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領導不下課，學生不上課 文 / 劍刃舞者
第一百二十八章領導不下課，學生不上課
王德惠千算萬算，終究算漏了一步。
他幾乎把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透徹，但他忘了，他研究的是人。而這個世界上，最難琢磨最難研究的，就是人心……
一輩子的鐵飯碗，居然抵不上短暫的一點委屈？
他始終不明白，劉教練到底是哪根筋搭錯了，放著工作不要，就為了出心中的一口氣？年紀這麼大的人了，這麼還跟個學生似的？
「王書記，不得了了！」王毛驢正在思量著，就聽見一個聲音響起。然後就看見李煥文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進辦公室，一臉驚慌：「王書記，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德惠不屑地斜著眼睛看了看李煥文，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李啊，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遇事要沉著，要淡定，無論如何，天塌不下來！慌慌張張地，能成什麼大事？」
李煥文聽王德惠這麼一訓斥，立即就感到有些慚愧。他慢慢冷靜下來，輕輕地說道：「王書記，今天教學樓裡地教室，全都空了。」
「空了？難道全都逃課了？」王德惠猛得一拍桌子，大聲吼道：「難道這些老師上課都不點名？」
李煥文畏畏縮縮地說：「點名沒用，這些學生不是逃課，而是罷課！」
「罷課？這都什麼年代了，還有這玩意？」王德惠疑惑地說道：「現在的學生，組織觀念這麼淡薄，而且平時逃課也逃習慣了，現在是吹哪門子的風，想著罷課了？」
「他們……他們好像是在為韓秋和劉教練討回公道……」李煥文戰戰兢兢地說道。
「討回公道？一群學生而已，大學食物鏈的最低端，賺錢的工具而已，他們到底在想什麼？」王德惠不可思議地說：「韓秋和劉教練被算計，跟他們有什麼關係？難道還有錢拿？」
「哎，年輕人的腦子容易發熱。」李煥文露出無奈地表情：「他們喜歡講義氣！」
「義氣？義氣能當飯吃？這個年代還有義氣可講？」王德惠重重地搖了搖頭：「好，我就讓他們講義氣！不去教學樓是吧？那期末考試都沒平時成績，我倒要看看，到時候有多少人交重修費，他們不怕交錢，難道我們還怕收錢？」
「問題是，他們沒去教學樓，全到行政樓下來堵住了！」李煥文一臉地驚慌沮喪。
「什麼？」王德惠掀開窗簾，往樓下一看。
手中的茶杯「光當」一聲，掉到冰硬的地板上，摔得粉身碎骨。
李煥文心裡湧起一陣瀑布汗：先前是誰說來著，遇事要沉著，要淡定，慌慌張張的能成什麼大事？
儘管，樓下的場景，的確稱得上是觸目驚心！
金碧輝煌的行政樓下，人山人海，人頭攢動，口號聲四起：
「打倒王毛驢，還我新天地！」
「讓一切虛偽的，醜惡的，奸詐的人，見鬼去吧！」
「強烈支持韓秋！王毛驢請下課！」
「下課！下課！下課！」
一副巨大的旗幟在飄揚。旗子上繪著一隻毛驢，而毛驢的頭被撤了下來，換做了王德惠的腦袋！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水至清則無魚，人至賤則無敵；樹不要臉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王德惠在樓上的辦公室裡看到這樣的場景，差點沒氣血攻心。他趕緊掩耳盜鈴般地關上窗簾，一個勁地責怪李煥文：「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點通知我？」
「我已經用最快的速度趕來了，是王書記讓我不要急躁……」李煥文委屈地說道。
「年輕人要有朝氣！幹工作要生龍活虎！」王德惠不滿地望了李煥文一眼：「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及時向我匯報！」
「是。現在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李煥文充滿朝氣，生龍活虎地說道：「林校長在樓下接見學生代表，據說學生們已經封樓了，連飯都不讓出去吃！」
「砰」得一聲，王德惠的腦袋重重地磕在辦公桌上，撞出一個大包……
林校長吩咐人在底樓安置了一排座椅，然後請了幾個學生代表，大家坐下來談一談。
