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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京華煙雲 144議會迷 文 / 光景

    李想推開窗戶,做深呼吸。

    「李帥,該去用早餐了。」管家小妹清麗的聲音在他身後說道。

    李想回頭道:「有什麼事嗎?這麼急?」

    「好一些人在等著你。」梅迪微笑道。眉頭淡淡春山,嘴角兩個酒窩若隱若現,笑的時候異常撫媚溫柔。

    「那就走吧。」李想不禁歎了口氣,緩緩說道。吃過早餐,也是這麼麻煩。不用想,都知道是些什麼不速之客。可是這裡是愛麗園,不是落伽山莊,這些人他不想見也得見。

    李想跟著管家小妹出門,又隨意的說道:「剛回國,也不知道國內的局勢怎麼了?」

    梅迪輕聲道:「我們走後,第一屆內閣在袁世凱的強勢干預下勉強組成,具體人選如下:外交:陸徵祥(無黨派,原駐俄公使)。內務:趙秉鈞(袁派)。陸軍:段祺瑞(袁派)。海軍:劉冠雄(接近袁派)財政:熊希齡(共和黨,前清立憲派)。教育:蔡元培(同盟會)。司法:王寵惠(同盟會)。農林:宋教仁(同盟會)。工商:陳其美(同盟會)。交通:唐紹儀(兼)(後由唐侄婿施肇基接任)內閣各部的分配,從表面上看,同盟會佔有多數(四席),加上總理也掛名同盟會,所以,被社會上視為同盟會內閣。實際上,同盟會只分到四個閒職。而袁世凱在這第一屆內閣中,不僅有其心腹干將掌握關鍵性的軍隊、警察和特務(內務)系統,而且也可以支配外交和海軍。」

    李想微微吃驚,又有些感動。梅迪昨夜在他休息之後一定有加班加點,整理這些資料。

    袁世凱雖然當上了民國臨時大總統,但是他從來也沒有相信過在中國能實行民主共和。對他來說,在革命**的時和同盟會妥協以及承認共和制度。只不過是為了達到撲滅革命烈火而施展一種策略手腕。因此,他一上台就不擇手段地擴大個人的權力,追求**獨裁的統一,並且把企圖監督他的同盟會視為最大障礙,非加以徹底清除不可。同時袁世凱在這種反革命策略思想,也是整個北洋派的普遍認識。

    在唐紹儀當選內閣總理後,李想記得孫中山在解職前,在臨時參議院發表演說,他頗為感慨的說:「本總統受職以後,沒有想到在這麼短的時間便建立了如此大的事業。這三月以來,南北統一,戰事告終,中華民國完整無缺,真乃是國民幸甚、國家幸甚!」

    事實上,孫中山的話頗為言不由衷,按他的本意應是直接掃蕩北方,一統民國,但由於財政、軍權等各種原因,最終還是以妥協而告終。儘管當時的國人都在為戰爭的和平解決而歡呼、為共和的勝利和國家的統一而感到興高采烈,但民國的起步從一開始便顯得不是那麼的順利。

    危機首先在內閣中爆發。幾乎是必然的。

    梅迪繼續道:「……財政熊希齡雖與黃興為總角之交,辛亥後在南方投身革命陣營,他的出任又受到黃的大力支持,黃對熊也期望殷切,但是,熊本人一貫的政治立場促使他很快就投入袁的懷抱。況且財政部庫空如洗,不得不仰賴外債,而借外債又不得不仰仗袁世凱本人與外國公使和銀行團的聯繫。再者,袁氏還可以通過梁士詒掌握的交通系統在財政上另行周轉。故財政無論屬誰,財權仍可由袁世凱操縱。熊希齡鑒於當時的財政問題極其困難,加上內閣中派系複雜,因此打起來退堂鼓,再三向唐紹儀請辭。」

    「聰明人。」李想嬉笑道。

    走在前面的梅迪道:「在唐紹儀組建內閣後,部分內閣成員對職位安排並不滿意,他們紛紛向唐紹儀提出辭職。」

    「還有誰?」李想笑著問。

    「第一個就是農林總長宋教仁!」梅迪道:「這位30歲剛出頭的年輕人,他認為當前有著更重要的事情要辦,這小小的農林總長,完全滿足不了他的雄心。因此,宋教仁一而再、再而三地請求辭職,弄得唐紹儀非常難堪。」

    李想笑了。農林總長能穩住宋教仁?他可是要自己組閣!

