴會。

    是經譚人鳳安排,深受譚延闓器重的湘軍師長趙恆惕在桃子湖的家中設家宴,前來赴宴的有湖南知名大儒王闓運先生,國民黨修正派湖南地下組織負責人楊帆,譚人鳳的親近至交南路巡防統領張其鍠,黃忠浩舊部黃岱等人。

    席間賓主縱論時局,多認為北洋軍凶殘,湖南應當獨立,反對袁世凱的暴zheng,驅逐入湘之殘暴北洋軍。

    楊帆說話直率:「譚公應當替三千萬湖南人民著想,北洋軍的殘暴大家也都知道,不把北洋軍趕走,湖南就不得安寧!」

    譚延闓不接茬。現在北洋軍已經入湘,他有點提不起勇氣。

    張其鍠的眼中碧幽幽閃著光走近了譚延闓,嘴角帶著一絲陰冷的笑意。

    譚延闓被他可怕的神色懾得身上一顫,驚愕得望著張其鍠,說道:「老哥哥……你這是--?」

    張其鍠凝視著譚延闓,半晌,「撲哧」一笑,說道:「老弟,你還看不清楚形勢!你今日不答應反袁,我看李大帥就會趁北洋軍在江西和河南「剿匪」脫不開身計劃先把你和曹三傻子剿滅了。和李大帥打,你能打的過?跑吧,你一家20多口人,以後的日子將是顛沛流離,況且袁世凱也容不下你,看看今天北洋軍入城的架勢,你往哪跑?現在,只有和李帥一條道,才是你唯一出路。」

    譚延闓眼角下的肌肉微微隆起,張其鍠的話,對譚延闓影響很大。

    譚延闓回到都督府,足足想了一個時辰,忽然叫道:「譚二!」

    聽譚延闓傳喚,譚二答應道:「在!」

    「弄點吃的來!」譚延闓頭也不抬,展開一封白菱,援筆在手,抹了墨水,他要親自起草這份向李想輸誠的備忘錄。

    「喔,不必麻煩了,弄點果子就成。」

    「是!」譚三答應一聲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捧來一隻青花的小瓷盤,上面盛著梨、蘋果、桂圓和玫瑰金橘四樣干鮮果子,紫紅黃白十分好看。

    譚延闓瞧著好,便道:「且放著,你下去吧。」

    他沉思一會兒,寫道:

    延闓自參加同盟會迄國民黨,從事革命凡兩年有餘,服膺三民zhu義始終不渝。二次革命初,堅決反對袁系獨裁zheng治。宣佈取消獨立以後,更站在人民利益立場,堅決反對北洋,力主民主共和。只以自身力量尚弱,既不能明揭主張,更難放手措施。數月以來,處心積慮,應付環境,凡實際是以打擊反動力量以及解除人民痛苦之處無不悉力以赴。例如二五減租,停止徵兵徵糧,停止使用金元券自本省始,至於暗中保障革命分子活動,相當開放輿論與群眾運動,皆牽革大端,所給予反動勢力軍事上。經濟上之打擊至為重大。而延闓亦以是遭受壓力為更強。祈所幸迅已獲得全省人民一致熱烈擁護,雖反動分子多方阻撓,多方逼脅,卒難動搖。

    這一段自覺寫得很得體,幾乎到了「革命激進派」的境地。對取消獨立的事,只用「自身力量尚弱,既不能明揭主張,更難放手措施」一筆帶過,主要說他在湖南忍辱負重,就是為了保護更多的革命黨人!