圍繞著一個學生在籃球隊受到不公正待遇所引起的糾紛，鬧到了現在的這個沸沸揚揚的程度，實在是讓人乍舌。
林校長雖然不是球迷，但跟學生打交道這麼多年，一直都很願意深入學生內心世界，換位思考。
今天的這個事，不像是偶然事件，一定是有人的工作出了差錯！
只不過，作為校長，維持校園的和諧與穩定，始終是第一位的。
「同學們，這其實只是一個小事，一個籃球隊的內部糾紛問題。我看這樣，大家不如先回去上課，學校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交待。」
「林校長，這不是一個籃球隊的糾紛問題，如果是籃球隊內部的爭鬥，我們是不可能過問的。我們看不過去的，是某些領導的公報私仇，背後操縱！這是嚴重的性質問題，是不能容忍的！」
的確，這些學生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陽光背後的齷齪。其實今天來的人裡，有很大一部分，因為自己院系曾被信息系打敗過，因此對韓秋沒有什麼好感，甚至還有些人視中暑男為眼中釘。
如果只是韓秋退出籃球隊，而沒有王德惠的破事，這些人或許還會高興地鼓掌；但由於王毛驢的所作所為被曝光，激起了廣大學生們心中最痛恨的那股情緒，於是，浩浩蕩蕩地示威隊伍就組成了……
林校長沒想到這些學生這麼旗幟鮮明，態度這麼堅決。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次的事，十有**，錯誤不在學生……
「大家還是先回去上課吧，學校會處理的，大家還是應該相信學校！」林校長還在盡自己最大努力，勸說著學生代表。
「林校長，我們都願意聽你的話，但這次，不行！我們需要的是公平和公正！如果連學校這種神聖的淨土都被污染了，那我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來表達我們的情緒！」
說話的是本次活動的倡議者和發起人：胖子同學。
林校長幽幽歎了口氣：王德惠這次惹的禍，太大了！讓他自己下來，看看怎麼收拾這個局面？
一個電話打到了王德惠的辦公室。
王德惠戰戰兢兢地坐在自己的真皮椅子上，看著嘟嘟作響的電話，聽著催命般的鈴聲，他對著李煥文指了指：「你……來聽電話……」
李煥文面色凝重地接起話筒，剛說了一聲「喂」，就呆呆地站立在那裡，然後……十秒鐘內，將話筒放了回去……
「王書記，校長讓你下樓。」李煥文面無血色地說：「下去跟學生談判。要是不行……就道歉……」
道歉？堂堂學院副書記，向學生道歉，乞求他們的原諒？多麼不可思議，多麼荒唐的舉動啊！王德惠覺得著簡直是一種侮辱！
但是，校長下令，他敢抗命麼？
王德惠戰戰兢兢下到一樓。
他一出現，現場的氣氛一下子就爆棚了：「王毛驢來了！」
「打倒王毛驢！」
「王毛驢下課！」
那面人頭驢身像的旗子，在半空中飄揚……
王德惠的臉色鐵青，但在許多校領導在場的情況下，他自然不能露出驕橫跋扈的一面。他盡量鬆弛著面部的肌肉：「同學們，有什麼事好商量，不用堵著樓吧！現在快到吃飯時間了，大家還是先去吃飯，然後去上課。我已經通知下去了，叫今天上課的老師們都不點名……」
「不上課，堅決不上課！」
聽著眾人堅定的語氣，王德惠苦著臉問道：「你們究竟要怎麼才去上課？」
「你不下課，我們就不上課！」胖子突然蹦出這麼一句，表達了他的情緒和立場。
很快，大樓外就齊整整地響起了一陣富有韻律的吼聲：
「領導不下課，學生不上課！」
王德惠全身冷汗淋漓。這些殺千刀的學生，實在事太無法無天了！
「你們要再是這樣，我就報警了！」他覺得這種時候，文的已經證明不行了，那就只有**了。他心目中的學生，大多都是軟骨頭，吃硬不吃軟。越是給臉，越不要臉；越是鎮壓，越能嚇怕！
誰知他這個報警二字剛說出口，就迎來了一陣哄笑。
「毛驢不下課，我們不上課！」喊叫聲越發的誇張了。
林校長皺了皺眉，這王德惠，叫他來處理矛盾，不是叫他來加深矛盾！
已經大中午了，被困在行政樓裡的領導們肚子咕咕直叫，本來許多人就因為飲食不規律，有程度不同的胃病，再這麼一餓，日子就很難過。
校領導們把王德惠留在一樓，然後集體到二樓開了一個緊急會議，不久後拿出一套方案。
王德惠暫時撤去籃球隊分管領導的職務，同時撤去李煥文領隊職務，恢復劉教練的主教練職務，全面放權……
一群日理萬機的校領導，坐在一起緊急研究關於籃球隊的人選人命問題，說起來很有些滑稽，但形勢所逼，沒辦法啊。
當然，這些大人物的心中，王德惠的辦事能力和人格品質，直線下降了一個檔次。
學生們聽到這樣的消息，這才滿意地離去。
巨幅的旗幟懶洋洋地落在地上，無數的腳印從那只活靈活現的毛驢身上踩過……