    「內閣中的另一位同盟會員陳其美,他認為給他的工商總長職位不過是調虎離山,因此他根本就沒有去北京上任,只是委託了王正廷作為次長前往北京代替他處理事務。」梅迪道。「按約定,南方的國務員們在組閣之後應當即時前往北京就任,但在這種情況下,唐紹儀在發佈內閣任命後只能一直滯留南京,百般勸說宋教仁等人,希望大家以大局為重,早日北上。眼看首屆內閣難產,袁世凱也非常著急,他通過電報不斷地對各方進行疏通,以求事態得以圓滿解決。」

    李想道:「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主要原因無非還是南北雙方的互不信任。由於南方革命黨和袁世凱的北洋軍曾經交戰過,加上不久前北京又發生兵變,因此南方革命黨擔心北上會有危險,主張派兵護送國務員北上。這種做法,顯然是將南北矛盾提前激化。」

    梅迪眨眨眼,點點頭,說道:「在袁世凱的強勢面前,十個部的總長全部就位,唐總理才偕同王寵惠等人,一道啟程上北京。只有陳其美曾任滬軍都督,醉心楊梅,不願離開南方,請求推遲行期,唐總理沒有勉強。這次,陳其美現在就在餐廳,等著您呢。看來是來向你求助來的。」

    ……

    在餐廳,李想幾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勸說陳其美:

    「……民國初建,國本未定,民心動搖。即使大家群策群力,尚難圖存,何況各部虛懸?各位要是以滅種為旁觀,以覆邦為快事,那我寧願垂手待斃,也無怨言!如果各位還看得起我,還請大家按照約定盡早就職,在北京的總長可以先行籌辦,在南京的總長還望輕車簡從,迅速啟行!如果各位北上招致危險,請殺我以謝天下!要是各位擁兵自重,以致禍端,那也當罪諸位以謝天下!要是五日之內各位還在延宕觀望,那國民必認為諸位是有意棄我民國,如何得了?……」

    ……

    北京。

    國會大廈工地,凌亂而嘈雜。建築骨架已經有了一點模樣。工地上有建築工人正在忙著,工地邊沿處,一塊木牌立著,是歪歪斜斜的,上寫「國會大廈」四個大字。

    一輛漢口造寶馬汽車停在木牌旁。車門開了,袁世凱、趙秉鈞、宋教仁走了出來。

    宋教仁上前,把「國會大廈」牌子扶扶正,但總是剛一扶好,牌子又歪了。

    袁世凱笑瞇瞇瞅著:「鈍初啊,你就別跟它較勁嘍,呆會兒……」

    一個工頭正從他們身邊走過,見狀停步,走過去一手扶住木牌,另一隻鐵掌像把木鎯頭,在頂部往下一砸,木牌站住了。

    宋教仁欽佩地瞅著那工頭:「謝謝,謝謝……」

    那工頭不知這個書生何以要謝自己,奇怪地瞅著宋教仁:「快走吧,這裡可不安全。」

    宋教仁問道:「請問先生,明年四月能完工嗎?」

    那工頭回道:「上頭說一定要完工,說要在這裡開會。」

    趙秉鈞走過去,把工頭拉到一邊,小聲說了幾句,那工頭驚奇地看一眼袁世凱,大步去了。

    袁世凱道:「鈍初啊,咱們裡頭瞧瞧去。」

    三人朝工地上走去。

    袁世凱邊走邊說:「你們都不知道國會大廈為何會建在這裡。五年前,老佛爺預備立憲,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憲政,到了德國,看人家的國會大廈好,談起來,德國工程師就要為大清設計一座國會大廈。後來還真設計出來了,連預算都造出來了:五百四十萬馬克。兩年前開始動工。就是1910年,地基剛打好,鈍初啊,你們革命黨那個武昌起義就來嘍,結果這國會大廈半途而廢。」

    宋教仁沉吟道:「如果早幾年開國會,清朝政府可能就不會垮台。」

    袁世凱一下子站住了,瞅一眼宋教仁:「我也是這樣想啊……」

    那工頭小跑了過來,後面跟著一個工程師模樣的人,連連鞠躬道:「大總統,這邊請。」

    只見工地的一塊空地上,擺開了一張桌子,放了幾把椅子,袁世凱等走過去,那工頭把夾在胳膊裡的一張圖紙展開,只見正是國會大廈的草圖,他鋪在桌上,按著兩邊。袁世凱把圖紙一轉,正面對著宋教仁道:「這張圖紙我當年就看到過,鈍初看看喜不喜歡?」