    寫到這裡,譚延闓覺得對自己騎牆派的作風,引狼入室,一筆不點,怕是說不過去的,便接著寫道:

    此次袁世凱北洋系大軍進入湘境,曹琨即極端疾惡本省一切和平措施,遂不惜越權要挾,改組本省省政府,態度橫暴,而後果必然一反本省過去措施,勢將完全違犯人民利益,致引起全省人民公憤,迫使曹亦放棄原定計劃,此即人民力量積極支持進步措施最為顯著之例。

    本省軍政機構,今由袁所一手安排,而軍政幹部更多系歷年所卵翼人物,兼之本省封建色彩亦頗濃厚,自曹軍入湘以來,一直培養滅革環境,一旦謀預轉移,誠非易事。曾深思熟慮,認為調整人事健全機構,在袁束縛與曹軍壓迫之下決不可能,如貿然行動,勢必引起狂瀾,決非延闓所能抵抗,計惟努力直接為有利於人民之措施,期以轉移風氣,借人民自覺造成力量,反而影響政治幹部,數月以來確已略收效果。當前鹹感大勢所趨,莫能阻抑,延闓對於軍政幹部潛移默化尤未稍懈,除少數極頑固分子仍不異自趨絕境而外,大都追隨革命不致阻抑。論者或指責本省軍政機構散弱無能,自是事實無可諱言。惟以本省過去環境,如其果有健全機構與人事,則不出兩種狀態:一為袁系之工具,一為封建性的團結,此兩者皆屬反革命之營壘,如其堅強則延闓所遭力以更大或至一籌莫展。茲幸其散弱無能,乃得乘隙增強人民力量。凡延闓有所措施,多獲得社會人士密切聯繫與直接贊助。除少數參與機要人員外,軍政機構幾於置身事外,此種現象近一兩月來日益顯著,亦即證明進步力量之日益強大。數日以來派員與貴方不斷接觸,至為融洽,惟以環境逼脅,每或事與願違。至於維持治安,溝通人民情感與理解,藉以獲得今日局勢,多荷貴方協助,衷心感謝,匪可言宣。既受本省人民之重托,又值烽火迫近本省之際,如何避免戰禍,如何減少人民痛苦,如何保持本省元氣,實屬當前惟一要務。

    下余的就好辦了,譚延闓提了一口氣,咬著牙寫道:

    愛本反袁,反北洋,反假共和之一貫態度,延闓決定根據貴方公佈和談八條二十四款之原則,謀致湖南局部和平,具體進行辦法,極望雙方指派軍事代表立即成立軍事小組,俾能詳細商決,並密切配合行動。就本省當前軍事形勢論,留駐省內軍隊除北軍外,大部分所能切實掌握者,另附詳表備查。凡可掌握之軍隊,大部均已集中長沙附近,而北軍多駐守岳州(留駐長沙者僅約一旅)。本省軍隊數雖然不少於北軍,但戰鬥力則遠遜於北軍,不得不極力敷衍袁系,一俟時機成熟,延闓當即揭明主張,正式通電全國,號召省內外軍民一致擁護以八條二十四款為基礎之和平,打擊袁曹北軍勢力。在延闓揭明主張之前,如何配合行動,全權由軍事小組商決。在揭明主張以後,短期似有設立聯合指揮機關必要,一以整編本省現有武力,一以配合貴方為進一步之軍事行動,凡此均得聯合指揮機構商決實施。本省現有武力番號甚多,內容不實而指揮又未能統一,此皆袁系凌亂作風。在本省揭明主張以前實無法調整,一俟揭明主張以後,期望貴方予以徹底整編。惟數月以來官兵待遇極其匪薄,尚能協助維持社會治安,而幹部中更不乏明達之人暗中擁護延闓之主張,不無微勞。倘能汰弱留強,重予教育,則以土著,關係於今後地方綏靖工作,乃至掃蕩西南,尚可效勞一二。

    又本省思想落後,固由侷促山地昧於大勢,亦由袁某多方欺騙,多方利誘威迫,造成積重難返之勢。茲以貴方大軍逼近,或多惶惑,經延闓直接間接多方解釋安慰,除極少數頑固分子或已逃亡外,大都明瞭貴方寬大作風,尚能鎮定矣。甚望貴方大軍抵達之日,更能予以事實上之證明,則全省人民幸甚。

    譚延闓疾書至此,大大寫了「此亦延闓職責所關,思慮所及,合併提備參考。」收尾。

    寫完,又細讀一遍,覺得文采雖不足,意思卻至為明白,也就無心細改了,便拈起一個蘋果來,一邊吃著,一邊思索看首發無廣告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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