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博覽 > 歷史軍事 > 大唐順宗(唐朝吳老二)

第一卷 第284章 文 / 淮南老雁

    第284章

    李誦是在御書房接見親王大臣時得知苟勝淹死在太液池的消息的。李孝忠跑來通報了這個消息。李孝忠是在洛陽會合李誦他們會來的。自從李誦脫身回來以後,似乎對王武等一干共患難的侍衛要親密了許多,這不禁讓李孝忠很是鬱悶又有些委屈,這也難怪,李孝忠畢竟屬於歸國唐僑,長著一副近似波斯人的面孔,內心還是有些敏感而自卑的。這兩天,李孝忠比以往更加積極,也更加沉默寡言了。李誦看在眼裡,卻沒有說什麼,只是都一一記住。

    聽說苟勝投太液池『自殺』的消息後,李誦很是吃驚,親王宰相們也很是詫異。李誦吃驚是因為他剛剛下令侍衛們去把苟勝抓起來交給呂元膺,苟勝就淹死了。李誦因為憤怒而顯得陰沉的目光在親王和大臣們臉上逐一掃過,有不少人居然忍受不了皇帝的目光帶來的壓力,慌忙把頭低下。

    苟勝是李誦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親信,甚至一度把自己的秘密力量交給苟勝掌握,在所有宦官裡。李誦最相信的就是苟勝,最不能容忍的也是苟勝的背叛。匆匆解散了親王大臣之後,李誦再次召見了呂元膺,實地勘察玩現場匆匆趕來的呂元膺平復了震驚的心情,道:

    「陛下,或許苟勝真是溺死的,這反而是最好的結局呢?」

    李誦大怒,推開窗戶指著外面對呂元膺道:

    「你看看,外面是數九隆冬!正四品的內侍少監,就算沒有嫌疑,這個死法也夠奇怪的了!」

    呂元膺奉命調查流言一案,這個在淄青行營的時候李誦就已經知道了。呂元膺是李誦留在長安的人,李誦也認為用呂元膺審理此案很是合適,所以回到長安後就單獨召見了他。別看太子他們一問案情進展如何呂元膺全是含糊其辭,李誦一問,呂大人就竹筒倒豆子連已經查出的帶待查推測的,全說了出來。侍衛們在御書房左右嚴密戒備著,連李忠言和苟勝都被拒之門外。苟勝是內侍少監,被李忠言打發去處理宮中事務去了,這邊苟勝剛走,那邊御書房就傳令讓苟勝入見。李孝忠奉命帶人去找,結果找到的只是一具死屍。

    呂元膺道:

    「陛下,臣何嘗不知道苟勝之死內中大有蹊蹺,而且臣想這也絕不可能是苟勝『自殺』,臣方才去看過了,苟勝脖子上有淤痕,明顯是在被人勒死之後,破湖心的薄冰投入太液池的,可能是李侍衛去的太快,來不及進一步毀屍滅跡。可是這人能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把內侍少監殺死,陛下,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幕後之人在後宮也建立了自己的勢力。臣甚至懷疑,在糧秣統計司裡都有這人的耳目。再反思一下,這人能在陛下離開長安的短短時間內造成滿城風雨,其人的能耐掌握的勢力該有多大呢?臣的想法是明面上以苟勝之死作為終結,對內侍進行排查,暗地裡,讓糧秣統計司和金吾衛的人全部各歸其位,由臣單獨組建力量,繼續調查此事。」

    呂元膺雖然這麼說,李誦就想起來兩個著名的漢語名詞:錦衣衛和東廠,兩個著名的英文縮寫:cia和fbi。官場上,有鄭餘慶的考核條例和李吉甫的編制考察伺候著,還有知匭使這樣專門收匿名信的職位監督,而糧秣統計司成立了有五年多了,迄今為之還真沒有怎麼受到外部監督,內部的人員甄別現在是一切受到優待,在黑暗面的權力大的沒了去了,如果真的被人滲入,那真不是好玩的了,確實需要有個組織來制衡。而曾經蜚聲海內聞者色變的「捉不良人」已經接近癱瘓了,現在已經淪落到負責人「賊帥」不如賊的悲慘境地。說到底,政治不就是制衡嗎?明朝先有錦衣衛,為了制衡錦衣衛設立了東廠,孝宗時為了制衡東廠和錦衣衛,設立了西廠,到了武宗時,又設立了內廠。李誦眼下當然不需要那麼多的組織互相扯皮,覺得讓呂元膺來做這個事情很合適。於是就同意了呂元膺的請求。