    那工程師指著圖紙講解道:「這裡是會議大廳,能容納八百人。」

    宋教仁立刻道:「這不夠用的。」

    眾人一怔。

    宋教仁解釋道:「按照《國會選舉法》,首屆正式國會,全國每八萬個選民中選舉產生一個眾議院議員,全國二十二個省,每個省選舉產生十名參議院議員,加起來,參眾兩院共八百七十名議員。中外觀禮代表恐怕來的比議員還多。真要開起會來,這會議大廳再擴建一倍還不夠用。」

    袁世凱笑了,道:「鈍初啊,都說你是個『議會迷』,真是名不虛傳啊。」

    宋教仁也笑了,道:「我但願中國人民人人都是『議會迷』啊!」他一指圖紙上的邊沿處:「這一處做什麼用?」

    工程師回道:「起初我也很奇怪,後來才知道,當初設計這國會大廈,是『君主立憲』的國會,還有皇上。所以就設計了一個皇帝和滿朝文武議事用的小會議廳。」

    宋教仁斷然道:「如今是共和國,沒皇上了。」

    工程師詫異道:「可還有大總統嘛。大總統若是來了……」

    宋教仁打斷他的話道:「議會是最高權力機關。無論誰來,都要坐在下面。」

    袁世凱、趙秉鈞一怔。

    袁世凱臉色一變,隨即用笑掩飾道:「對對,這裡呀,是專管大總統的地方。」他轉對趙秉鈞,「也管著你呦!」

    趙秉鈞不動聲色地一擺手,工程師捲起圖紙,點點頭,離開了。

    有人上茶,三人坐下了。

    袁世凱道:「鈍初,我最大的遺憾,就是你不願在政府裡任職呀。」

    宋教仁天真而熱誠地說道:「大總統,其實孫先生和我所做的,比在政府裡任職還重要。孫先生全力幫助大總統搞建設,我呢,幫助大總統完善憲法政治,以國民黨的名義來競選正式國會議員。我相信,我國民黨議員會在正式國會中佔據多數席位。到那時,我國民黨就成了執政黨,選舉我當內閣總理,一個黨幫助大總統執政,比我一個人的力量大多了!」

    聽到「內閣總理」四字,趙秉鈞一怔。

    但袁世凱聽完宋教仁的話,笑道:「鈍初壯志凌雲,倒是我袁世凱小氣了。」

    袁世凱又笑了,站起來,走向一邊,又招呼宋教仁,「鈍初,你過來。」

    宋教仁走過去,趙秉鈞疑惑地望著他們。

    袁世凱向前又走開了幾步,然後站住,等宋教仁過來,搭住宋教仁的肩膀,朝前走著,道:「鈍初啊,當年在我老家彰德,你策反我進行反清革命,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宋教仁糾正道:「為了明天!」

    袁世凱一怔,隨即微笑道:「目前的臨時參議院,我是無能為力嘍!可你要相信我,明年正式國會召開前,我不管費多大勁兒,也要把你運動成國會的議長。你是想在眾議院當議長,還是想到參議院?」

    宋教仁回道:「謝大總統,這樣的議長,我是不當的。」

    袁世凱瞅著宋教仁,道:「如果我直接任命你為總理,你是不是就願意跟著我啦?」

    宋教仁正色道:「不!」

    袁世凱站住了,手從宋教仁的肩膀上滑下來,朝前走了一步,面朝前方,背對著宋教仁,道:「難道你想當總統?」

    宋教仁衝著袁世凱後背說道:「大總統以為我離開內閣部長的職務,是嫌官小嗎?大總統錯了。民國民國,人民當家做主之國。我要的是民選的官兒。民選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民選我當部長,我就當部長;民選我當總理,我就當總理;要是有一天人民投票選我當總統,我也當仁不讓。大總統,我只是不想當欽命的官兒。」

    袁世凱慢慢轉過身來,瞇著眼睛,瞅著宋教仁,拍拍宋教仁的肩膀,道:「鈍初啊,我不是皇上,哪來的什麼『欽命』啊……」

    然後,他大步流星,幾步就走回桌案處,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啪」地把茶碗摔在地上,呵道:「這是什麼茶?難喝死了!

    趙秉鈞嚇得一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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