    一個嘗過特權滋味的人絕不可能甘心放手,這是李誦從已經成為死屍的苟勝那裡得到的肯定回答。所有的權力都必須得到有效的制約,這是李誦作出的選擇。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李誦覺得很是棘手。李誦道:

    「大冬天的,水面都結了冰,愛卿怎麼解釋他掉到太液池裡淹死這事情呢?」

    這確實是一個挑戰自然科學和認知常識的問題,呂元膺無法作出合理的回答,也不能像現代某些城市搞拆遷搞工程一樣,幾輛下車拖一溜專家學者來,每人一碗湯十塊餅就能搞出想要的論證結果。事實上,呂元膺對苟勝的懷疑是來自於金二的死亡。在呂元膺盯上金二的第二天金二就在曲江邊被發現了,凍得更冰塊一樣,頭上有個大窟窿,紅的白的流了一地。金二屬於糧秣統計司的老人,是裴度在永貞二十一年三月初三和白居易、元稹一起的時候發現了他的包打聽天賦,把他和趙五一起舉薦給奉命組建飛鷹的李愬的。裴度遠在山南東道,李愬在兗州打得正興奮,兩人和糧秣統計司的關係一個沒有,一個早就斷了,最有可能和金二發生聯繫的就是曾經執掌了一年多飛鷹,對飛鷹的正規化做出了極大貢獻的苟勝苟公公。糧秣統計司半公開化前的組織形式和人員考察方式完全由苟勝一手制定,基層骨幹也是苟勝選定的。順著金二這條線,呂元膺漸漸把目標鎖定在了深藏幕後的苟勝身上,對華清宮方面的調查也顯示了這一點,整個華清宮,最有可能出入的機構就是由苟勝負責的。

    呂元膺相信苟勝背後必定還有人,因為一個沒把根留住的宦官搞這麼大動作出來沒有意義。但是他的線索也就是到苟勝為止,現在苟勝死了,線索斷了。李誦無可奈何,只好聽呂元膺的建議,讓他繼續當御史中丞、左金吾衛大將軍的差,全權負責查這個案子。這個差事,用現代的話講叫專案組,用西方的名詞叫獨立檢察官。唐朝歷史上的正面典型有狄仁傑,反面典型有來俊臣、周興等,碩果纍纍,創造出過《狄公案》這樣的經典偵探故事和「請君入甕」這樣經典的成語。李誦琢磨著是不是要把這個差事專門立個名目,明文規定一下職責和權限,不然這權力太小,辦不成事,權力太大,危害也太大,不利於形成安定團結的政治局面,不利於法治社會的形成。比如元稹,雖然已經辦了很多案子,也算是個有名望有經驗的御史了,但是畢竟年輕氣盛,現在就因為查案的時候擅自停了棲川尹符載的官職,被彈劾越權,已經被降級坐了縣尉,巡邏抓賊去了。

    對於苟勝的家人和親信,李誦就沒有那麼客氣了,李誦把所有的憤怒都遷移到了苟勝家人的身上。家人全部收監訊問,家產全部罰沒,親近也受到盤查。苟勝入宮三十年,出人頭地五六年,親近的定義實在太寬泛,這讓安穩了許多年的後宮上下人人都難以自安。事實上,李誦也是有心對後宮來一個清洗了,他記得很清楚,歷史上憲宗、敬宗父子就是直接在夜裡死於宦官之手。而且雖然內侍監是李忠言,但是苟勝的心計遠勝李忠言,他在後宮的勢力要大出李忠言許多,如果不是李誦罩著,李忠言本人謹言慎行,只把內侍監的位子早教苟勝奪去了,這樣的人有了異心,他的親信能不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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